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让他也回忆起了一些事情,一些……甜蜜的假象。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继续看卷宗。


    他眉宇间已然浮现淡疲态,但他并不打算停下。


    其实这些卷宗不急于一时,但只有如此,他才能够不去想有关林漱玉的事情。


    过了不知多久,忽听陈淮忧心忡忡的劝诫声响起:“世子,休息会儿吧。”


    谢衡之回过神来,扭头一看,桌角蜡烛已流干了泪,窗外天光已然亮起。


    ……


    林漱玉不记得自己昨夜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被春桃唤醒时困倦不已,眼下多了两个大黑眼圈,用脂粉都盖不住。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向老夫人请安,半路遇见了谢明姝。


    “玉表姐!”谢明姝热情地挽住林漱玉,又关切问道,“表姐怎么没精打采的?”


    林漱玉笑了笑,搪塞道:“昨夜没睡好。”


    谢明姝关怀了林漱玉几句,随后与她说起八卦:“表姐你听说了没?魏王与中州刺史合谋贪污了修筑堤坝的工程费用,皇帝震怒,诛了中州刺史的九族,魏王也被赶去了封地,今后无诏不得入京呢。”


    林漱玉心不在焉地回复:“我才知道,居然有这种事……”


    两人走到寿安堂门口时,谢衡之恰好从里面出来,他气色不太好,眼下还泛着浓重的乌青。


    林漱玉与谢衡之四目相对,尴尬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林漱玉赶忙低下了头,谢衡之也飞速错开了视线。


    谢明姝粗枝大叶,没看出来二人的不对,规规矩矩地打招呼:“兄长。”


    “表兄。”林漱玉也跟着行了个礼。


    谢衡之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连眼神都没有给她们,冷着脸离开了。


    如此冷漠,让林漱玉恍惚想起了她刚来国公府的时候。


    哦,不,还比不上那时候,那时候的谢衡之虽然也冷淡,但起码讲礼节,会冷淡地回复她一声“嗯”。


    思及此处,她胸口莫名闷闷的。


    谢明姝也觉得奇怪:“兄长今天心情怎么这么不好啊?”


    “不知道,”林漱玉转移话题,“对了,你刚刚说到哪里了?”


    谢明姝的思绪被拉了回去,不再关心谢衡之了。


    林漱玉又心不在焉地过了一天。


    这日夜里,她依旧没有梦见谢衡之。


    翌日是林漱玉与安王成亲的第三天,按照规矩,丈夫需要陪同妻子回娘家,是为“回门礼”。


    林漱玉一早就听说,安王带着“王妃”来了镇国公府,谢衡之将他们安排在了前院。


    林漱玉犹豫一阵,动身前往前院。


    她虽然对安王没有男女之情,却也是真心将他当成了朋友,她至今还没有办法接受他利用她的事实。


    半刻钟后,沧濯院中,陈淮向谢衡之禀报:“世子,林娘子去见安王了。”


    “啪”的一声,书本重重合上。谢衡之冷冷看向陈淮:“我让打听她的动向了吗?整日把心思浪费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


    “属下知错,世子恕罪。”


    陈淮麻溜地认错,心中越发好奇谢衡之和林漱玉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衡之烦闷闭眼:“滚。”


    “是。”


    陈淮退出书房,靠墙而立,在脑海中思索方才的问题。


    少顷,忽然听见谢衡之唤他:“陈淮。”


    陈淮进门,拱手道:“世子有何吩咐?”


    谢衡之面无表情地说:“找暗卫去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陈淮:“……”


    刚刚好像有人说不要把心思浪费在这“没用”的事情上。


    ……


    林漱玉来到正厅时,安王正在悠悠喝茶。他身旁坐着一个头戴帏帽、衣着华贵的女子,想必是他找来的假王妃。


    见了林漱玉,安王眸中划过一抹诧异。


    “安王殿下。”林漱玉一脸复杂地唤道。


    安王对假王妃使了个眼色,假王妃起身退了出去。


    林漱玉在安王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没想到,你还肯来见我。”安王苦涩一笑。


    林漱玉开门见山:“我来是想问问你,这桩婚事,真的从头到尾都是你的算计吗?”


    安王摇了摇头,道:“龟兹二王子和太后的病,都不在我的算计之内,彼时我是真心想要帮你的。至于后来的和离,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我别无选择。”


    “所以,”林漱玉压低声音,“铁矿的事是真的?”


