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还有我们的孩子, 他一出生便没了父亲,作为遗腹子, 新帝未必容得下他。言蹊,你若心里难过,你大可以狠狠地打我、骂我, 就像年少时那样......”
年少时......
沈言蹊忽而想起许多年前,无比平常的一日。
好像是商景恒说错了什么话,惹恼了她,她提着拳头满院子追在他后面跑。可她的裙摆太长,怎么也追不上,便只能气得站在原地哭。
再后来,商景恒便不跑了,立在她身前,当个人肉桩子给她打。
到了最后,竟然一边挨着打,一边呵呵地瞧着她笑......
“呜呜——”,沈言蹊整颗心纠结成一团,掩面低泣起来。
商景恒见她态度有所松动,趁热打铁说,“再给我一个机会,哪怕是看在我们孩子的份上。”
他抬袖为她擦泪,轻轻啄吻她的脸颊,“言蹊,别哭了,你的泪都流进了我的心里,酸胀得生疼。”
沈言蹊哭了许久,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向他,“我只能代表我自己放过你一次,我不会出卖你,可我亦不会左右父亲的决定,他愿不愿意帮你,只能凭你自己的本事。”
能将旧事揭过,已经是莫大的宽赦了。
商景恒总算是松了口气,将她轻揽入怀中,柔声说,“谢谢你,言蹊,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他抬起沈言蹊那只受伤的手,轻吻她手腕处的纱带,“还有,今日你真的吓坏了我,往后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能再做这样的傻事了。”
沈言蹊眸光淡淡,扫了眼伤处,低语,“不会了。”
又过半晌,房门自内打开,沈国公等人急切地走了进去。
沈言蹊倚着软垫坐了起来,那只受伤的手被她藏到了被下,用另一只手,拉着沈国公坐下,糯糯道,“父亲,我与六殿下自幼结识,多年的情谊如今已生了根、结了果,女儿自知犯下大错,您若要打,该连我一起打。”
此话一出,未及沈国公有所反应,倒是简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冲上前问,“言蹊,你在说什么啊!他方才是不是威胁你了?”
沈言蹊朝她微笑说,“儿女情长,一念生、一念灭,连自己都难以掌控,旁人又怎能看得清?”
好一个旁人!
简儿呆愣在原地,被她噎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言蹊又对沈国公道,“然私情有限,终是难抵家国大业。父亲,六殿下有些话要同您说,莫因我而有所顾虑,一切依您心意即可。”
凭着沈言蹊这句“私情”,商景恒如愿将沈国公请至书房详谈。
二人甫一入座,他便开门见山地向沈国公坦言,自己有争位之心。
沈国公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忍不住笑出了声,“若是为此事,六殿下,你着实太高看老臣了。这世间事总得讲究个章法,你的名声、才干、功绩,哪一点能与你两位皇兄相比?不是老臣不愿帮你,但我在朝中虽有几分薄势,却万万不可能仅凭一己之力将你捧上去。这做皇帝啊,可不是一拍脑门儿,想当就能当的。看在言蹊的份上,老臣奉劝你一句,趁早歇了这条心,或者我还能荫庇你们平安一世。”
“本殿何曾说过,要仅凭您一人之力称帝?”
沈国公叹息一声,轻慢道,“无论还有谁,这都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商景恒指尖轻敲桌案,“若是算上左相呢?”
“那老狐狸会愿意帮你?”
沈国公沉吟半晌,“怪不得太后放着太子的亲外祖父不用,偏要削了他的势,添在我头上。且不论左相会否全力帮你,现今太后的心意已愈发明朗,前几日她方才同我说,要太子迎娶禁军统领齐冲的嫡女为侧妃。我与左相毕竟都是文人,或许能在朝堂上帮你说几句话,可要动起真格的来,远远不是他们的对手。”
商景恒唇角微勾,“再加上华家呢?太后忌惮华家兵权,将其发配边疆已有二十余年,你猜他们想不想回来?”
沈国公心下一惊,面上却未显。
商景恒沉声道,“国公爷,这皇位本殿争定了。只不过天下文人的笔墨判若黑白,实在难缠,而本殿要的是名正言顺。您若愿助我,本殿许诺,来日言蹊为我诞下长子,便是下一任太子。”
与此同时,沈言蹊房内,简儿将旁人都赶了出去,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简儿不死心地又问了她一遍,“你真的愿意嫁给六皇子?”
