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漱玉让春桃先回去,自己独自散散心。


    春桃明白林漱玉的心情,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林漱玉独自踱步在静谧的夜色中,思绪逐渐放空,心情有所好转。


    倏然,腹中开始隐隐作痛,她暗道不妙——莫非是月信提前了?


    她当机立断往住春院的方向而去,但月信的速度比她想象中的要快,威力也比她想象中的要猛。


    不过片刻,她腹中便如同有刀子在搅,疼得她双腿打颤,额上冒起了汗珠。


    这次怎么会这么疼?苍天有眼,她最近可没吃什么寒凉的东西啊!


    她一边暗自哀嚎,一边扶着道旁的树干缓缓蹲了下去,另一只手揉着肚子,疼痛这才有所减轻。


    她默默祈祷有好心人经过,搭把手扶她回住春院。


    少顷,一阵脚步声响起,且越来越近。


    林漱玉勉力抬眼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玄色的衣裳,银色的云纹在月下泛着光泽。


    不用看脸就知道,是谢衡之。


    林漱玉的眸光黯淡了下去。


    她和谢衡之闹得那样不愉快,谢衡之没报复她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会帮她?


    但与她预期相反的是,谢衡之竟然在她面前停住了脚步。


    她心头一颤,谢衡之是要帮她吗?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起,她开始思考之后要怎么感谢他。


    然而就在这时,谢衡之继续大步往前走了。


    林漱玉愣住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她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她还真是痴心妄想。


    他的停顿,大概只是欣赏一下她狼狈的样子吧。


    想到自己方才的期待,她尴尬不已,低头将脸埋进了膝盖。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她走来。


    她正想抬头去看,便有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熟悉的幽冷香气萦绕而来,她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去,谢衡之锋利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依次映入眼帘,冷白的月光下,他眉眼间仿佛凝着一层寒霜。


    他怎么回来了?


    谢衡之原本确实是不打算帮林漱玉的。


    这个女人好色又薄情,实在不值得他再为她做什么。


    可是她蹲在那里,缩成小小的一团,看着可怜兮兮的。她的脸色又实在苍白难看,似乎很是痛苦。


    谢衡之想,他就勉为其难地发发慈悲,尽尽地主之谊吧。


    林漱玉抿了抿唇,小声道:“多谢表兄。”


    谢衡之声音冰冷:“不要多想,我只是不想中秋佳节的多个死人。”


    林漱玉:“……哦。”


    之后的一路,两人之间的气氛都十分微妙。


    谢衡之走得很快,没多久就到了住春院。


    侍女们看见谢衡之将林漱玉抱在怀中,皆是目瞪口呆。


    “去请郎中。”谢衡之冷声吩咐。


    “不用!”林漱玉连忙开口,“我应该只是……来月信了。”


    “月信会这么难受?”谢衡之蹙眉。


    林漱玉闷闷地“嗯”了一声。


    谢衡之没再说话,将林漱玉抱进房间,放在床上。


    林漱玉瞥见谢衡之右手袖子上的银纹沾染了血迹,心道自己果然是来了月信,十分不好意思。


    谢衡之顺着林漱玉的视线,也发现了那血迹,微微蹙眉。


    林漱玉稍作犹豫,道:“表兄,要不这衣裳我替你洗了吧?”


    如此,也算她报答他了。


    谢衡之唇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大可不必,这衣裳我会烧了。”


    林漱玉:“……”


    就那么嫌弃吗?若真如此,干嘛不找个侍从来帮忙呢?还省得他浪费一件衣裳。


    谢衡之没再说什么,冷脸离去。


    林漱玉在春桃的帮助下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喝了些热水,疼痛大大减轻。


    生怕肚子再作妖,她洗漱完就睡下了。


    又是一夜无梦。


    翌日起床时,林漱玉神清气爽,小腹已经完全不闹腾了。


    用过早膳后,她做了些芙蓉糕,准备送给谢衡之当谢礼。


    她知道谢衡之不想见她,便让春桃送去了沧濯院。


    陈淮拿到食盒时,心中大喜。


    世子如今正和表姑娘生气,想必是不会吃的,那他岂不是又有口福了?