    安王默了默,反问道:“野心有错吗?”


    林漱玉一怔。


    安王垂眸盯着茶水,低声道:“我的生母是个宫女,我们母子都不得父皇宠爱,在宫中的日子很不好过,夏日里没有冰,冬日里没有炭火。我的母亲病逝,就是因为江贵妃不允许太医为她医治,活生生地拖死了她。我之所以病弱至此,也是这个缘由——阿玉,我不想再过这种任人宰割的日子了。”


    说到最后,他的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林漱玉心情复杂。


    如果事情真如他所说,那她确实……怪不得他,更没有资格指摘他的野心。


    只是安王既有夺嫡之心,势必会与太子为敌,林漱玉作为镇国公府的表姑娘,大概是不能再与他做朋友了。


    心中泛起一股惆怅,她叹了口气,犹豫着道:“之前能和殿下做朋友,我很高兴。”


    安王轻笑:“我也是。”


    好像没什么好说的了,林漱玉起身告辞:“我走了。”


    还没走出几步,安王忽然叫住了她:“阿玉。”


    林漱玉顿住脚步。


    安王看着林漱玉的背影,眼神缱绻不舍:“愿你今后平安顺遂,万事如意。”


    “多谢殿下。”林漱玉一脸复杂地说罢,继续往外走。


    安王目送着林漱玉,直至她的背影彻底消失。


    ……


    “……就是这样。”暗卫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禀报给谢衡之。


    谢衡之冷着脸问:“她离开时是什么表情?”


    暗卫仔细地回想了一番,道:“很复杂。”


    谢衡之冷笑出声,她不会真的相信了安王的说辞,为安王伤感上了吧?


    作者有话说:


    世子失恋中


    第49章 第 49 章


    安王确实不受宠爱, 和他的母亲常常遭受魏王母子的刁难。


    但若说在他和林漱玉的婚事中,他只是顺水推舟,谢衡之半个字也不信。


    谢衡之挥手让暗卫退下, 询问陈淮:“之前在乐游原刺杀林漱玉和安王的刺客招了吗?”


    直觉告诉他, 这件事恐怕也是安王的设计。


    陈淮摇头:“没有,嘴硬得很。”


    谢衡之默了默,道:“放出消息,就说他已经招了, 还准备招供更多。”


    如此一来, 刺客背后的势力必然会坐不住,派人前来灭口,他便可瓮中捉鳖。


    他想, 他作为大理寺少卿, 捉捕罪犯本就是他的职责, 他只是在履行责任而已。


    ……


    眼看着八月十五中秋节快到了,林漱玉打算亲自做一些月饼, 送给镇国公一家人——除了谢衡之。


    一来, 她不想再让他误会她对他有意思了。


    二来,他现在应该是讨厌她的, 恐怕也不会收她的东西, 她没必要自讨无趣。


    做月饼需要用到花生油,而住春院的厨房恰好没有,林漱玉便打发一个侍女去找管家要。


    侍女捧着油罐回来的路上,遇见了谢衡之。


    谢衡之垂眸看向侍女手上的罐子, 侍女立马有眼力见地说:“这是花生油,表姑娘要拿来做月饼,准备送给诸位主子。”


    谢衡之眉头紧拧, 冷冷道:“我问你了吗?”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林漱玉要干嘛。


    侍女神情一僵,连忙低头:“是奴婢多嘴了,世子恕罪。”


    谢衡之面无表情地拂袖离去,冷声吩咐陈淮:“若她送了月饼来,不许收。”


    陈淮点头:“是。”


    ……


    中秋节当日,谢衡之一直忙到了日落时分才回府。


    回到沧濯院后,谢衡之询问侍从:“府上可有什么人送东西过来?”


    侍从道:“崔夫人和老夫人送了月饼过来。”


    谢衡之皱眉:“没了?”


    “没了。”


    谢衡之冷笑。


    中秋佳节,林漱玉居然什么也没送?她的礼数呢?


    呵,不送更好。


    谢衡之拂袖进了屋。


    与此同时,前院中正在举办小型家宴,热闹非凡,林漱玉也在其中。


    众人对林漱玉的态度和以前差不多,但林漱玉思念故去的父母,所以提前离席了。


    出来时夜幕已经彻底降临,圆月高悬,光芒分外皎洁。


    林漱玉望着月亮,不由得回想起了从前与父母一起过的中秋,心下酸涩。


    每逢佳节倍思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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