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双生谎_可弃木椟 > 第290页
    “陛下对不住的只有民女吗?”


    曲意抬眸,目光澄澈,仿若能望穿一切,“巧姐姐和荼白呢?”


    事隔多年,再度听到这两个名字,商景恒不由微微恍神。


    大势已定,亦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他深吸一口气,终将陈年往事徐徐道了出来,“当年,红拂许久没有见到我赠给太子的那只绿鹦鹉,四下打听后得知,养鸟匠只当是自己看丢了鸟,偏偏余巧又几乎没有惩罚他。我恐她已察觉端倪,这才杀了那只鹦鹉。


    恰巧那时你同太子走得很近,我看得出,他将你放在了心上,便寻了个由头去了一趟太子府。我原打算在给你下毒的同时,祸水东引,将蓄意毒害你的罪证留在余巧房中,怎料阴差阳错,竟被荼白撞见了。


    她明明是那样一副残破的身子,却逃得极快。我追着她跑了很远,在池塘边总算将她拖下了水,本欲就此将她溺死。可惜太子来得太快,将我们双双捞了起来。


    万幸的是,荼白是个傻子。她虽未立即供出我,可我心中到底不安。再后来,我得知荼白离府的消息,便安排人射杀了她。”


    曲意眼角微红,轻声开口,“其实荼白不傻,她没有戳穿你,一半是有口难言,另一半,或许是想替死去的先太子再给你一次机会。”


    商景恒回避道,“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不重要了。”


    曲意又问,“我很好奇,你是如何给我下的毒?”


    “姐姐可还记得,那日席间,我曾敬过你一杯茶?”


    曲意默了半晌,终是摇头,“完全不记得,或许正如陛下所言,已过去太久了。”


    无言良久,商景恒叹了一声,“既然姐姐重提此事,朕便答应你一个请求,不知端王欲要如何?”


    “他只是想入昭宁宫,陪侍在他母亲身侧。”


    “好,朕准了。”


    商景恒将外室候着的小太监唤了进来,“宣朕旨意:即日起,宣端王入昭宁宫侍奉太后,以尽孝道。”


    “是。”小太监领旨走了。


    目的达成,曲意亦不再逗留,转身欲走。


    商景恒却唤住了她,低下声,“姐姐,原谅我吧。”


    曲意微微驻足,却并未回头。


    她静默半晌,直至最后,还是没有回答,再度启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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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过后,景肃帝对外瞒下了病情,宣称要同端王一起守在太后身边尽孝,将朝中之事大都交给了摄政王处置。


    与此同时,又降下旨意,要将左相杜易季的嫡亲孙女赐予摄政王为正妃。只因正值国丧,故将大婚推迟到了三年后。


    众臣心中不免腹诽,新帝尚且是皇子时的名声就极为不好,如今才做了皇帝没几天,竟就要当甩手掌柜了。


    至于后边紧跟着的这道赐婚圣旨,就更加奇怪可笑了。


    杜易季的名字写得倒很清楚,可这位将要出嫁的嫡亲孙女姓甚名谁,旨意中竟未写明。


    难不成是要随着左相的心意,想嫁哪个孙女就嫁哪个吗?


    摄政王府。


    商永朝欢天喜地地接了旨,经年夙愿达成,乐得拉着一只耳的释惶喝了个烂醉如泥。


    曲情在一旁作陪,却是滴酒未沾。


    释惶喝得醉醺醺的,随手捞起圣旨,眯眼看了半晌,“这上边怎么没有情丫头的名字啊?”


    商永朝伸手迅速抢了回来,护在怀里,“怎么没有,左相的孙女,说的可不就是情儿吗?”


    “这可不一定,万一他们到最后又不舍得情丫头了,随意换个人嫁你该怎么办?还是要将情丫头的名字明明白白地写上去!”


    释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大臂一伸,“拿笔来,我给情丫头的名字写上去!”


    “师父说得对!”商永朝也扶着桌子,欲要站起身,“来人啊,取笔墨来!”


    曲情忍无可忍,用力一扯商永朝的胳膊。


    他迷迷糊糊地跌坐下来,眉眼耷拉着,委屈巴巴问,“情儿......你,你怎么拦着我?”


    曲情说,“不会错的。”


    商永朝握着她的手,温声道,“可我想写上你的名字。”


    曲情轻叹,“二十几年来,曲家对外宣称只有一个女儿,意儿随军多年,又曾担着五皇子妃的身份,朝中认得她的人太多了。如今虽是景肃帝当朝,可一旦抖搂出我的身份,难保不会有人生事。曲家隐瞒双生女不报,说到底还是欺君之罪,你我两心相知足矣,又何必在意这些形式?”