    这大概就是世子和表姑娘争吵的唯一好处吧。


    陈淮提着食盒进屋,向谢衡之如实禀报,静静等待谢衡之让他连人带盒一起滚出去。


    然而谢衡之却淡淡地说:“放在那儿吧。”


    陈淮眸中划过一抹惊讶,不情不愿地放下食盒,退出书房。


    谢衡之打开食盒,甜蜜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他眉头微蹙,捻起一块,咬了一口。


    味道真是十分一般,他面无表情地想着,又咬了一口。


    道谢居然是让婢女来的,可真是没礼貌。


    ……


    转眼又过了两日。


    这日傍晚,林漱玉独自在花园里散步,与谢衡之不期而遇。


    经历了前几日的冷遇,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低头打了招呼后便准备等谢衡之离开。


    然而这次谢衡之却主动与她说话了:“你可知道,上次你与安王在乐游原遇见的刺客,是谁派来的?”


    “表兄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林漱玉诧异地问。


    谢衡之眉头微蹙,没有回答。


    林漱玉有点尴尬,只好顺着他的话说:“是谁派来的呀?”


    “是安王。”谢衡之道。


    事情和他预料的一样,对方派了刺客前来灭口。


    他早有准备,令人跟踪那刺客。那刺客十分谨慎,兜兜转转了好几天才进了安王府。


    林漱玉面色微变:“表兄此言当真?”


    谢衡之扯了扯唇角,语气透出些许讥诮:“怎么,这么不希望是真的?”


    林漱玉确实不太希望这是真的,她低声道:“我把他当朋友的……”


    没想到,他算计她,还再次骗了她……


    谢衡之冷笑一声,道:“那你就当我是在骗你好了。”


    说罢,他重重地拂袖而去。


    ……


    入夜,侍从将一碗安神药端到谢衡之面前。


    谢衡之盯着汤药沉默片刻,让人端了下去。


    他改变主意了。


    ……


    林漱玉没想到自己还会再梦见谢衡之。


    房间门窗紧闭,谢衡之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一手端茶,另一手握着杯盖,轻轻拨弄茶面,姿态优雅。


    林漱玉一时间惊疑不定,不确定这究竟是共梦,还是只是她自己的梦。


    谢衡之像是看穿了林漱玉的想法,幽幽道:“是共梦。”


    林漱玉心下一沉,忙道:“这次不是我想梦见表兄的!我这就走,不碍表兄的眼。”


    说罢,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谢衡之冷然出声。


    林漱玉脚步一顿,心中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嗒”的一声,谢衡之轻轻放下茶盏,道:“这次是我想梦见你。”


    林漱玉瞳孔微缩,不祥的预感越发浓烈。


    “过来。”谢衡之道。


    林漱玉咬了咬唇,不情不愿地走到谢衡之身前。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双手紧张地攥住裙摆。


    谢衡之盯着林漱玉的脸,幽幽道:“既然你不是我的未婚妻或者妻子,那么我得好好追究你在梦中亵渎我的事。”


    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林漱玉忍不住道:“常言道,君子论迹不论心。更何况,共梦也并非我所愿啊。”


    若早知会共梦,她才不会做那种梦呢!


    谢衡之不说话,只冷冷地看着林漱玉。


    林漱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好转换策略,软声认错:“表兄,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做错了事,便该接受惩罚。”谢衡之道。


    作者有话说:


    世子冷脸洗内裤中……


    提示:上一章男女主闹掰后的部分增加了五百字左右的剧情,细化了一下俩人的情感状态


    第50章 第 50 章


    林漱玉心头猛地一颤。


    他该不会是要把她扫地出门吧?


    她咬了咬唇, 缓缓跪坐在谢衡之脚边,抓住他的袍角,可怜兮兮地哀求:“我知错了表兄, 求你不要赶我走……”


    “谁说我要赶你走了?”谢衡之垂眸看着林漱玉, 似笑非笑,“那样也太便宜你了。”


    一股寒意自林漱玉脚底蹿升,令她如坠冰窖。


    她颤声问:“那、那表兄要怎么惩罚?”


    不会是让她去当奴婢,做苦力吧?


    天杀的, 做两个春//梦而已, 他有必要那么较真么?!


    谢衡之慢悠悠地说:“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林漱玉愣了愣,面颊浮现一抹绯红。


    怎么是这种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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