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衡之冷冷看向地上的男人,话却是对陈淮说的:“当街调戏民女,把他押去京兆府。”


    “是。”


    男人急忙跪地求饶:“世子您宽宏大量, 就大发慈悲饶了我这一次吧!”说着, 他还开始狂扇自己巴掌,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鬼迷心窍!”


    谢衡之面上没有半分动容,侍卫无情地架起男人远去。


    林漱玉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 眉宇间浮现淡淡的惆怅。


    谢衡之见状, 问:“人已经处置了,怎么还皱着眉?”


    林漱玉轻轻叹了口气, 道:“我在想, 像这样恃强凌弱、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定然不在少数,我今日能够幸免,是因为我是国公府的亲戚,可并非人人都有靠山, 那些没有靠山的人该怎么办呢?”


    说罢,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这话似乎有讽刺权贵之嫌,担心惹谢衡之不快, 慌忙找补:“一些胡言乱语,还请表兄莫要在意。”


    然而谢衡之却说:“这股不良风气确实有待整治。”


    林漱玉不放心地瞥了谢衡之一眼,见他面上确实没有半分不悦,方暗暗松了口气。


    谢衡之岔开话题:“你怎会在这酒楼?”


    林漱玉答道:“我今天下值早,过来听戏。”


    “听完了?”


    林漱玉点点头:“嗯,正准备回去呢。”


    随后又问谢衡之:“表兄呢?”


    “与人有约。”


    林漱玉“哦”了一声,识趣地没有多问。


    “走吧。”


    谢衡之抬步往外走,林漱玉跟了上去。


    走出酒楼,谢衡之扫视一圈,只瞧见了自己的马车,蹙眉问林漱玉:“你的马车呢?”


    “停在白马寺那边呢。”林漱玉道。


    谢衡之忽而想起从前的一次梦中,她低低的啜泣,泪光盈盈的双眸,还有那温热泪水浸润指腹的感觉。


    不该那样的……


    林漱玉正打算与谢衡之告别,却听谢衡之似乎低低叹了一声,然后说:“上车吧。”


    林漱玉一怔:“啊?”


    她不是说她有马车坐吗?


    谢衡之道:“我送你到白马寺。”


    陈淮欣慰地看了谢衡之一眼:世子可以啊,终于学会主动制造单独相处空间了。说起来,这还是世子第一次主动邀请女人上马车呢。


    林漱玉暗想:这厮今日还怪好心呢,大概是顾念她的救命之恩吧。


    但这茶楼离白马寺不远,她于是摆手婉拒:“不必麻烦表兄,我可以自己走过去的。”


    谢衡之眉头微蹙:“不必逞强。”


    林漱玉:“……”


    谁逞强了?


    谢衡之想报答她自然没错,但这方式也太生硬了吧……


    唉,事已至此,她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漱玉向谢衡之道了谢,随后硬着头皮上了车,在门边的座位上坐下——这是距谢衡之最远的位置。


    虽然如此,但二人还是能够清晰闻见对方身上的香气,就像那个抵死缠绵的夜晚。


    两张年轻的面庞上不约而同地攀上霞红,他们一致看向外面的街道,努力冷静下来。


    一时间,车厢中气氛微妙,暗流涌动。


    突然,车身剧烈地摆动了一下,林漱玉猝不及防,被猛地从座位上甩了出去。


    眼前一黑,膝盖处袭来的剧痛叫她一时间无法思考,所以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已经扑到了谢衡之的双膝之间,双手攀在他大腿上,发髻抵着他的蹀躞。


    谢衡之愕然看着少女乌黑的发顶,喉间发紧。


    “世子、表姑娘,没事吧?”车夫紧张的声音自车外传来,“刚刚有个小孩突然窜到马前,属下不得不紧急勒马。”


    “没事。”谢衡之的声音微微沙哑,“可有撞到东西?”


    “未曾。”


    林漱玉这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嗅到了格外浓郁的幽冷兰香,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十分不妙。


    她的脸颊登时涨得通红,几乎要渗出血来,心脏也“扑通扑通”狂跳。


    “抱歉抱歉!”她立即想要退开,不料刚抬起来一点,头皮上便传来一阵刺痛。


    她倒吸一口凉气,伸手去摸,似乎是谢衡之蹀躞上的带饰勾住了她的头发。


    真是祸不单行啊!


    等等,蹀躞?!


    林漱玉僵硬地垂眸看去,果然瞧见了一团……隆起。


    难怪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硌到了嘴巴……


    林漱玉两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


    啊啊啊啊怎么能这么尴尬啊!


