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尘埃落定,曲情心中放不下的便唯有曲意了。
半年过去,曲意几乎一日不落地往来于曲府与五皇子府之间,可却总是新愁添旧绪,一副落落寡欢的模样。
仲春过后,便是绵绵雨季,淅淅沥沥的雨滴轻敲屋顶瓦片,又顺着檐角坠落成线。
曲意坐在琴案边,手搭在琴弦上,可弹了不过几个音,就走了神,呆呆望向窗外被落雨染得苍郁的乔木,就连曲情走近都未察觉。
曲情轻声问,“意儿,你看我将谁带回来了?”
曲意这才徐徐转过头来。
“小姐——!”香凝快步朝她跑来,扑跪在她身前,抱着她的腿,哭道,“香凝回来了。”
曲意微怔了怔,旋即轻轻揉着她的后脑,眼角微红,“这些年,苦了你了。”
香凝用力摇头,“只要是小姐吩咐的事情,就算再难再苦,香凝都会做好。”
曲情淡笑说,“自从阮阮死后,你身边一直没有贴身服侍的人,香凝是自幼在你身边的,我便将她带了回来。”
曲意问,“那张氏那边呢?”
“她本就是无辜受罪,我同母亲商议了,仍旧叫她搬回曲府。母亲已单独给她辟出一块小院,我又从阁中挑了几个医者守在她身边。”
曲意颔首,“这样便好。”
曲情支吾道,“还有一事......”
曲意抬眸看她,“怎么了?”
“去年中秋,姐姐答应了你,会为你寻一个好去处。如今,我已在南边的湄涟城为你置办了一处宅院,那里四季如春,草木常青,繁花不败......”
落雨声渐渐急促,接连不断地拍打在院中的芭蕉叶上,曲意耳中充斥杂响,连曲情的后话,都未曾听清......
这场雨足下了两日两夜都未停歇,曲意撑着油纸伞,孤身在雨幕中缓缓踱步,走了两个时辰,方才到了安王府。
元仪一早就候在府门前,远远见了,忙上前迎着她,“这么大的雨,姑娘何必还要来?”
曲意反问,“我若不来,你不就白等了?”
元仪干巴巴地笑,“王爷在竹林小屋中等着您呢。”
“好。”
曲意方踏上竹林间的石阶,便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琴音,一如既往地,凄楚而又孤寂。
她停下步子,眸中隐隐泛着泪光。
元仪疑惑问,“姑娘,怎么不往前走了?”
曲意苦笑,“他在此处设下迷阵,任我如何绕都注定是徒劳。”
元仪摸不着头脑,“不会啊,这里的阵法王爷早都撤了啊。”
曲意对元仪说,“你就守在竹林外罢,我自己进去。”
“是。”
曲意抬步走入屋内,轻唤,“王爷。”
琴声乍停,商景慕垂下眼眸,低声说,“雨天湿冷,你不该来的。”
“往后不会了。”
“那就好。”
商景慕默了半晌,又说,“今日想学什么,抑或是我弹给你听?”
曲意摇头,“方才在竹林外已听过了,我今日来是要向王爷辞行的。”
商景慕微怔了怔,“要去哪里?”
“南边的湄涟城。”
商景慕努力扯出一副笑脸,“我听说过那里,风景如画,气候宜人,你愿意去那边走走,玩耍散心也很好。”
曲意话中隐有哭意,“王爷,我不会再回来了。”
“......好啊,没关系。如今你的琴弹得已是极好,我没有什么能教给你了,你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况且,晏安冬日又冷,于你的心疾不利。早听说曲家在南边亦有产业,你过去应当有人接应......”他连续不断地说着,越说越是语无伦次。
曲意边默默听着,边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了他的手中。
商景慕止了话,双手认真地摸索着那物件,却没有分辨出是什么,“这是......”
“是长公主出嫁前,你送给她的耳坠。其实当初在大漠中,我说要扔掉它是骗你的。”
两行清泪,无声无息地滑落,曲意压抑着哭腔,“如今我还给你一只,带走另外一只,你若想要回长公主唯一的遗物,十年后,湄涟城,我等你。”
商景慕慢慢合拢掌心,紧紧攥着那只耳坠,双目泛红,温声说,“意儿,十年太久,我也许......”
曲意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我知你心中所想。如今我已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求了,可让你活下去是我最后的自私。纵然天各一方,无论是十年还是二十年,我只要你安好。”
商景慕肩头微微发颤,泪水不受控地涌了出来。
曲意双手捧起他的脸,轻轻拭去他的泪水,“答应我,说你会拼尽全力活下去,不会让我在往后十年里的每一天都在惶恐不安中度过。”
商景慕的泪落得更慌,仿佛怎么都擦不尽。
他微微倾身,与曲意额头相抵,“意儿,我答应你,我会努力活下去。你也要答应我,忘却前事,将一切重新开始,过好这一生。”
“好。”
任远山远、长水长,但曲可千万遍,心头火未熄,我不恨离别。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告一段落啦,感谢每一位追更的宝子,感恩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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