祝余只感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盯着那两个巴掌印,“大嫂,这两人打你了?”
苏云荷看见祝余,一手将她揽到了自己的身后。
决绝道,“弟妹,这事儿你别管,这是我自己的家事,压在了我心头二十多年,今天我一定要做个了结!”
那苏老头身形佝偻,一张脸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
颧骨高耸,两颊凹陷,身上散发着一股旱烟袋的呛人气息。
此时嘴唇哆哆嗦嗦抖动着,指责苏云荷,“好啊你,本以为你娘昨天说了什么混账话惹你不快,我今天好心好意上门来瞧瞧你,你这不孝的孽障,敢拿刀对着亲爹娘?!反了天了!”
围观的村民中立刻响起窃窃私语,对着苏云荷指指点点。
苏老婆子一看人多,更来劲了。
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开始干嚎,声音尖得像刮锅底。
“哎哟喂!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只不过想来这儿住两天就要拿刀砍爹娘啊!乡亲们都来看看啊,看看这天打雷劈的白眼狼!还有天理吗?”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宋守田才火急火燎的赶过来。
一眼就看见拿着刀、脸上带伤明显吃了亏的苏云荷。
再看看周围一圈只顾看热闹却没一个上前帮忙的村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都杵在这儿干嘛?看大戏呢?外村人都欺负到咱们村里头来了,一个个都哑巴了?当初青崖在的时候,哪家没受过他的恩惠?如今看人家孤儿寡母好欺负,就都缩着脖子装死是不是!”
宋守田三两步走到苏家老两口面前,指着苏老婆子的鼻子就骂。
“你们这两个老东西,以为我们村好欺负是不是!都开始上门撒野了?你苏老婆子那不讲理的臭名声,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少在这儿装可怜博同情,当我们都是傻子呢!”
苏老婆子被骂得脸上挂不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梗着脖子尖声嚷道,“宋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当爹娘的心疼闺女,上门来看看她,怎么就成了撒野了?”
“心疼?”宋守田冷笑一声,指着苏云荷脸上的巴掌印,“这就是你们心疼闺女的方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
“当初青崖要娶你家闺女的时候我就劝过,你这老婆子不是个好相与的,他铁了心要娶,我这当村长的也不好说什么。现在青崖人不在,人家媳妇儿守着这个家,不离不弃,够仁义了!你们倒好,三天两头上门来闹腾,还动手打人!真当我们老宋家没人,可以任由你们搓圆捏扁了?!”
苏云荷知道这么吵下去不是办法,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直接冲着苏家老两口说道,“我昨天就说过了,从今往后你们只当没有我这个女儿,我也没有你们这样的爹娘。”
苏老头见她语气似乎缓和了些,以为她心软了。
脸上立刻堆起虚伪的笑,作势就要上前拉她的手:“云荷啊,爹知道你心里苦,可咱们是一家人……”
“闭嘴!”苏云荷猛地一挥刀,刀风擦着苏老头的脸划过,吓得他尖叫一声,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从今往后,我苏云荷,跟你们苏家再无瓜葛。”
苏云荷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你们要是再敢踏进我家门槛一步,我就剁了你们的脚!”
苏老汉脸色铁青,还想骂什么,可对上女儿那双死死盯着他们的眼睛,竟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也不装慈父了,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好!好得很!你等着!不孝女,天打雷劈!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有你哭着回去求着我们的时候!”
说完拽着苏婆子灰溜溜地往外走,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人走了,看热闹的村民却没立刻散去。
有胆大的忍不住开口,“村长,不是我们不帮,实在是……当初县太爷那边可是发过话的,谁要是敢帮衬宋家,就……”
人群中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啊,再说了,这当闺女的拿刀指着自己爹娘,这传出去也不好听啊,太不孝了!”
“那可说不准,没看青崖媳妇脸上还有巴掌印吗,这谁对谁错还不一定呢!”
“那也不能对爹娘动刀子啊!这可是大不敬!”
