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景恒再度将她抱紧,“就算起初是因为你的家世,可这么多年过去,这两者早已混在了一起,分不清了。”
沈言蹊哭着哭着,腹部猝然一阵痉挛,她用力推开了商景恒,伏在床沿边,干呕了起来。
简儿连忙上前帮她拍背。
商景恒站起身,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水,递到她身前。
沈言蹊刚缓口气,便下了逐客令,“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言蹊......”
沈言蹊重又躺下,阖上了双眸,声音疲弱,“出去。”
商景恒见此,亦不再强求,只留了句,“我明日再来看你”,便抬步离去了。
沈言蹊侧过身去,将脸埋进被角,扮出一副将要入睡的样子。可泪水却止不住地从眼角渗出来,哭得浑身都在颤抖,却又硬是憋着,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
简儿拉着沈言蹊的手,安抚道,“言蹊,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六皇子那些话连我听了都生气。可如今你的身子是最重要的,千万别闷坏了自己......”
良久,沈言蹊抽噎道,“简儿,父亲虽一心想让我做太子妃,可我知道,他心中还是爱我的。只是沈氏人丁稀薄,身为一家之主,他有他不可推卸的重任,而我作为他唯一的女儿,自幼承蒙家族庇护,既享受了沈家带给我的一切荣耀,便也不得不为家族奉献,虽不情愿,却也能释怀。”
“......但这个孩子不一样,他的父亲从始至终只想利用她,并不爱她。”
简儿心里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却装着糊涂,努力开解她,“怎么会呢,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沈言蹊低低泣了几声,缓缓抬眸望向简儿。那双眼里泪意未尽,沉沉的悲色像化不开的墨,“方才吃的那些,都吐了出去,如今胃空空的,酸得难受。”
“你想吃什么?”简儿问。
“白粥,最好能在上面撒上一些糖霜。”
简儿立即点头,“好,我这就去给你熬粥,你歇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嗯。”
简儿不疑有他,大步跑了出去,一心一意只想着尽快熬了粥回来。
在她走后,沈言蹊起身下了床,踱步到桌边,抄起一只茶碗,狠狠摔落在地。
瓷片四溅,碎响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她抚摸自己的小腹,轻声絮语,“孩子,母亲不能让你这般出生在这个世上,这世间于你而言,只会是一场惶惶难以落幕的悲剧......”
简儿带着糖粥回到沈言蹊门前时,已近落日时分,残阳染红了半边天际,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血河。
沈言蹊的房门紧闭,简儿立在门前,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扰她休息。
她犹豫半晌,看了眼手中拎着的食盒。
即便大人能挺住,孩子也受不了这般饿一天啊......
于是,她轻轻推开了门扉。
房门敞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涌了出来。
简儿心中大惊,快步奔了进去,只见沈言蹊面色苍白,歪倒在床上,手腕被割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淌出的鲜血早已浸透她身下的床铺。
食盒跌落于地,简儿惊恐地大声尖叫,“言蹊————!!”
她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踉跄跑到院中,一边跑,一边大喊着救命。
整座六皇子府几乎瞬间被她的哭喊声淹没。
不消片刻,商景恒听见声响,匆匆赶了过来。
他仓皇冲进房中,一眼便瞧见了气息奄奄的沈言蹊、和她手腕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刹那间,惊慌和恐惧一齐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
他大步上前抱起沈言蹊,轻轻摇晃她,“言蹊,言蹊,这是怎么了?”
“大夫呢!怎么还没过来!你们快去给本殿把他拖来!”
商景恒勃然大怒,喝道,“这院子里里外外围了这么多的人,竟没有一个人及时发现言蹊的异样!若大夫晚来一刻,言蹊出了什么事,本殿绝不会放过任何人!”
此言一出,整座院子都乱了起来。
众人四处奔忙,有些是去寻大夫,还有一些,纯粹是不敢赖在原地偷闲了,无头苍蝇般转了起来。
商景恒捞起沈言蹊仍在流血的手,用力摁住她腕上的太渊穴,试图阻止那不断涌出的鲜血。
可惜却是毫无作用,那血流得越来越慌,丝毫没有放缓停下的迹象。
渐渐地,他浑身都打着颤,眼中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红。
他伏在沈言蹊耳边,低声喃喃,“你若生我的气,便如往常一般,打我骂我都使得,却为何要伤害自己?难道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要带着我们的孩子一起去死吗?”