    “我、我这就弄开!”林漱玉语无伦次地说着,伸手去理头发。


    然而她太过心急,竟是越理越乱。


    倏然,手腕被扼住,她愣了一下,紧接着便听见了谢衡之低沉沙哑的声音:“我来吧。”


    “哦……”林漱玉像是被烫到了,飞速收回手,低声讪讪道,“那、那就麻烦表兄了。”


    谢衡之松开林漱玉的手,轻吁一口气,开始解那线团。


    他一向做事专注,可此刻她和它离得那样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她每呼吸一次,他就躁动几分。


    脑海中闪过从前的梦境画面,她仰着绯红的小脸,泪眼盈盈地望着他,殷红的嘴角缓缓淌出一丝涎水……


    她嘴里含的,不该是戒尺。


    这时,马车又颠簸了一下,林漱玉再次硌到了嘴巴,不自觉地闷哼出声。


    谢衡之呼吸一滞,额角青筋重重地跳了一下,手上力道随之失控。


    林漱玉将将慌忙抬起头,头皮便突如其来地刺痛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痛呼出声:“呀!好疼!表兄轻点!”


    这声音不算小,连马车外的陈淮都听见了。


    陈淮震惊得瞪大双眼。


    女子娇声抱怨说“好疼”,还让表兄“轻点”,这让他很难不浮想联翩。


    可他家世子并非这般孟浪之人啊。


    陈淮抱着一探究竟的心态,小心翼翼地往车厢里瞥去。恰好微风拂过,吹开车帘一角,他瞧见林漱玉跪伏在谢衡之双膝之间,谢衡之微微俯身,两只手放在林漱玉头上。


    居然是真的?!


    陈淮难以置信,两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天呐!


    窗帘落下,陈淮僵硬地转回了头。


    沉默片刻,他默默地,轻轻地,伸手帮忙拉上了车窗。


    此时谢衡之终于解决了症结,长舒一口气:“好了。”


    林漱玉连忙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随后道了声谢。


    谢衡之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到林漱玉的膝盖上:“腿如何?”


    林漱玉揉了揉膝盖,低声道:“有点疼。”


    谢衡之自一旁的柜子抽屉里拿出两片膏药,递给林漱玉。


    “多谢表兄。”林漱玉接过膏药将其收好,而后紧紧抓住旁边的扶手,生怕又遇到颠簸。


    两人都没再说话,车厢里的气氛比之前还要微妙数倍。


    好在没过多久,白马寺便到了。


    林漱玉如同看见了希望的曙光,立马告辞:“表兄,我先走了?”


    谢衡之“嗯”了一声。


    林漱玉忙不迭地下了车。接触到外面新鲜的空气,她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


    陈淮看着林漱玉面上尚未散去的红霞,略显凌乱的发丝,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咦,以后他再也不敢直视这间马车车厢了。


    林漱玉也无法直视马车车厢了,乘车回府的路上一直坐立难安。


    大概是因为白日里的经历太深入人心,这夜睡下,林漱玉梦见了谢衡之……


    耳边是车轮滚动的辘辘声,眼前是男人精致繁复的蹀躞。


    与白日里的情形如出一辙。


    一只微微粗粝的手缓缓抚上她的面颊,她眼睫微颤,抬头看去。


    谢衡之垂眸看着她,眸色深沉,翻涌着浓烈的谷欠色,给她一种……她下一秒就会被吃干抹净的感觉。


    她心头发紧,下意识地想要起身退开,不料那只手迅速扣住了她的脖颈。


    “跑什么?”谢衡之略显沙哑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你脸上有灰,我替你抹去。”


    林漱玉抿了抿唇,低声道:“那……多谢表兄。”


    修长玉指缓缓摩挲林漱玉的脸庞,所处之处,无不涌起桃色。纤浓的眼睫微微颤抖,在面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谢衡之垂眸看着这幅美人图,眸光越发幽深。


    鬼使神差般地,他的手指移到了林漱玉艳如樱桃的红唇上。


    林漱玉眼睫猛地一颤:难道她唇上也有东西么?


    指腹缓慢碾过红唇,每一下,都像是碾在林漱玉心上。


    忽地,两根手指撬开唇瓣与齿关,探入昙口。


    林漱玉惊诧地瞪大双眼。


    她就知道,她的梦没那么简单……


    舌头湿热、软滑,叫谢衡之想起那个荒唐的雨夜。


    很像。


    舌头被手指压住,不太舒服,忍不住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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