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
“……早,小明。”
第11章 所有人都不许欺负小弃哦
小米粥在灶上滚着,咕嘟咕嘟冒泡,米香浓郁,从厨房漫进客厅,再从客厅飘进卧室。
顾文德今天没有早自习,生物钟还是早早把他敲醒,索性起身为家人做早餐。
顾景明本想着再眯一会,眯着眯着,呼吸又沉下去。
门轻轻推开。
陈雅青抱着一套衣服走进,瞥见床上两个小家伙还挨在一起,宋弃已经醒了,自家儿子还睡得昏天暗地。
她摇摇头,把衣服搁在床尾,伸手轻轻拨了一下顾景明额前的碎发,声音刻意压低了。
“这是景明的。小弃,你昨天换下来的衣服还没洗,先穿这套吧,你俩身形差不多。”
门又轻轻带上了。
宋弃穿好那套衣服。
顾景明似乎从小到大都用同一种洗衣液,清浅的柠檬香钻进鼻腔,他闭上眼,仿佛正被顾景明拥抱。
顾景明迷迷糊糊。
只觉得有毛巾覆上脸。
温热的,带着水汽,从额头开始,慢慢往下擦。毛巾边缘擦过眉骨,擦过鼻梁,擦过脸颊上被枕头压出的红印。
他糊里糊涂地想,这是妈妈的手。
妈妈总这样,拿温毛巾揉醒他,再捏一下鼻子。他循着那双手的方向拱过去,整张脸埋进毛巾,喉底滚出一声黏糊糊的嘟哝。
“妈咪……”
尾音软软翘起,撒娇撒得坦荡又理直气壮。
那双手顿了顿。
然后继续,动作放得更轻更慢,托着他的后颈,把他从被子里一点一点拉出来。
顾景明浑身的骨头都是酥的,软塌塌地由着对方摆弄,温暖的被窝、熟悉的气息让他分外倦怠,全身都放松下来,前世他被病魔折磨得太苦太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惬意。
睡衣被解开,扣子一粒一粒松脱。
柔软的衣料从头上套进来,衣摆擦过他的耳朵,痒酥酥的,男孩靠在床头,脑袋一点一点,那双手帮他把领口理好。
不对。
这双手好像有点小……
嗯?
顾景明忽然察觉异样,睁开眼。
四目相对。
是宋弃。
他半跪在床沿,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还停在顾景明领口上,没收回去,两个人近得呼吸都搅在一块,顾景明看清了对方瞳孔里自己那张呆滞的脸。
顾景明:“……”
一秒
两秒。
他从床上弹起来。
自己也默默红了脸。
他一个……一个心理年龄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竟然在一个六岁小孩面前撒娇,还被人家从头伺候到脚,又擦脸又换衣服。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顾景明快速蹿进洗手间,简单洗漱。
“小明!起来没有?粥要凉了!”
“起来了——马上马上。”
两个男孩一前一后走出卧室。陈雅青正往桌上摆筷子,目光扫过来,眉眼弯弯,筷子在手里一合,招呼得热热闹闹:“都坐都坐,粥盛好了。”
“小弃别客气,就和在自己家一样。”
顾文德端着两碗粥从厨房出来,先把碗搁在两个孩子面前,再折回去端自己的。
视线扫过宋弃,停了一两秒。
昨晚妻子已经大致提过这孩子的事,三言两语,拼不出完整的来龙去脉,但也算知道了个大概。
顾景明起初还有点别扭,但看见宋弃大大方方,没有半点揶揄,也放下心里那点尴尬。
他伸手拖开自己那把椅子,又顺手将旁边那把也拉了出来,然后冲宋弃扬了扬下巴:“坐啊。”
宋弃这才坐下去,背脊挺直。
顾文德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教书十五年,带过的学生一届一届从高一到高三,什么样的孩子都见过。
可面前这个……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
这教养,这气度——不像一个六岁孩子能有的东西,如璞玉内蕴,光华敛而不发,似静水深流,暗藏汹涌。
宋弃似有所觉,低敛眉眼。
顾景明没留意他的神情,松开手,从桌上盘子里捞起颗水煮蛋,在桌沿上磕两下,蛋壳碎碎落在掌心。
他剥得专注,然后把那颗光溜溜、莹白圆润的蛋往宋弃碗里轻轻一搁。
“先吃蛋,不烫。”
陈雅青捧着碗,看着这一幕。
“哟~”她筷子点点顾景明,“我家小明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
顾景明抬头:“啊?”
