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黄娇娘足下轻踏,若离弦之箭俯冲而来。
她扬手掷出弯刀,刀身泛着幽冷寒光,飞速盘旋,在空中划出一道皎白残影,旋即汇聚成一轮散发着彻骨肃杀之气的满月,却是绕过了商景恒,直直朝他身后的房门击去。
白弗见势不好,身形迅疾闪过,拔剑横挡,堪堪阻下了那柄弯刀。可他不过只迎下这一击,竟被震得内息翻涌,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弯刀飞旋回黄娇娘掌中,她未作片刻停顿,再度攻来。
白弗一边奋力阻挡,一边喊道,“来人,布阵!”
瞬息间,自暗处现出数人,尽皆是疏缈阁中天、遥字辈的高手,将黄娇娘团团围困在正中。
黄娇娘握刀的手微紧,笑说,“你们可以试试。”
众人列阵合围,剑光交织如网,封住所有去路,将黄娇娘困在正中。
白弗方松了一口气,却见黄娇娘的弯刀硬是将那剑网撕开了一道口子,不知从何处突围而出,接连割断两个人的喉咙后,又稳稳飞回了她的手中。
白弗暗暗心惊,这阵只怕无法困住她太久。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引燃,随即再度冲上前同黄娇娘缠斗起来......
屋内,沈言蹊已将催生汤喝了下去,却仍旧没能见效。
稳婆将参片喂给她,叫她含在口中。
简儿握着她的手,眼含泪光,“言蹊,坚持住,你一定要挺过去。”
沈言蹊闭着眼睛,奄奄一息,泪水和汗水黏成一团,胡乱地贴在脸上,连话都说不出了。
房外的打斗声越来越响。
忽然,有人被击飞,整个人狠狠砸向花窗,发出一声轰然巨响,窗棂碎裂,鲜血四溅。
简儿惊慌起身,透过窗子,瞧见了外面的惨状。
院中七零八落躺了一地尸首,白弗浑身浴血,黄娇娘却仍游刃有余穿梭于众人之间,手中弯刀挥起,杀人竟如割麦一般轻松。
简儿安抚稳婆,“莫慌,外面有六殿下在,你只管做好分内之事,定要保言蹊无恙。”
“哎呦!”稳婆显然被吓得够呛,对沈言蹊半哄半吓道,“小姐啊,你快用力,这孩子再不生出来,只怕就要一尸两命了!”
简儿快步跑出房外,正见到白弗再度奋起,在半空中同黄娇娘搏杀,刀剑相交,内力相搏,迸发出一股强劲气浪。
白弗仍是不敌,不过两式三招即被击落,身躯猛地砸向地面,自肺腑呕出一大口血来。
简儿飞奔到他身边,小心扶起他,满目焦急,“小白哥哥,你怎么样了?”
白弗却推开了她,右手拄剑,挣扎着还要起身。
简儿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起来,“别去了,你打不过她的。”
“我必须要撑到师父赶来。”
简儿自知难以劝服他,便只好隔空冲着黄娇娘喊话,“黄姐姐,不要再打了,无论母后要你来做什么,待回宫后,我自会向她辩明。”
黄娇娘轻飘飘落于她身前,“这可不行,小公主,娘娘将我派来可是要杀人的。”
简儿怒问,“为什么?”
“娘娘的旨意,哪有什么道理可讲。说起来,若不是盼心将话带给了娘娘,只怕娘娘现今还在急着满宫里寻找您的去向呢。”
话落,黄娇娘再度举起手中弯刀,简儿却始终挡在白弗身前,“不行!我不允许你伤他!”
黄娇娘眉眼含笑,“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公主若要护他,我不动他就是了......”