“我看未必。青崖媳妇嫁过来这么多年,谁不知道她性子最是温顺胆小?什么时候见过她这样子?”
“就是,肯定是给逼急了!要我说,这苏家老两口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咱们外人也不好说啥。她要是早点把委屈说清楚,咱们能不帮吗?”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宋守田气得胡子直颤,猛地一跺脚。
“都给我闭嘴!一群没良心的东西!那两个老货是什么德行你们不清楚?青崖媳妇的品性你们还信不过吗?用得着她跟你们掰扯清楚什么?”
“县城离咱们这儿隔着十万八千里呢!县太爷是长了千里眼还是顺风耳?我看你们就是怕事,就是喜欢看热闹起哄!还像一个村子的人吗?”
“都给我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被骂得讪讪地低下头,不敢再多言,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宋守田见状,也懒得再跟他们废话,“都散了散了!”
苏云荷心里清楚,村长今天肯为自己出头,多少也沾了祝余昨天拿出橡子处理方法的光,但这份情她记下了。
她走到宋守田面前,真心实意地道了谢:“村长,今天多谢您了。”
宋守田看着她脸上的伤,重重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祝余刚想开口安慰几句,却见苏云荷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脸上非但没有悲伤,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和轻松。
“弟妹,我们回家!”
祝余一愣,可不得释然吗!
没了这样的吸血鬼亲人该庆祝才对,自己安慰个屁!
“好嘞大嫂!回家!”
在屋内抱着岁安的宋景熙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此刻才彻底松了口气。
此时的苏云荷只觉得压在心头二十多年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浑身都透着一股轻快。
昨天事后,她心里其实还有些忐忑不安,觉得自己话说重了。
可万万没想到,今天娘居然又带着爹找上门来,变本加厉。
一进门,就像她小时候一样,不问青红皂白先甩了她两巴掌,然后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骂她不孝,骂她胳膊肘往外拐,甚至骂她克夫。
嫌骂她不解气,又把矛头指向了家里的其他人,连懵懂的岁安都被吓得哇哇大哭。
宋承泽看见娘亲挨打,眼睛都红了,像头小豹子似的冲上去就要打苏老头,结果被那老东西一把推倒在地上。
宋景熙听到动静,察觉到嫂子和承泽吃了亏,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刚要有所动作,却被苏云荷死死拦住了。
这是她苏家的事,她要自己解决。
她让宋景熙看好承泽和岁安,不准他们出来。
自己则转身回屋,拿出了那把匕首,冲出去将那两个无赖赶出了院子……
原来断绝关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断绝了也没有那么难过,反而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弟妹说得对,女子本就不易,不能太软弱!
不能给自己套那么多的枷锁,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
第25章 能治
等两人回到家插上了门,看到祝余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苏云荷吓了一跳。
当听她说完如今蛮兵入侵、粮价上涨的现状,也不免发起了愁。
这可如何是好?
且不说宋青崖还没服完徭役归家,就他们家这情况。
瞎的瞎、傻的傻、小的小、弱的弱,真逃荒的时候那不全是后腿吗?
祝余则想的是,如果真的逃荒,自己一个人肯定不行。
她力气再大,也架不住人多势众。
这人生地不熟的,连个方向都摸不清。
再说,她那点厨艺,也就仅限于现代煮个方便面。
用这里的瓦罐土灶,她连火都未必生得起来。
最重要的一点是,祝余不喜欢长时间自己一个人待着,她是那种需要有人聊天说话的人。
一家人各有心思,都沉默着,屋里气氛有些凝重。
宋景熙率先开口,“逃荒是迟早的事。”
“我在书院时,曾听同窗议论过。当今君王耽于享乐,几个皇子争权夺利,朝政混乱不堪。邻国早就对我们虎视眈眈,再加上这几年天灾不断,苛捐杂税多如牛毛,民怨早已沸腾。”
“如今北方既然已有蛮兵入侵的消息,依现在朝廷的状况,战火蔓延过来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一桌人眼巴巴的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毕竟有脑子的聪明人就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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