沈言蹊却反问,“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
简儿恼道,“你怎么却问我?六皇子的阴险狠辣,你该比我更了解,你若真的嫁给了他,往后会是如何结局啊!”
“阴险是有的,狠辣倒也不至于。”
沈言蹊垂下头,缓缓说,“早些时候,我是真的想要寻短见,一了百了。可当那碎瓷片真的被我抵在颈间时,我却又有些不舍了......父亲一生只有我一个孩子,我若就这样简单地死了,父亲该怎么办,沈家今后又能仰仗谁?”
她幽幽叹息,轻握起简儿的手,“我与你不同,你从来是孑然一身,想去哪里、要做什么,都可以无所顾忌。但我不行,这些年我虽也任性妄为,可骨子里,早已被父亲刻下了‘家国天下’四个字,事情还远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境地,我不能就这样抛弃父亲、抛弃沈家。”
简儿怎么也没料到,她会说出这些话来。此刻心里也沉重下来,原先的怨怒散了,只是静静坐在床边,听她往下说。
“我如今怀着身孕,哪怕我能忍心舍掉这个孩子,那些高门大户的子弟,亦绝不可能再接受我了。不论商景恒为人如何,至少他是一位皇子,我若嫁给他,往后沈氏便又有了一世指望。简儿,没有什么愿意与不愿意,事已至此,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选择。”
简儿抿紧双唇,红着眼睛看向她,“既然你这么想得开,何必还要自尽?你可知我推门进来时,只见到你浸着满身的血,险些将我吓死了。”
沈言蹊朱唇微勾,低笑说,“很多时候,愧疚和爱恋都同样能拴住一个男人的心。这些年,不止是他在看着我,我也在了解他,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
众人折腾了一夜,天光微微亮起时,六皇子府门打开,却只有简儿和白弗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白弗问,“就这样走了,不管了?”
简儿叹气,“管不了了。”
“接下来你要去哪里,可是要回宫?”
简儿顿时将头摇得拨浪鼓一般,回身抱住他的胳膊,“不回去了,我要跟着你。”
白弗朗笑道,“跟着我?”
“对!”简儿坚定地看向他,眼睛里都冒出了小星星。
怎料,白弗却拒绝了,“这恐怕......不行。”
简儿眉心都拧成了一团,追问,“为什么不行?”
“理由有很多,但还是不说了。不过你若是要回宫,我可以再送你一程。”
简儿委屈至极,语带哭腔说,“我不回宫,那里根本没有我的家人,我现在只想跟着你走!”
白弗低叹一声,“我说过了,不行,我不能带着你。”
“为什么?”简儿又急又气,拉着他的手来回摇晃。
“比如......我要回六皇子府去。”
简儿一怔,“你说什么?”
“我此番回京,唯一的目的就是要保护六皇子的安危,所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守在六皇子府里。”
简儿震惊不已,“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要帮着他?商景恒不是什么好人!”
白弗不以为意,“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师父有令,我就必须要遵守。”
“可他是坏人,难道你不辨是非吗?”
“人世纷扰,是是非非更如纠缠交织的乱麻,难以分明,而我只听师父的话。”
简儿气急,“可她让你做的事是错的!”
白弗淡淡道,“就算是错的,我也照做不误。”
简儿大喊一声,“白弗!”
白弗略皱了皱眉,再次问道,“你还要不要我送你回宫?若是不用,我这就回去了。”
简儿气得直喘,恶声恶气说,“不用,犯不着劳你这种是非不分的人来送我!”
白弗点头,“好,那我这就回去了。”话落,他竟真的转身走了。
简儿心里憋着一口气,伫在原地眼见他越走越远,眼睛渐渐泛红,泪珠连成串落了下来。
最后,到底是熬不住,高喊了一声,“小白哥哥!”
她大步追上白弗,紧紧挽住他的手臂,边哭边说,“你怎么真的抛下我不管自己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1章 即逝 姐姐,意儿
白弗冷声说, “管不了。”
简儿扑到他怀里,哭道,“小白哥哥,我错了, 我不该同你争吵, 但我不想回宫, 更不想再与你分开, 你带我走吧。”
白弗将她推开, 看向她的眼睛,沉声说, “我送你回宫,或者就此分开, 你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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