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暮惨然一笑,眼角泪珠滚落。
终究是,离合一叹肠一断,死生从此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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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阳光打在拨浪鼓上,泛着粼粼微光。
“咯咯咯——”,小鉴心边大笑边伸手去抓商景恒手中的拨浪鼓。
沈言蹊坐在一旁,静静瞧了许久,轻声说,“我们女儿还没有乳名,我倒想了一个。”
商景恒转眸看向她,笑问,“是什么?”
“就叫昭儿如何?”
商景恒笑意明显一僵,“哪个招?”
“昭昭日月的昭。”
商景恒将手中的拨浪鼓放到一旁,走到沈言蹊身旁坐下,“你喜欢就好。”
“昭儿是你的第一个孩子,我希望将来无论发生什么,殿下都会爱护她。”
商景恒揽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中,“齐梅的事我心中有数,只是如今齐家对我尚且有用,待日后时机成熟,我会想个法子除去她。”
沈言蹊缓缓道,“沈家又何尝不是如此?”
商景恒默了半晌才开口,“我带了件珍品来送给你。”
他朝一旁手捧托盘的小厮轻点了下头,那小厮便走过来,掀开了托盘上覆着的红布,露出下面雪白的狐裘。
商景恒牵起她的手,轻轻抚摸那柔软的裘衣,“还记得几年前的那场秋狩,商景慕赢下了那件白狐裘的彩头赠给曲意,你很是羡慕,那时我就答应过你,定会送你一件更好的。后来,我特意安排人去了极北之地的雪山,收买了那里的猎户捕猎白狐,几年过去,好不容易才又制成这一件。”
沈言蹊眸光微红,“你还记得?”
“从小到大,你说的哪句话我忘记过?”
沈言蹊望向面前的白狐裘,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商景恒轻轻抱住她,“言蹊,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只要往后你与我同心,我会对你好的。”
轻风吹动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起来,昭儿尚且不省世事,只会随着风摇铃响而笑,不知何时笑得累了,浅浅眠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0章 新帝 多么可笑啊
时光如白驹过隙, 转眼又是一年盛夏。
六皇子府的书房内置着冰盆,逸出淡淡冷气,商景辞与商景恒相对而坐,畅谈政事。
商景辞说, “沈国公在天下文人心中地位虽高, 可到底无后, 可以倚重。韩忠后起之秀, 行事亦颇有见地章法。唯有华家, 虽与你交好,终究盘踞一方太久。父皇重文轻武, 以致朝中近年无人能与之分庭抗礼。”
商景恒道,“华家兵力虽强, 可华绰又不止一个儿子, 华昭野心勃勃,华惇为人敦厚,前年同鸠沙那一战,二人已生龃龉, 索性一分为二,分而化之。”
商景辞淡然一笑, 突兀地说了句, “我恐怕, 留不住父皇多久了。”
商景恒冷嗤, “不过是感动自己罢了,其实他到死, 都没能对得起任何人。”
商景辞沉下声音,“六弟,你永远要记得, 他是你的父皇。”
商景恒徐徐道,“皇兄教训的是。”
商景辞又说,“还有一事,我要你答应我。”
“何事?”
商景辞一字字道,“我要你立下重誓,来日继位,当尊昭和皇后为皇太后,一生侍奉膝下,永不起杀心。”
商景恒合上手中书卷,并未立即答应。
“无论她做过什么错事,你终究唤了她二十年的母后,我愿以太子之位,换她一条生路。”
商景恒反问,“若是她要杀我呢?”
“她没有这个能力。”
商景恒轻叹,“也罢,我答应你就是。”
商景辞紧盯着他,“我要你立誓。”
商景恒满心不情愿,紧咬牙关,纠结许久,方才举起手指,轻描淡写道,“本殿在此立誓,绝不杀昭和皇后。”
“如有违背......”商景辞在一旁提词。
商景恒烦躁地皱起眉头,继续说,“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举头三尺有神明,六弟,千万要牢记今日之言。”
商景恒看向他的目光沉了沉,室内一时暗潮涌动,静寂下来。
“爹爹——”
房门突然被从外推开,仍在牙牙学语的昭儿费力迈过门槛,摇摇晃晃地跑了进来。
商景恒立即起身将她抱起,“昭儿,怎么来这里了?”
“爹爹......娘亲......昭儿......饭饭......”
