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王媤媤猛烈呛咳起来,“你给我喝了什么?”
“三日烟,阁中最为折磨人的毒药。它会一点点腐蚀尽你的五脏六腑,让你疼痛不堪,却又偏留着你一口气,保你活到第三日,直至最后肠穿肚烂,浑身的骨血皮肉都会腐去,化作青烟。”
曲情笑意阴森,“我可是认真地想了许久,才为你挑了一个最为合适的死法。”
“不,不要!”王媤媤满面惊恐,努力伸着舌头,想将药汁吐出来,却于事无补。
很快,她的面色苍白下来,内脏如同针扎般疼痛。
“看来是起效了。”曲情盯着她,如同猎豹锚定猎物,“你可知此毒是如何来的?”
曲情自问自答道,“十二岁那年,我虽手刃了三大长老,可阁中仍有他们留下的势力。我迫切地需要一种毒,既能将人折磨得生不如死,又能为他们留下足够长的时间来反思辩白,让我不至于错杀。于是,我费了好大的心力研制出这种毒,三日的时间,足够一个人将他犯下所有的错都忏悔一遍......”
王媤媤痛得喘着粗气,“疼,好疼啊——”
曲情笑说,“这才刚刚开始。”
“不,不要——”,王媤媤转眼望向萧暮,不顾铁索绞进皮肉的剧痛,拼命挣扎着朝他伸手,像是要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阿暮,救救我,你真的忍心看着她杀了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9章 絮果 离合一叹肠
萧暮深深低埋着头。
“好疼, 我真的受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死了。”王媤媤气息渐弱,口中的呼唤却始终不停, “阿暮, 阿暮, 阿暮——”
萧暮看了她一眼, 目光中似有挣扎。
见他瞧过来, 仿若求饶得到了回应,王媤媤唤他的声音更加绵柔, “阿暮,救救我——”
萧暮心中煎熬, 终是走过去, 俯身拾起被曲情扔到地上的剖恨,几步奔至王媤媤身前,剑尖悬在她心口前方,只差半寸, 便可了结一切。
曲情却比他更快,只闻“锵”的一声脆响, 剖恨已被击飞出去, 在空中翻了几转, 铛的一声落在地上。
曲情稳稳落地, 眸光淬毒般狠辣,“你要救她?”
萧暮低头看着空空的掌心, “我只是想给她个痛快。”
“痛快?凭什么,她可曾给过你我痛快!”曲情厉声怒喝,掌心蓄力一吸, 剖恨凌空飞来,继而一脚踢向萧暮膝后。
萧暮闷哼一声,全然不曾挣扎,重重跪在了曲情身前。
曲情挽剑如风,剑光乍起,霎时血珠飞溅。
待剑势收歇,萧暮手筋已被彻底挑断,双手无力地垂下。
曲情将剑抵在他颈间,冷声道,“既如此菩萨心肠,往后也不必再空握着剑了。”
萧暮双眼红透,泪凝在眼底,跪行着朝她靠近,“情儿,无论你要对我做什么,哪怕是杀了我,我都无怨。这些年,是我辜负了师父,更辜负了你。”
“你还配唤上一声师父吗?”曲情说话的声音很轻,砸在人的心上,却重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当年,剖恨的煞气太盛,我驾驭不了它,反被逼着入了魔障,杀师父并非是我的本意,事后我亦极为悔恨。”
“悔恨?”
曲情冷笑,旋即一剑刺入他右肩,剑尖在他皮肉下碾转,生生割断了肩胛处的筋脉,“你所谓的悔恨就是守在那座山下,守在她的身边?我曾经给过你机会的,哪怕我早已预料到师父的死与你脱不开干系,我还是想带你回家去,可你又做了什么?大张旗鼓地演了一出假死的戏来逃离我!”
“在松陵镇客栈的那一夜,王媤媤来寻我,要我同她离开,若我不走,她就要将所有的事都告知予你,我宁愿你永远与我相见不相识,也不希望......至少,那样你记忆中与我有关的部分,都还是美好,干净的。”
曲情拔出剑,转而狠狠刺入他左肩,“不,你若不愿,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得了你,这些都不过是你说服自己的借口。”
萧暮疼得满头是汗,却紧咬牙关,没有呼痛,“对不起。”
“一句歉意,无法消弭你的罪孽。”
曲情抬腿,狠狠砸向他的后背,萧暮向前扑倒,整个人被她踩在脚下。
又是几道凌厉剑光掠过,这次废掉的是他的腿和脚。
曲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不疾不徐,却像审判般,一字一句重重砸下来,“萧暮,我现以疏缈阁阁主的名义,将你永世驱逐出阁。来此之前,我已将阁中你的名册焚毁,如今,我要毁去你一身筋脉,废掉你毕生功力,从今往后,你同疏缈阁再无干系。”
话落,曲情反手一掌,掌风挟着房门“砰”地一声重重合拢,将门外众人的视线一并隔绝。
商永朝后知后觉地冲上前,大声拍门,“情儿,情儿你要做什么?”
