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混乱之中,府中仍有人瞧见了那信号。此刻,商景恒已领着一群府兵过来抓人了。
商景恒冷冷道,“简儿,你果然是个祸害,早知如此,本殿就不该听言蹊的,饶了你的性命。”
白弗将简儿护到身后,问道,“来人可是六殿下,商景恒?”
“哪里来的宵小之徒,竟敢直呼本殿名讳?”
白弗轻笑一声,“疏缈阁来的。”
商景恒显见愣了一瞬,“是曲阁主让你来的?”
“师父因故不得不离京一段时日,临行前,她知会我说,京中有个人要我替她护上一护。”
商景恒思索片刻,又问,“你是白弗?”
白弗笑道,“亦是殿下口中的‘宵小之徒’。”
商景恒轻叹一声,将身后跟来的府兵都遣散了,上前几步问,“白少侠与简儿是旧识?”
白弗轻飘飘答了一句,“是有过几面之缘。”
“既如此......”
商景恒凑到白弗身前,低语道,“白少侠应当知晓她的身份,她长居六皇子府中,得知了本殿太多的秘密,若是将她放了出去,恐怕于我们不利。”
“是这样啊......”白弗好似真的在犹豫。
简儿眉心紧紧蹙了起来,下意识又往白弗身后躲了躲,紧攥着他后腰处的衣料,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游移。
白弗又问,“方才,听简儿说,沈小姐亦在府上?”
商景恒颔首。
“我奉师命而来,因此不得不问一句,师父可知晓殿下的府上囚禁着两位弱质女子。”
“曲夫人知晓。”
“亦是说,我师父并不知晓?”
商景恒无奈道,“或许曲夫人曾告诉过她。”
白弗淡淡道,“我自己的师父,我很了解,若她真的知晓殿下的所做所为,恐怕是不会折腾我白走这一趟的。”
“白少侠此话何意?”
“简儿,我就带走了。殿下若有什么不满,找我师父说去。”
话落,白弗扛起简儿,纵身跃起,转瞬便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商景恒目送二人离去,不禁长叹一声,却终究未再阻拦,只得作罢。
白弗才带着简儿掠出府门,脚下还没落稳,背上已挨了她几下捶打,她急声道,“言蹊,还有言蹊!我们不能就这样走了!”
白弗将她放下,简儿转身便要往回冲,“言蹊,我不能就这样丢下言蹊。”
白弗将她拉了回来,问,“到底发生了何事,六殿下对你们做了什么?”
简儿神情慌张地抓着他双臂,红着眼睛说,“商景恒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把言蹊......他......”
简儿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最后只道,“言蹊自尽了,尚不知能不能救得回来,我若就这样走了,还不知道那个王八蛋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小白哥哥,你帮帮我,你既然能将我救出来,定然也能救出言蹊对不对?我们回去,将言蹊一起带出来。”
“他为什么要抓沈言蹊?”
“我不知道,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喜欢言蹊的......可言蹊又说,他不过是看中了沈家的势力。我......我也说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情,可言蹊现下性命垂危,我绝不能就这样走了。”简儿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却又不知该如何分说得清。
白弗轻叹一声,“你可知,世人眼中,沈家的小姐沈言蹊去年就已死了。”
简儿急得直跺脚,“我都说了,言蹊还活着,现今就在六皇子府上,你究竟在说什么啊!”
白弗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头,缓缓道,“去年年初,沈言蹊一夜暴毙。六皇子前去沈国公府哭灵,因太过悲痛,闹了好大的一场,险些将灵堂都给掀翻了,他从府内闹到了府外,横躺在大街上哭嚎了整整一日。也正因此,满京城的人,没有人不知晓他对沈言蹊的一往情深。”
“可言蹊还活着,她一直都在商景恒的府上啊!”
简儿话音一顿,迅速厘清了其中关键,“他是在演戏!全都是在演戏!不行,不能让世人就这般被他骗了......”
她思量片刻,抬起头,眸光坚定,“去沈国公府,我要将他做的一切,都告诉沈国公!”
自沈言蹊走后,沈国公心如死灰,即便重又入朝掌权,门庭也终不似往日热闹了。
故而,二人赶到沈国公府时,虽还未过酉时,府门却已是紧紧地关上了。
简儿大步跑上台阶,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门环随着她的动作荡起又落下,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声嘶力竭地呼喊,“开门,快开门啊!快去救救你们家的小姐——!”