    一旁的释惶听了,重重一拍桌子,“双生女怎么不好?就那皇帝老儿,我年轻的时候见他,就觉得他十分缺心眼!”


    商永朝以为他是喝醉了胡吹,大笑着问,“呦,师父您还见过先帝呢?”


    “嘿嘿嘿......”释惶眯着眼睛,笑得有几分邪气,“我不止见过,我还骗过他呢!”


    “那您都骗了他什么呀?”


    “这欺君之罪,可不能乱说......”释惶提起酒壶,仰头猛灌了下去,继而站起身,大臂一挥,砸了酒壶,“可谁叫他死了呢?如今我就算张扬出去又如何!”


    商永朝亦举起酒杯,与他隔空对饮,“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我也记不清是哪一年了,那时我同华庄刚认识不久,心里总是想着她,难舍难分的......”


    提及往事,释惶竟然有些脸红,“可你父王看她看得紧,你们府里那些暗卫也烦人得很,无奈下,我只好剃了头,装作是方外因栖观中的高僧,上门求见。怎料,这般见过了一回,她就喜欢上了,缠着要我以后都这样来找她......”


    商永朝不屑摆手,“说到底,还是风流韵事,这同先帝有何干系?”


    释惶摸了摸自己的秃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日子久了,某次我俩谈情说爱时,到底还是被你父王抓到了。幸亏华庄又聪明,反应又快,她指着我的光头,质问你父王道,那是个和尚啊,就算与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能做什么?再后来,你父王就揪住了我,问我讲的是什么佛法?”


    曲情轻叹一声,起身说,“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休息了。”


    商永朝抱住她手臂,撒娇道,“夫人要走,我也走了。”


    释惶猛一砸桌子,惊得二人不得不收回神来,“我懂个狗屁的佛法!为了脱身,我只好故作高深说,佛法在贫僧心中,只能渡予有缘之人。你们说,这事就此作罢就得了呗?谁能想到,你那个脑袋被驴踢了的爹,他竟然把我的话告诉了先帝,那先帝更是个没脑子的,要以重金将我召入宫内给他讲佛法......嘶——那可是亮堂堂的金子啊!”


    “哈哈哈哈,所以您就为了金子,入宫去了?”商永朝大笑不已,连曲情也停下步子,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自然不是毫无准备地去了。我提前打好了腹稿,一见到先帝,便先发制人同他说,我有一个预言。”


    释惶神秘兮兮地弯下腰,放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我告诉他,双星将现,衔尾环宸,廿霜绞锁,紫薇渐蚀。”


    曲情面上血色瞬间褪去,声冽如冰,“你再说一遍?”


    释惶重提起一壶酒,边喝边高声念道,“双星将汇,衔尾环宸,廿霜绞锁,紫薇渐蚀。哈哈,我随口一说,先帝竟然就信了,为此还颁布了新的法令,我拿到金子,当晚便逃得远远的了......”


    “砰!”


    王府大门被人用内力猛砸,在释惶眼前,重重关上。


    释惶站在门外,一门之隔,府内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了出来。


    “情儿,情儿你冷静些!”


    “来人啊,你叫几个人跟在释惶后边照顾他。”


    “情儿!我错了,别打了。让他滚,死在外面我都不管了。”


    门内声音渐小,“你们偷偷去,他仇家那么多,如今不止没了武功,又没了耳朵,别真让他死在外头了......”


    王府门外,风来来去去地吹着,朱门两侧齐整的花木随之低伏又扬起,可整条路上始终空空荡荡,不见一个行人。


    “人生一世,草木一春,活得再怎么认真不也是匆匆几十年?今朝何必纡前日,享乐逍遥真自在。这回我可算是交代完喽——”


    释惶微微一笑,不再细听,俯身拎起地上同他一齐被扔出来的包袱,阔步走入人流,摇头晃脑道,“禅心有诫,应勘破,勘破勘破。佛语未明,怎勘破?太难太难......”


    承盛二年,年节刚过,景肃帝停朝月余,总算是重归朝堂。


    他当朝宣布,“应删旧律之苛,补新规之阙。”


    其中,尤其提及了先帝在位期间颁布的京中不得养育双生子女的禁令,他言道,“不合情理,有矫枉过正之嫌,应删去。”


    经过这段时日的调理,商景恒私底下虽仍是病怏怏的,可到底能强撑着上朝,当着朝臣的面不会露出破绽。


    沈言蹊自幼受沈国公教导,在政事上颇有几番见地。


    为了让商景恒省些心力,凡是递上来的折子,她大都会先翻看一遍,筛出要紧的交给商景恒过目,至于那些无病呻吟、鸡毛蒜皮、冗长无用的折子,则直接打包送到摄政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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