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他把被子往宋弃那边拢了拢,拢好肩头,掖好被角,也闭上眼睛。
【小统,你有名字吗?】
【在下666】
【……666,不知为何,我突然对宋弃生出一丝别样的情愫——】
666讶然,这么快?感情线这就启动了?但转念一想,二人本就是命中注定,否则顾景明的早逝也不会导致世界线崩溃。
嗯,对的对的对的。
【我好像有点父爱泛滥……】
啊?不对不对不对。
【就是那种……看他安安静静坐那里,缩成一小团,眼睛垂下去,睫毛微微颤,我就觉得他好可怜。好乖。好想伸手护住他。他那么小,一个人扛那么多事,惨不惨啊。】
嗯……对的对的对的。
666松一口气,这走向没错,顾景明天性如此,怜悯是爱的开始。
【我会让他感觉到什么叫父爱如山!】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666:……?
【他喜欢你啊,你却想当他爹?】
【他才六岁,六岁懂什么是喜欢?他怎么可能现在就喜欢我,系统你不要害我。】
666:……那不一定。
顾景明心想,绝不能让宋弃重蹈覆辙,要把宋弃养的健健康康,带着这个心愿,他沉入梦乡。
无边夜色中。
宋弃缓缓睁开眼。
他望着顾景明在心底无声开口。
【系统,攻略进度】
【顾景明当前好感度:20%】
宋弃缓缓牵动嘴角,那笑容极为古怪,绝不可能出现在六岁孩子的脸上,带着明显不合时宜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低声喃喃。
“顾景明,你也开始——爱我了吗?”
666不敢说话。
爱是爱了,什么爱另说。
事实上,666至今不敢给顾景明看宋弃矫正值-100%这件事,它怕顾景明直接撂担子不干,反正它看宋弃逻辑也挺自洽的,好歹双方都觉得任务在推进。
这波应该属于三赢……吧?
第10章 靠近他就靠近了痛苦
前世。
顾景明就读的正是顾文德任教的市一中。
盛安市第一中学是省重点,升学率在本市年年第一,省状元隔两年就出一个。家长削尖了脑袋想把孩子往里送,能考进来的学生,底子都不差。
学校宿舍分四人间和六人间,铁架床上下铺,空调和独立卫浴都有,条件并不差,纪律管得严,不管家远近,一律住校。
顾景明推开宿舍门。
一场酣畅淋漓的球赛后,背脊湿了个透,球服贴在肩胛骨上,勾出少年人正在抽条的轮廓,肩长开了些,腰却还极窄。
他有个小习惯,打完球必须立刻洗澡,否则一身汗黏在身上,只觉得浑身难受。
少年把篮球往床底下一踢,抬手扯住领口,往上掀,汗湿的布料黏着皮肉往上剥,脊背跟着弓起,肩胛骨顶起薄薄一层皮肤,随即又收回去。
衣服团成团,丢进脏衣篓,光着上身往淋浴间走。
说来也怪,顾景明没晒黑过,打完球在日头底下跑一下午,顶多红上一两天,该白还是白。
浴室里全是热水蒸出来的雾气,镜面糊成一片。
水从头顶灌下,砸中发顶,沿额角分成两路,一路沿着眉骨往鬓角淌,另一路滑过鼻梁,从鼻尖坠下去。
少年脸上早已褪尽幼时的婴儿肥,骨相清隽,轮廓干净利落,线条介于硬朗与柔和之间。左眼下方那颗泪痣缀在薄薄的皮肤上,平添几分慵懒意味。
他偏头,水便改道,从下颌尖流过,贴脖颈滑下,喉结滚动,水也跟着颠簸,连锁骨窝也蓄了一汪,再沿肌理淌走。
门推开的声音混在水声里,不太分明。顾景明听见,以为是一起打球的舍友回来。
“常青?帮我拿下校服短袖。”
浴室门开合。
衣物搁在一旁。
一只手碰到他后颈。
顾景明觉得是舍友帮他调水温,没动。
那只手却没去拧阀门,而是顺着水流的方向,从他发间穿过去。指腹贴着头皮,把堆在头顶的泡沫往下拢,拢到后脑,拢到发尾,再顺着脖颈慢慢推下来。
洗发水不小心多挤了两泵,满头白沫,蛰得他睁不开眼。
那只手从他额前滑下。
覆住眼睛。
掌根贴着他眉骨,指尖搭在他另一边太阳穴上,眼睛本就闭着,现在又被一层温热掌心盖住,什么都看不见。
只剩黑暗,和黑暗里那只手的温度。
水流沿着指缝往下淌,和脖颈上的水汇成一股,白沫被一点点冲干净,另一只手也跟着往下走,眉心,鼻梁,指腹蹭过颧骨那点微微的弧度,再滑到下颌,食指贴着他下颌线边缘,从耳根一路描到下巴尖。
身后有呼吸声。
很浅,但离得很近。
“常青?是你吗?”