“怎么不给妈妈也剥一个?”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顾景明噎了一下,迅速剥一个放进陈雅青碗里,再剥一个放进顾文德碗里,一气呵成,雨露均沾。
“小弃是我的好朋友!”
蓝天幼儿园。
大(三)班的教室。
作为顾·最受老师喜欢·景·朋友最多·明·小明大王,顾景明在小朋友之间的威望尤其高。
平心而论,小孩子是最势利眼的群体。他们天生能嗅出群体里微妙的恶意,并且毫不迟疑地随波逐流——疏远某个人和靠近某个人一样快,甚至不需要具体的理由,天真而残忍。
他们意识不到自己手里攥着的是一种沉默而无声的暴力,只是觉得“大家都这样呀”。
晨间活动刚开始,顾景明拉着宋弃坐在小城堡上,神情认真严肃地宣布。
“从今天开始,宋弃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所有人都不许欺负小弃!”
王轩宇挠了挠后脑勺,歪着脑袋上上下下打量宋弃,才犹犹豫豫开口:“小明,你喜欢他吗?可他看着好凶哦。”
郑欣怡把布娃娃往怀里抱紧了些,声音细细软软:“对呀小明,他都不笑……”
“小明……那你还和我们玩吗?”
顾景明把下巴一扬,再次强调:“可是他很酷!”
“不笑就是很酷吗?”
“额……很酷就是很酷……”
短暂的静默之后,底下响起稀稀落落的附和。
“哦——很酷!”
“很酷,那还不错。”
尽管没一个孩子真正理解“酷”是个什么意思,但捧场这件事,他们向来不遗余力,顾景明早就说过,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朋友嘛,自然是越多越好。
没过一会,大家就各管各玩去了。
顾景明依旧坐在城堡顶端,两条小短腿悬在边沿,悠悠晃荡,他歪过头,拿胳膊肘碰碰身旁的人。
“你怎么不去玩呀?”
宋弃凝望着他,眼底微闪,缓缓坐下。
“谢谢小明。”
顾景明笑嘻嘻地探过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心里浮起一小团暖洋洋的成就感。
“不用谢。”
他捧住自己的脸蛋,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目光越过底下那些奔来跑去的小脑瓜,遥遥落向教室另一头。
虽说昨晚算是安稳度过了,可总不能天天让宋弃住在自己家吧。
可是让他回那个家?
那叫家吗。
但也不能和陌生人争夺抚养权啊。
唉,真愁人。
宋弃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顾景明的泪痣上。
宋弃忽然质问系统。
“系统。”
“顾景明是不是和我一样。”
【……】
“他也重生了。”
语气笃定,没有半点儿疑问。
【咳咳……那个……的确如此……】
【但他现在——还是个六岁的孩子啊,大佬,你……】
宋弃没再理会它。
心下微微一哂。他又不是恋童癖,怎么会对一个六岁的心上人起什么绮念。
他只是忽然觉得圆满了。
一直都是他。
从来都是。
宋弃曾经一直以为,顾景明所受到的那些影响,不过是他重生掀起的蝴蝶效应。
“怎么了?”
“没什么。”宋弃说,目光沉静,“只是想听你再讲一遍。”
“讲什么?”
“小明,我喜欢你。”
顾景明弯了弯眼睛,笑意从眼底漫到眉梢。
“我也喜欢你呀。”
第12章 玫瑰花的死亡
初夏的晚风微凉。
顾景明按下车窗开关,玻璃缓缓降下,风便迫不及待地涌入,拂过脸颊,拨乱他额前细软的发丝。
窗外,夕阳正温暾地沉下去。
天边被晕染成一片柔和的橘红,又薄薄地镀上一层金黄,交界处飘荡着灰蒙蒙的雾霭。
他微微眯起眼。
好舒服呀——
前世在病房里,别说这样畅快地吹风,哪怕少穿一件外衣,都免不了瑟瑟发抖。
“小明,注意安全,脑袋不要伸出窗外。”
父亲叮嘱的声音从前座传来,语调平和温厚,不急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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