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他们逍遥自在,让你守着货物,卖货的时候又让你挑最重的担子,你还看不出来?”
葛朗听进去了,但嘴上还是说:“他们是我同乡……”
女孩笑:“同乡最会坑同乡。”
“你又是谁,敢一个人孤身露宿这里?”
“我?我是……”
“好呀葛朗,怪不得不跟我们去喝酒,原来在这儿有个相好的!”
粗粝的声音伴随着刺耳的哄笑声一同闯进室内,葛朗警惕地站起来。
银饰碰撞的声音勾起了贪婪与欲望,“你们听见了什么声音吗?”
“钱的声音!”
又是一阵哄笑,男人们将女孩团团围住。
葛朗着急地伸手去拉他们,却被毫不留情地拂开。
“小子,管好你的嘴!”
“你看他这嘴管得住吗?”
“别着急,有的是方法让他闭嘴!”
心一直往下坠,葛郎将目光移到女孩脸上。
她神色未异,眼神平静地扫过这些男人,最后与他目光相汇。
“我说的对吧?”葛朗读懂了她眼神中的声音,也同样感受到了她眼中的杀意。
在他晃神的瞬间,刚刚还嚣张得意的男人们仰躺在地,扬起一片灰尘。
灰尘散去,插在他们喉咙上的一根银簪子在月光下闪着光,映衬着他们眼神中的震惊与不甘。
女孩一字一顿说道:“滴水之恩必报,睚眦之怨必偿。”
葛朗沉默片刻,突然站起来,神色严峻道:“你快走吧!”
“走,为什么要走?”
“你……”
葛朗示意她看向奄奄一息的男人们。
“是我做的,为什么要躲?”
这样刚烈的处事风格令葛朗暗自佩服,如此侠士气骨也让他有所头疼。
“要是有人报官了,我们俩一个也躲不了……”
“你想替我顶罪?”
葛朗不做声。
女孩笑着蹲下来,又将葛朗拽下来与她并肩而蹲。
“我叫沈清漪,是相月族人。”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圆木盒放在地上,手一挥,立在咽喉上的银簪落地,男人们爬起来,用手捂住流血的咽喉,跪地求饶。
沈清漪将木盒推过去,“涂在伤口上。”
他们连连磕头道谢,拿着木盒连滚带爬跑出破庙。
葛朗趁机将地上的银簪子都捡起来,擦拭上面的血迹时触到一些凹凸的痕迹,他细细摩挲,又对着月光细看。
原来是月牙。
作者有话说:
沈清漪也来了 是先想到了“沈清漪”这个名字,然后才慢慢勾勒出她的形象。很喜欢“沈清漪”这三个字,像在舌尖轻轻呢喃。轻柔而婉转。
第76章
葛朗合上庙门, 将簪子递给沈清漪:“怪不得你敢孤身一人。”
“你怕我吗?”
“不怕!”
“嗯?”
“我对你没有歹心,你不会伤害我。”
沈清漪看着他笑:“明天跟着我吧!”
“可是他们……”
“他们肯定连夜跑路了,不信明天看。”
“好吧, 反正我家里也没人,不着急回去。”
“没人?”
“我是个<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
沈清漪叹一口气, 将簪子戴回发间, “我也是。”
窗户被吹开, 一些凉风灌进屋内,她抱紧了胳膊。
葛朗走去窗边,顺便遥望了下月色,关好窗回身时,方才英勇果敢的少女已经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呼吸均匀。
他脱下外衣, 想了想, 又穿回去,弯腰从包袱里拿出一件干净的衣裳, 小心翼翼披在她身上。
而他,重新躺回稻草堆,不知不觉中坠入梦乡。
等他醒来时, 身上披着一件满是刺绣的披风, 旁边也放着一包肉干。
沈清漪说得没错,那伙人跑得干干净净, 连一匹骡子也没给他留下。
清新的风穿梭在树林中,沈清漪摘了满怀的花, 一路走,一路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清漪姑娘,今天要做什么呢?”
“到晚上你就知道啦!”
花瓣一路飘, 银饰一路摇,歌谣一路响,葛朗的心,乱啦。
月亮终究是出来了,他们站在树林中,正对着月亮的方向。
沈清漪拔下发簪,双手托着它,低头念道:
“月亮月亮,听我祷告,月草之华,所在何方?”