无人应答。
那只手没停,贴着他下颌的指腹往回收了收,虎口虚虚卡住他下巴,拇指抵在他下唇,不知意欲何为。
篮球裤裤腰早已湿透,深蓝色洇成近乎黑,布料吃足水,往下坠,勉强卡在髋骨,将漂亮的腰线展露无遗。
顾景明纳闷,还有点头皮发麻,这人谁啊?
不像常青。
常青没这么温柔,也不会用指腹贴着他下颌线一路描到下巴尖。
莫名其妙。
水流开得很大,砸在瓷砖上溅起细碎白沫。
他眼前忽然一亮——覆在眼上的温度撤走,视线重新聚焦。
他站在水流底下,伸手抹了一把脸。水从掌心顺着手腕淌下去,露出眼睛,露出鼻梁,露出整张脸。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看什么都带着一层模糊的光晕。
浴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镜子还是糊的,淋浴间的玻璃门上凝满水珠,洗手台上的校服短袖叠得整整齐齐,领口朝外。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
但不知为何,刚刚被触及的地方。
眉骨、喉结、锁骨、肋骨……还留着一种说不清的诡异触感。
顾景明又冲了会儿才关水。
他拿毛巾擦着脸出来,宿舍里也异常空荡,视线落在对面的六号床上。
顾景明睡在下铺的二号床,对床就是常青的六号床。
但常青的被子怎么七扭八歪,枕头底下的练习册也露出一角,仿佛刚刚回来过似的。
奇怪,到底是不是常青?
顾景明换好衣服,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很长,两头都看不见人,夕阳的光晕从尽头的窗户照入,把地砖上染上浅红。
晚自习的时候顾景明和常青提了一嘴,常青给出了否定答案,后来事情一多,这事也就被抛在脑后。
顾景明是热醒的。
睡衣领口潮潮地贴在脖子上,后背也闷出一层薄汗。六岁小孩不耐热,眉头皱着,嘴巴微微张开呼气,两颊绯红,发尾也有些汗。
他想翻身。
翻不动。
宋弃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胳膊箍住他胸口,腿缠着他腰,脑袋埋在他颈窝里,鼻子抵着他脖子,呼出的热气全喷在他锁骨上。
这姿势,别说翻身,喘气都费劲,难怪顾景明会突然做梦回想起前世的事。
闷死了。
顾景明小心翼翼地挪,先抽胳膊。他仰头看一眼电子表——六点半。
还早。
可以再躺一小会儿。
顾景明的动作极小。
但宋弃似乎醒了。
眼睛还没睁开,手先收紧,五指攥住顾景明的睡衣,攥得指节泛白,又把他拽回去。脸重新埋进颈窝,鼻尖蹭了蹭他脖子,呼出一口热气。
顾景明:……
宋弃只是收拢手臂,仿佛嵌进去就分不开。
分不开就永远是他的。
恨他。
爱他。
渴望他。
缠住他。
顾景明是光,宋弃是影子,影子没有光就消失,所以光不许走,不许照别人,只许照他。被他拥抱,被他吞没,被他以黑暗的形态覆盖每一寸明亮。
靠近他就靠近了痛苦。
远离他就远离了幸福。
这就是他为他留下的道路,相爱或是毁灭,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顾景明终于抽出手臂。
这次动作大了些。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枕头上,落在宋弃阖着的眼皮上。
宋弃的眼皮动了动。
睁开。
那双墨色的眼睛还没有聚焦。瞳孔涣着,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水,水面还笼着雾,晨光落在上面,折不出光。
顾景明的脸在他视野里。
先是轮廓。
一团模糊的、浅色的光晕,然后五官从光晕里慢慢浮现出来——额头,眉毛,眼睛,那颗泪痣。
宋弃定定地看着那颗泪痣。
顾景明发现他醒了,一边揉眼睛一边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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