简儿方才松了口气,怎料下一瞬,黄娇娘腕间一翻,弯刀脱手而出,快如流光,刀锋眨眼便已掠至商景恒面前。
商景恒即刻向后仰身,勉强避过一击。
可那弯刀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绕过他之后,径直朝洞开的窗口飞去,目标显然是正在拼命生产的沈言蹊。
“言蹊!”商景恒倒转方向,朝那弯刀追去,可他又哪里追得上。
千钧一发之际,曲情持剑飞袭而来,左手用力叩击剑尾,长歌若闪电般射出,在窗前堪堪阻下了弯刀。
弯刀盘旋缠绕住长歌,一圈圈划割着剑身,双锋铮鸣不绝,若龙吟虎啸般激扬——
黄娇娘扬手收回弯刀,目光幽沉,紧盯着翩然落于她对面的曲情,“久闻曲阁主大名,娇娘倒从未有机会讨教过。”
曲情亦拿回了长歌,将它横在身前,垂眸仔细检查着剑身,指尖触及弯刀方才割出的划痕,心疼地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这般被无视,黄娇娘心中有些窝火,于是不再多言,飞身而起,持刀朝曲情劈来。
曲情纵身一跃,抛出长歌,以内力催动,长歌飞速旋转起来,很快便将黄娇娘手中弯刀卷入其中,金属交击声铮铮,碰撞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黄娇娘见刀剑上占不到便宜,又趁曲情一心舞剑时,掌心蓄力拍出一掌。
曲情如鬼魅般闪身躲了过去。
黄娇娘尚未来得及收势,背后却涌来一阵掌风,她急忙转身迎上去,磅礴雄浑的内力相撞,如排山倒海般汹涌,院内顿时砂石飞溅、草木皆折。
二人各自被震开,竟是打了个平手。
黄娇娘手中蓄力正欲再战,屋内却乍然响起一串嘹亮的婴儿啼哭声。
“哇哇哇——”
“生了生了,是个郡主,母女平安!”稳婆大喊了一声。
商景恒闻言快步冲向屋内,只看了孩子一眼,便凑至沈言蹊的床边。
沈言蹊已彻底昏睡过去,商景恒紧紧握着她的手,怜惜地拭去她额间的汗珠......
“女儿?”黄娇娘低喃一声,停下了动作。
曲情调整好气息,便再度持剑袭去。
黄娇娘迅速侧身闪过,以弯刀抵住了长歌剑锋。
二人近在咫尺,她抬眸看向曲情,轻巧道,“不打了。”旋即手中弯刀一震,曲情受劲,后退数步。
曲情驻足站定,狐疑问,“不打了?”
“这位姨娘的肚子也忒不争气,若早知是个女娃,我也不必走这一趟了。”
曲情目色冷峻,“你伤了我这么多弟兄,岂能说走就走!”
黄娇娘掩唇一笑,“你我势均力敌,若真打下去,鹿死谁手尤不可知,可我孤身一人,你身后却有许多牵绊,难道你以为真能留得住我吗?”
曲情紧握着长歌,指节微微泛白,思量片刻道,“罢了,改日我再去讨教。”
黄娇娘朝简儿走了过去,“小公主,随我回宫吧。”
简儿抱着伤重的白弗不愿松手,“黄姐姐,我晚些时候自己会回去的。”
黄娇娘双眉轻蹙,慢声细语道,“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娘娘会担心的。”
“我不要回去!”
黄娇娘步步逼近,“随我回宫。”
简儿低喝,“你站住,我命令你站住!”
黄娇娘置若罔闻,脚下一闪绕至简儿身后,一记手刀劈向她颈间。
简儿大瞪着眼珠,清晰地感受着渐渐失去的意识。
白弗只微偏过头,毫无挽留之意。
黄娇娘俯身将她抱起,简儿用尽全力想要抓住白弗,却是徒劳无功,右手无力地垂下,眼见指尖紧攥的最后一点袖角亦被抽离,眼角忍不住滑落一滴清泪......
待二人走后,曲情走到白弗身边,伸手将他拉了起来,“伤得如何?”
白弗干咳一声,喉间尚有血沫,却说,“并无大碍。”
曲情搭上他腕脉,片刻后道,“内伤很重,随我回去歇息几日,待会我叫伍忠过来善后。”
“师父,我真的无碍。”
“别硬撑。”
白弗只得应下,“是。”
二人正要飞身离去,商景恒隔着窗子望见,急急追了出来,“曲阁主!”
曲情驻足回首,默然打量着面前的少年,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正面同商景恒打交道,“殿下还有何事?”
商景恒俯身行礼,“多谢阁主相救。”
“殿下,不必挂怀。”曲情轻声说,随即再度启步。
“姐姐!”商景恒匆匆唤住了她,诚恳道,“小女尚未取名,你是她的恩人,不知可能赐名?”
曲情似是因那称呼微有动容,徐徐转过身,目光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殿下想好了,要我赐名?”
“请阁主赐名。”
曲情略微思索,语气轻缓却不失分量,“道家有言,心善渊,与善仁,正善治。上善若水,澄澈如鉴,映照本心,不若就叫‘鉴心’吧。”
曲情一连说了四个“善”字,商景恒又怎能不解其间深意。
他深深颔首,“我记得了。”
曲情淡淡一笑,同白弗一起纵身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6章 良方 只要你答应
太后丧期未过, 宫中却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兰贵妃服毒自尽了。
更为诛心的是,她死的时候,尚武帝就在沁兰宫中, 二人同眠在一张榻上, 皇帝一夜梦醒, 枕边人却已彻底凉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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