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大尴尬地笑了两声:“我爷爷是说过,但我忘记了……”
李夫人的脸色变得灰败,她转瞬跑去里老夫人那边,问道:“娘,你知道怎么去相月族吗?”
李老夫人的眼珠缓慢转动一下,然后道:“走着去!”
葛大没忍住,笑了出来,连赵吟也情不自禁微笑。笑罢,她站起来,遥遥指向月亮,笃定道:“顺着月亮的方向一直走!”
疑惑不解怀疑的目光都投向她,她依然坚定如初:“既然所有的一切都与月亮有关,何不试一试?”
“姑娘,人命关天呐,你这随口一说,到时候万一……”
“或者在这里等李老夫人想起来,还是李二麻醒过来?”
诸人皆沉默。
马车停在郊外坡地上,赵吟与李春序搀扶着李夫人走下马车,葛大背着李二麻,邢二在一旁搀扶他。
李夫人道:“就送到这里了,大家保重。”
她最后看一眼昏迷的李二麻,对着众人道:“听天由命。”
马车远去,周边更显静谧,赵吟提步往前走,李春序紧紧拉着她的胳膊:“阿吟等等我!”
路途并不寂寞,邢二的抱怨声时时环绕。
“顺着月亮一直走,嘿!这是什么话?连个具体的方位都没有!”
“女人都是这样,见识短!”
“照这样走下去,鞋走穿了也到不了!我把话就撂这儿了。”
李春序不停地朝他翻白眼,赵吟却视若无睹,她仔细地辨别方向,避开荆棘。
葛大被吵得头疼,冲他嚷道:“闭嘴吧你!”
不知走了多久,最前面的赵吟忽然停下,葛大忙问:“怎么回事?”
“前面没路了。”
邢二又嚷开了:“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他直接停在原地,大声道:“诶诶——别找了,就在这儿将就……”
“快跟上!”
赵吟打断他的话语,站在最前面等待他们走近。
葛大二话不说立刻跟随,邢二虽还在抱怨,但追究是提步跟上。
“跟上就跟上,我看你能……妈耶!”
面前的悬崖截断他的话语,也阻住所有人的脚步。
风毫无阻挡地吹过来,像是水浪打在岸上。
赵吟迎风而立,她说:“抬头看。”
好近的月亮,近到触手可及。
她笃定道:“就是这里。”
邢二冷哼,抱着胳膊立在原地,打定主意看笑话。
一路无话的葛大语气里也带了怀疑:“可是这里是悬崖。”
赵吟调转了方向,面向旁边的石壁,“是这里。”
“这里?”
连李春序也疑问出声,很是质疑。
赵吟走过去,推动横在石壁前的一块石头,推出来一条缝隙。
诸人惊讶道:“天!后面是空的!”
推出这一条缝隙后,邢二李春序都过来帮忙,可无论他们怎么用力,石块不再挪动分毫。
在邢二喋喋不休的抱怨中,赵吟再次拿出那枚银簪子,仔细看上面的刻痕,然后开始转动石块,直到那一条缝隙变成月牙形状。
铁索移动的声音渐渐清晰,与此同时,石块彻底往旁边移开,光亮溢出来,眼前出现一道石门。
“进去吧。”赵吟率先走过去。
脚下是长长的石梯,一直往下蔓延,头顶上方偶有蝙蝠飞过,还有回音。
路好似看不到尽头,邢二安静了,老老实实跟随着赵吟。
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踏到了一块平地,赵吟推开面前的又一道门,眼前之景骤变。
溪水横亘面前,里面漂浮着盏盏花灯,两层木楼顺着山势而建,都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不知哪里响起了笙箫,有一人划着竹筏停在他们面前。
“宴席已备好,贵客请上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烛火明亮的厅堂内, 雕花桌子上摆满了美食佳肴,赵吟李春序葛大邢二几人围坐桌边,连昏迷的李二麻也被安置在了椅子上。
他们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然后齐齐看向赵吟。
赵吟拿起筷子, 开口道:“先吃吧, 吃饱才有精力应付后面的事情。”
碗筷碰撞和咀嚼声响起, 门外并无任何动静,直到撑到打嗝的邢二放下碗,才有两个女人走进来。
她们径直走到赵吟和李春序面前,“两位姑娘,这边有请。”
穿过曲曲折折的木制回廊, 矮小的木屋突兀出现。
有几个人提着灯笼从门前路过, 李春序好奇地打量他们, 突然捉住最后一个人的胳膊,惊喜道:“阿风?”