释惶拉住他,“别砸了,人家不是都说了要动刀子吗?”
“那她为何要关门?”
释惶猛砸了他一个爆栗,“不关门溅你一脸血啊!”
明灿的日头晃晃悠悠爬到最高处,抖了抖光亮,娇气地打了个呵欠,吹出一片云层,这才渐渐往下坠,又挂在不远处的半山腰上,拖延着不愿再走......
屋内,曲情满身满脸溅满了血迹,手握着剑仍在动作。
萧暮衣袍全被割开,周身剑痕遍布,无一处不染血,呼吸渐渐微弱下来。
直至断掉他最后一处筋脉,曲情才缓缓起身,手中长剑垂落,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脚下虚浮地晃了一晃。
凌素赶忙上前扶住她,抽出帕子,一点一点拭去她面上早已半干的血痕。
曲情说,“还魂丹。”
凌素从袖中取出瓷瓶,倒出一粒丸药递给她。
曲情再度半蹲下来,将药塞进萧暮口中,继而探向他的心脉。
可服药良久,他的气息仍是愈发微弱。
曲情不由低叹,掌心贴上他的心口,内力源源不断地渡了进去。
凌素拉住她的手,“阁主,我来吧。”
曲情轻轻摇了摇头。
约莫一刻钟后,曲情的面色渐显苍白,额角沁出细密汗珠。萧暮的眼睫终于动了动,缓缓醒转过来。
她当即收回手,阖眸调息。
昏沉间,萧暮偏头看向她,嗓音沙哑,“我说过会一生保护你,却终是食言了。”
良久,曲情调理好气息,低声说,“年幼时,当阻碍摆在面前、危险摆在面前时,我总是会想,如果师父还在会怎么样?师兄还在又会怎么样?可记不清从何时起,我渐渐不会再想了......”
“或许是我发觉这样的假设除了能让我短暂的逃避之外,没有任何用处,甚至它会让我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我所经历的一切有多痛、多煎熬。”话说至此,她眼前还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情儿,你说得对,我根本不配做你的师兄,但无论到了何时,我对你的爱护都是真的。”
曲情淡笑说,“不需要了。”
萧暮轻合眼眸,泪水不断顺着眼角往下流。很快,他便再次昏睡过去。
曲情站起身,对凌素说,“他就交给你了。”
凌素心中不舍,单膝跪下,“属下定会办好此事,尽快回到阁主身边。”
“不急。”
曲情正欲离去,身后却传来王媤媤痛到极致,从喉间挤出的微弱声响,“你不是恨我吗,杀了我。”
曲情回头,“险些忘了你,放心,外面有人守着,三日后他们会为你收尸。”
“不,曲情,你不知道。当年,我是故意在你师兄的酒里下了药,也是刻意将那本心法送给他,逼他修炼入魔,我恨他并不比恨你少,我从一开始就是要彻头彻尾地毁了他。”
“嗯。”
王媤媤大口大口喘着气,扯着嘶哑的嗓子说,“是我害了你们,毁了你们原本的人生,我做过的恶事远比你想象的多,你该更恨我,恨不得立即杀了我!”
“想得美。”曲情轻笑,推开门,向外走去。
斜阳伴着微微暖意,陡然倾洒而入,金灿灿的光覆住曲情周身,将狭长的影子留在身后。
商永朝猛地扑抱住她,“情儿,一切都过去了,我在这里。”
曲情轻拍他的背,“我们回家吧。”
————
十日后,一辆马车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沿着山间小径滚滚向前。
车轮越过碎石,发出“哐啷啷”的响声,萧暮昏睡多日,终被颠簸地醒转过来。
他浑身上下能动的唯有脑袋,于是偏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凌素,“我们要去哪里?”
凌素轻声说,“一路向北,永不回头。我会陪你走一段路,途中为你续接经脉,不过,阁主只在多年前教过我一次这接续的法子,故而我的手法并不娴熟,公子想要恢复如常是不大可能的,但我会尽力。等到你的手脚能动,能做工养活自己,我就可以下车返程了,而你则要继续向北走,直至遇见一个喜欢的地方,停下来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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