半晌过后,发簪纹丝未动。
沈清漪吐出一口气,“又没找到。”
她很快收起颓废的神色,蹦蹦跳跳穿梭在树林之中。
寂寂黑夜,密密山林,葛朗跟在她身后,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很快乐。
他也学着女孩的样子在心里默念:“月亮月亮,听我祷告,晚一点找到。”
再次回到那间小庙,沈清漪从门外搬来一口破缸,在里面点燃柴火,又从口袋里拿出牛肉干和面粉,就地和起了面,和好的面被她埋进草木灰里,片刻后传出小麦的香气。
葛朗贪婪地嗅了嗅。
沈清漪分了大半张饼给他,风餐露宿这么久,这是他吃的第一顿像样的饭菜。
“东西都吃完了,明天我们进城吧!”
葛朗想到自己略有些空荡的钱包,心下有些暗淡。
沈清漪很快说道:“别担心,我有的是钱!”
“……”
饭罢闲聊,葛朗鼓起勇气问起相月族。
沈清漪托着腮,垂眸道:“只要月亮存在,我们相月族就会一直存在。”
“你们住在哪里,以什么为生?”
“我们久居深山,以医术为生,尤其擅长解蛊。”
她有些骄傲道:“你们汉人郎中医不好的病,我们或许可以治好。”
“月草是什么?”
“那是我们最重要的药引,要是没有它,最厉害的相月婆也毫无用处。”
葛朗诚恳道:“相月婆又是什么?”
“是族中最厉害的巫医,不光医术高明,还能知因果,明得失,是全族人的倚仗,在我们那里,很多女孩子都想成为相月婆!”
葛朗感叹道:“这得多大官儿啊,还所有人都想当。”
沈清漪突然笑了,笑得越来越夸张,整个人都要倒在地上,葛朗托着她的背将她扶起来,很是奇怪地看着她。
“是因为……因为当了相月婆,就不用成亲生子啦!”
“……”
他们在破庙里谈天说地,然后相互倚靠着休息,旁边的呼吸变得悠长,葛朗对着寂静的空气轻声问道:“你也想当相月婆吗?”
他用脸颊摩挲着她的头发,却没有被那些冰冷又坚硬的发簪硌到。
不知什么时候,那些本该戴在这一侧的发饰,都握在了她自己手中。
一天又一天,他们对着月光寻找月草的足迹,却总是一无所获。
葛朗想,难道是他的祷告起了作用?
可沈清漪越来越凝重的脸色让他后悔自己说出了那样的祷告,于是他对着月亮默念:“月亮月亮,听我祷告,惟愿清漪,心想事成。”
当他们再次站在月光下时,那总是纹丝不动的银簪子突然指示南方。
沈清漪欢呼一声,拽着葛朗往南边跑去。
古老虬曲的松树下,如兰草一样的植物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沈清漪小心翼翼蹲下来,说道:“这就是月草。”
葛朗拿起一根木棍,挖破泥土时,沈清漪拦住他,“过几天再来挖吧!”
他依言放下木棍,凝视着她的脸庞,问道:“明天你想做什么呢?”
“明天?明天我想晒一天的太阳,什么也不做。”
“好啊。”
“那你想做什么呢?”
“我也想晒一天的太阳。”
计划拟定,沈清漪站起身,抖落裙摆上沾着的松针,也同时抖出来了一块石头。
葛朗弯腰捡起来,问道:“这是什么?”
“是月光石。”
下一刻,本来洁白的石头却突然变成红色,微微发烫。
沈清漪低下头,轻声说:“她们在催我回去了。”
月草装进布袋里,回去的路途不再欢声笑语。
沈清漪说:“找到了月草,就是通过了所有试炼,下一任相月婆,就是我。”
葛朗说:“那恭喜你啊……”
“可是……”
葛朗打断她的话,目光灼灼:“我能去看你吗?”
沈清漪的眉目瞬间舒展,那些灵动雀跃的表情又回到了她脸上,她用力地点头:“可以!”
“我要怎么找到你?”
“回去我再告诉你!”
……
葛大停止讲述,众人都从故事里回神,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李春序替众人问:“后来呢?”
葛大欲要回答,却听见李二麻哼唧一声。
李夫人着了急,连忙站起身,“去找她们,葛大,你知道怎么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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