她们来这里的目的, 就是为了寻找吴风依,原本想着要花些功夫,没想到一进来就已经遇见他。
赵吟松了口气, 情不自禁微笑:“阿风, 你……”
吴风依转过头,眼神漠然地扫视她们一番, 随后抬脚离开。
李春序愕然,小跑几步追上他, 硬是拉住他的胳膊,“吴风依,我们千辛万苦才到这里, 你怎么这样?”
吴风依拂开她的手,冷淡道:“你是谁?”
这句话堵住了李春序的所有诘问,她想起那个老板的告诫——别去找,就算找到了,他也不认识你们了。
“阿吟呢,你也不认识阿吟了?”
赵吟感受到他们投过来的视线,快步走过去。
吴风依仍然说道:“不认识。”
言罢转身而去,毫不留恋。
他的离去带来一阵细雨,雨雾扑在脸上被风一吹,又冰又凉。赵吟忍不住往屋角处躲藏,却不小心撞开了屋门。
灯烛摇摇晃晃,将灭未灭,人的影子如同巨物,与屋内的书架一般高。
满墙的书架,挂满各色面具带有裂痕的墙壁。
好似闯进了一个古老的传说,就连坐在墙边的老人,也像是从传说中走出。
李春序看了她良久,突然道:“沈清漪?”
葛大所讲述的故事中,沈清漪是那样生动明艳,以致于她没法把眼前这个沧桑又瘦小的老人和那个明媚鲜活的少女联系在一起。
老人从昏暗中走出,笑了几声:“沈清漪这个名字,我已许久不曾听到。”
“她们都叫你什么?”
“相月婆。”
相月婆走到她们面前,尽力抬头看着她们,她想再说点什么,但是剧烈的咳嗽使她根本直不起腰。
“丁叮啷啷”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响起,门被推开,几个浑身银饰的妇人跑进来,搀扶住她。
“阿婆,你先休息一下,明天再说。”
她们径自扶着相月婆往门外走,完全忽略了刚刚被她们邀请进来的赵吟和李春序。
两人站在原地,半响再无人进来,灯火孱弱,令人害怕。
好一会儿,身披银饰的女人走进来,说道:“赵吟姑娘,请随我来。”
外面的灯火全都熄灭,一出门,只看到好大一轮明月。
又是一个小木屋,看起来是让她们休息的地方,但是桌上床上什么也没有。
李春序从柜子里抱出几床被子,赵吟点燃桌上的灯笼,两人坐在床边,静默无言。
“阿吟,我想洗洗脸。”
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木盆,赵吟道:“去外面的小溪边吧,我陪你一起去。”
正好,她也想出去透透气,驱散烦闷的心绪。
溪水静静流淌,水在流,光影在浮动。
赵吟掬起一捧水,月亮在她手中,而她的脸,在月亮之中。
她松开手,松开一轮明月。
李春序“嘶嘶”吸着冷气,忍着冷意洗完了脸。
一声响亮的歌喉让她们齐齐回头。
路的那一边,步履稳健的老人提着木桶漫步而来,他看见月下的两个女孩,驻足片刻,随后问道:“这么晚了,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洗脸啊。”
“那边有温泉,你们不去,还跑这儿洗脸!”
“温泉在哪里?”
“等下,我提桶水就带你们去。”
老人弯腰将木桶浸入溪水中,泛着银光的水“哗啦啦”落入桶中。
赵吟站在他身边,试探着问道:“今日来的那几个男人……”
“哦,他们呀,中间那个昏迷的男人,是我们的恩人!当年月草快要绝迹,他竟然找到这里,献出月草,阿婆说,此后他若是有难,相月族必然会出手相助!”
赵吟紧接着问道:“那我们……”
老人又看了两人一眼,回答道:“这是阿婆的事情,我们也不知道。”
赵吟想起沈清漪说过的一句话——滴水之恩必报,睚眦之怨必偿。
她们无仇亦无怨,她亦不知在这里究竟是福还是祸。
穿行过一段狭窄的山路,满坡发光的草闯进视线,李春序脱口而出:“是月草!”
“欸!”老人骄傲地回答她们,随后叹了口气,目光里满是惋惜,“但是从前,月草的光华要比现在明亮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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