一声,两声......她不顾一切地砸着门,手掌迅速红肿起来。
这重重的砸门声,在浓稠如墨的夜幕中传出了很远。
“来人啊!有没有人啊!谁来给我开开门啊————”
很快,朱门自内打开,府兵提着长刀冲了出来,还未来得及上前阻拦她,便被白弗弹出的飞剑吓得一个个不敢动弹。
简儿没理会这些人,大步跑了进去,始终高喊着,“国公爷,您快去救救言蹊啊!国公爷——!”
沈国公提着老迈的步子走了出来,疑惑地看向拼命朝自己冲过来的女孩子,他身边的护卫本欲上前保护他,他却一拂衣袖,命人退到了一侧。
简儿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国公爷,您快去救救言蹊啊!”她声泪俱下,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滑落。
早已死了的女儿其实没死,沈国公真的就这样信了?
或许只信了一半,但哪怕有一点点可能,他也要立即去查清楚。
夜深,万籁俱寂。
沈国公带着府里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像是要起兵造反一样,一群人,乌泱泱冲到了六皇子府门前。
原以为还要费上一番力气,却不想,人还未至门前,六皇子府的大门,便已向他们大敞开了。
商景恒疾步从里面跑了出来,及至沈国公面前,竟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比世间最悲情的小儿女还要可怜。
他紧紧拉住沈国公双臂,作势便要跪下,“一切都是本殿的错,国公爷要打要杀,本殿都绝无怨言,但求您不要将言蹊从我身边带走,若是没了言蹊,本殿宁愿即刻去死!”
简儿怔了一瞬,很快明白过来,气冲冲地走上前,拎着商景恒的衣襟,怒骂道,“言蹊躺在那里生死未卜,你却还要演戏!”
商景恒一反常态地没有发作,反倒是狠狠捶打起了自己,痛苦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白日里为何要同言蹊说起那些混账的话,伤透了她的心,害她为了我连性命都不顾了!”
“呜呜呜——我明知道她有多在乎我,明知道她一贯率性而为,却还要在她面前提起别的女子,我真的知错了!”
他猛然扑到沈国公脚下,死死抱着他的腿,哭着哀求,“国公爷,本殿求您,至少再给我一个跟言蹊解释的机会,若是言蹊真的不愿意原谅我,我愿自绝在您面前,以死来告罪!”
话已至此,沈国公虽有一肚子话、更憋着一肚子怨,却有些不知该如何发作了。
毕竟再怎么说,商景恒也是皇子,他总不能真的一怒之下,当街将人砍了。
“商景恒你!”简儿还欲上前骂他,却被白弗拉住了。
白弗朝她摇了摇头,“清官难断家务事,你少说几句罢。”
沈国公深吸一口气,浑身颤抖着问,“六殿下,老臣只问你一句,臣的女儿是否还活着?”
商景恒边抹眼泪边说,“是。当初言蹊不愿意嫁给太子,这才同我私奔了。”
“你放屁!”简儿忍不住,高声骂了他一句,“言蹊是要去找五殿下,同你有何关系?”
商景恒不慌不乱地编造,“国公爷,言蹊确实是自愿离开沈国公府同本殿一起走的,一开始,她是想过要去前线,可后来,我们情愫渐生,她早已放弃五皇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9章 小六子 让我听你的
“分明是你强迫了言蹊!”
“都别说了!”沈国公大喝一声, 弯下身抓着商景恒的双肩,老泪纵横,“我的女儿在哪里?我现在不想听你们掰扯这些,我只想见到我的女儿!”
商景恒站起身来, 亲昵地挽住沈国公的手臂, 一路引着他往府中走去, “国公爷, 本殿这就带你去见言蹊。”
简儿气得双眼冒火, 却也只得随在二人身后,重已踏进了六皇子府。
房内, 沈言蹊静卧榻上,手腕处伤口已包扎妥当, 缠着一圈纱带。虽暂无性命之忧, 却因失血过多,脸色仍泛着淡淡的灰白,像冬日里薄霜覆过的花瓣。
沈国公重新见到失而复得的女儿,不禁喜极而泣, 已恐是在梦中。他俯下身,抱住了沈言蹊, 痛哭流涕, “言蹊, 我的女儿啊——!言蹊, 你怎么这么狠心,扔下父亲说走就走啊——!”
商景恒似乎被感动, 竟凑上前,同他们抱成了一团,亦是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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