“事到如今,你还要怪言蹊,商景恒,你还是人吗!”
简儿站在一旁,边哭边痛骂,“她为什么自尽,你真的不知道么?你方才都对言蹊说了些什么?她怀着你的孩子,可你却连一句安抚的好话都没有,张口闭口全是利用!”
“即便你不说,你当真以为你那些卑劣的心思言蹊全然不知吗?我告诉你,其实她什么都知道,她不过只是想听你的一句承诺,听你告诉她,无论这个孩子是如何得来的,你都会爱这个孩子,你会护佑她!”
商景恒紧紧抱着沈言蹊,眼角渗出泪光,“是我错了,言蹊,只要你醒来,你想听什么我都愿意说。”
很快,大夫被五六个人“抬”了进来,他急忙指挥着众人烧水、取药,屋内霎时乱作一团。
简儿哭得不能自己,偏又帮不上什么忙,便被众人挤到了角落里。
起初,她只是呆呆地在那里哭,可待她稍微回过一点神来,却猛然醒悟,此时众人都围在这里,就连一直在外面看守她们的人都乱了起来,那岂不是......
她抹了把泪,小心地挪到人群最后,转身跑了出去。
果然,院子里空无一人。
她轻松寻到了一处隐蔽的角落,又从怀中取出那唯一的一枚信号弹,指尖轻轻一拉,一道赤芒倏然窜入天际,绽成明红的三瓣......
天边初黑,几点星光若隐若现。
白弗今晨方才入晏安,送别急于赶赴前线的曲情后,还尚未来得及到六皇子府接洽,此时正在春江楼里用膳。举箸间不经意抬头,便从窗口瞥见了这枚三瓣信号弹。
他身边的人疑惑道,“阁主清早离京,到现在至少已走了百里,这枚信号弹,又怎会是三瓣?”
白弗不答,只是提起剑,留了句,“此事我心中有数,叫楼里的兄弟不必动,我一人去即可。”
“少阁主,还是带些人随行罢,小心有诈啊!”
“不必多言。”
话落,他从窗口翻了出去,几个纵身,身影便隐匿于夜色之中......
简儿紧攥着那枚渐渐凉透的信号弹,靠墙坐了下来,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将府里的人引了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甚至以为不会有人来了,不禁埋头在双膝间低泣了起来。
“简儿?”一道熟悉的男声乍然响起。
简儿抬起头,朦胧的泪眼里,只见到一个人逆着光站在她身前。
白弗朝她伸出手,“怎么回事,先起来再说。”
“小白哥哥......”犹有不信般,简儿怔怔盯了他半晌,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着转,嘴唇微颤,很是楚楚可怜,“是你,是你来了,小白哥哥,你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8章 深情 我好想你,
白弗眉心微皱, 正欲俯身拉她,简儿已先一步起身,径直扑入他怀中,紧紧环住了他, 泣不成声说, “我好想你, 我真的好想你啊——”
白弗呆站在原地, 任她抱着。许久, 又沉声问了一遍,“究竟发生了何事?”
简儿哭诉, “是六皇子,他囚禁了我和沈言蹊,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给你发信号的。”
“六皇子?”白弗再度确认, “这里是六皇子府?”
“对啊。”
这时,白弗方才抬眼认真扫了一遍四周,果真见到不远处的房檐上窝着几名与他相熟的、正看着热闹的天字辈的前辈......
想来这些人亦瞧见了信号,却因为此处无事发生, 唯有一个哭泣的女子,方才没有现身。
见白弗望了过来, 几位前辈更是笑得露出了大白牙, 在夜色下明晃晃地闪人。
这下可好, 倒变成了众人围观他这个少阁主在这里夜会情......咳......旧相识了。
白弗长叹一声, 推开简儿问,“六皇子, 为何要囚禁你?”
简儿不明白他为什么将自己推开了,哭得抽抽搭搭的,又上前拉着他的手臂说,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那时候我和言蹊在一起,他怕我出去了,会泄露他的秘密。”
白弗又问,“沈言蹊?她不是早就死了么?”
“你在说什么啊,言蹊怎么会死了?呸呸呸,言蹊会长命百岁的!”
“啪啪啪——”二人犹在说话,不远处却响起了清脆的鼓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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