大概是沈言蹊让女儿来叫自己过去用膳。
商景恒回头瞧了眼太子,“皇兄的话若是说完了,我就先过去陪妻女用膳了。”
商景辞亦站起身,喜欢地揉了揉昭儿肉乎乎的小手,又戳戳她的红脸蛋。
昭儿“咯咯”笑了起来,努力地嘟囔着小嘴,“伯......伯......”
商景辞一怔,旋即朗笑道,“哈哈哈,昭儿会叫伯伯了,六弟你听见没有,她刚叫我伯伯了!”
“是是,我听见了。”商景恒撇了撇嘴,心里翻着白眼,早就说过不让沈言蹊教,看来她还是背着自己教了。
商景辞轻拍他肩头,“快去吧,可别饿着了小昭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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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和三十一年的夏末,太子商景辞于早朝之上,正式向尚武帝奏表,决意辞去太子之位。
而令人更为震惊的是,尚武帝当场应允了他。
自此,大夏再无太子商景辞,唯有三皇子而已。
此事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平静了一年多的朝堂再度混乱起来,而这样的乱更是从朝前传到了后宫......
“你疯了吗?为什么放弃!”昭和皇后神情疯狂,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商景辞脸上。
商景辞眼眸微红,苦笑说,“儿子平庸,难堪大任。”
“就算争不过,你也该争到底!”
“曲家筹谋已久、左相在朝中布局多年、沈国公摇摆不定,更何况,还有个手握重兵的华家,若继续争下去,必是两败俱伤的结局。即便赢得了一时,虎狼环伺之下,母后当真以为这皇位是好坐的吗?到了那时,儿子又会面对何种局面?”
昭和皇后大吼,“那又如何?你是太子、是正统!商景恒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孽种!”
“在母亲心中,儿子难道就只是一个争权夺势的工具吗?”
“你是太子,这天下本就是你该得的!”
商景辞深吸一口气,“曾经在我心中,皇位是很重要。那时我以为我有疼爱我的母亲,有一个不学无术但心肠不坏的弟弟,我想做皇帝,是因为我想保护你们,保护我的亲人......”
“但后来呢,当我知晓您让黄娇娘将落霞火下到我的茶水中时,我才恍然明白,对您而言,重要的只有权势地位,朝夕相处的亲情根本不值一提!不,或许出了错的不是您,而是这满布阴谋算计,逼人发疯的皇家!”
昭和皇后红眸蓄泪,吼道,“是杜知秋,你该恨的是她,是她算计了我们母子!若非我以为你不是我的孩子,又怎会对你痛下杀手!”
“难道没有了血脉相连,人和人之间朝夕相处而生的情谊就什么都不算了吗?若是当初您愿意同儿子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一聊,又怎会这般轻易就中了旁人的计?”
昭和皇后抽泣起来,终于还是消了些气焰,“就算当初是母后错了,母后认错,可你也不能放弃到手的皇位啊!”
“余巧临死前,曾告诫过儿子,她说,皇家至亲,不可尽信。儿子从前不解,可离京的那段日子里却常常想起这句话,母后之于我、父皇之于几位皇子、乃至太后之于她的孙辈,岂不都是至亲?某一日,我猛然悟了,母后,原来你没有错。”
商景辞忍不住垂泪,低喝,“多么可笑啊,那是我的至亲啊!但只要我坐在那个位置上,就永远无法摆脱这样的命运。”
“景辞......”昭和皇后抬起手臂,似是想如他少时一般,将他揽进怀中安抚。
商景辞后退些许,哀戚道,“母后,儿子累了。”
简儿恰巧来寻昭和皇后,尚未入内,就听见了里面传出的争吵声,于是没有贸然进去。
她背靠在门外,侧耳听着二人的对话,不知不觉间,眼眶也渐渐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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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之位空悬不过两日,陆陆续续已有大臣递上了请尚武帝再立太子的折子,可惜这些折子很快就没有意义了。
就在大夏失去太子的第十日,尚武帝驾崩。
寺庙宫观鸣钟三万,久久不绝,普天同悲。
有传言,尚武帝身着婚服死于睡梦中,一梦不醒,怀中抱着一件女子的大红喜服,手中紧紧攥着一幅睡莲图。
此前,尚武帝曾亲手写下遗诏,交由沈国公在文武百官面前宣读。
遗诏中写明,传位于皇六子商景恒。
与此同时,还有一道太后死前交给尚武帝的密旨,亦由沈国公一并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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