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永朝牵着她的手,“我得去,我想陪着你,还有,我担心商景慕会做傻事。”
“那朝堂这边怎么办?”
“众人各司其职罢了,其实离了谁都一样。再说,既然都不想争那个位置了,还管这些作甚?何不趁着这个机会,抽身而出。待表弟回来交了兵,我便彻底远离朝堂,随着曲阁主浪迹江湖,行侠仗义去。”
曲情凝视着他,“你真的......愿意放下一切,随我走?”
商永朝指天起誓,“我发誓,待一切尘埃落定,便与夫人相伴相随、同游凡世,如若违背,便遭天打......”
曲情拉下他的手,顺便牢牢捂住了他的嘴,垂下眸子,低声说,“世事无常,我知你的心意就够了,何必赌咒发誓。”
商永朝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轻啄了下她的掌心,柔声道,“夫人爱听,自然要说的。”
曲情垂首默了半晌,支支吾吾道,“其实,这段日子我......我一直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若有一天,我与你站在了对立面,该如何?”
商永朝轻笑,“绝不会有那一天。”
曲情又问,“那若是,我的亲人与你的亲人,站在了对立面呢?”
商永朝许久都未答话,曲情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也正笑吟吟地看向自己。
曲情问,“怎么不说话了?”
“只是头一次见你在我面前露出这样柔顺而又无措的样子,觉着难得,便想多看几眼,好生记住。”
曲情面上微红,催道,“你快回答。”
“那就随他们去罢,我们安心过好自己的日子。”
“哪怕他们会争个你死我活?”
商永朝沉吟半晌,牵起曲情的手,十指相扣,“情儿,有些话,其实就算你不问,我心中也都有数。这些天,你从疏缈阁调了许多高手入六皇子府,同这些人往来时,你从未避讳过我。既然简儿是真正的公主,那么六皇子必定是曲家安插进宫的,再想想当初曲夫人要我即刻退隐、不涉政事,便不难猜出,曲家是想扶持六皇子登基,而你是担心,他会同表弟起了争执。”
“若真是这样呢?”
商永朝微微一笑,“表弟并不热衷权势,当初却起了争位之心,你可知是为什么?”
曲情不解,“我哪里知道。”
“依我之见,他不过是想证明自己并不逊色于太子,然后,从太子的手里抢一个人过来。”
“抢人?”
商永朝点点头,笑意更甚,“所以,你若是愿意将你那妹妹嫁给我表弟,永结秦晋之好,他定然会将帝位拱手相让。”
“没个正经!”曲情抽手想捶他,手却被他握得死死的。
商永朝继续道,“我瞧着像是两厢情愿的。我那表弟性子内敛,许多话宁可藏在心里开出花来,也不愿多说一句,姨母死得又早,只有我这个表哥为他操心罢了。”
“且别说这些,我只问你,若五皇子回京,他们真的争了起来该怎么办?”
“若果真这样,便让他们靠自己的才能去争,但先约法三章,不能在暗地里放冷箭、耍手段、更绝不能有损于对方性命。但——”
商永朝促狭一笑,“六皇子这些年的名声可不大好,表弟这几年的仗亦不是白打的,若较真起来,六皇子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曲情低叹一声。
商永朝轻拍她手背,“别担心,旁人我管不得,但表弟做事还是有分寸的。”
“罢了,你说得对,各人都有各自的路要走,多虑无益。”她顿了顿,复又开口,“不过,走之前,还是得把这边的事安顿好。”
随后,二人又仔细议定了同往鸠沙的各项事宜。
曲情担忧黄娇娘趁她不在,再度刺杀商景恒,左思右想,还是将白弗急调了回来。
这几年,白弗在疏缈阁不问世事、潜心修习,剑法已有小成,再加上先前派去的阁中精英,也就应当无虞了。
......
自年前冲动行事后,商景恒想是心中有愧,虽送了许多补品、玩物过来,但自己却一次也没再踏入沈言蹊的院中。
沈言蹊起初消沉了几日,整日里卧在床上,不言不语、亦不梳洗打扮。
可时间久了,竟像是麻木了,从前什么样,如今还是什么样,只是少见笑颜。
这日,小厨房做了些东坡肉,简儿讨好地将肉夹到了沈言蹊碗里,笑道,“这个好吃,言蹊,你多吃些。”
“好。”沈言蹊将肉放入口中,才嚼了几下,尚未尝出滋味,腹中却泛起一股恶心,逼着她将肉吐了出来。
简儿忙给她倒了杯水,轻拍着她的背说,“这是怎么了,是肉不新鲜吗?”
沈言蹊干呕得连眼睛都泛着红,再一联想近来自己身子的异样,便大概有了猜测。
她一手捂着小腹,一手紧紧握拳,对简儿说,“你去......找商景恒,让他给我唤个大夫来。”
简儿闻言,更是心急,“言蹊,你到底怎么了,哪里难受啊?”
沈言蹊缓了缓,方轻声同她说,“别担心,叫大夫来看过了,自然就知道了......”
简儿急匆匆地往外跑,可不过到了院门口,便被人拦了下来,她对守门的府兵说,“沈小姐病了,快叫人去寻六殿下,让他请大夫过来!”
一别两月,商景恒再次来到这院门前,仍有些不敢迈步。
简儿却一把拉住了他身后的大夫,大步往里跑,“大夫,快,快去看看言蹊是怎么了!”
商景恒跟在他们后面进了屋,见沈言蹊仰躺在床上,不声不响地流着泪。
他嘴唇翕动良久,许多话到了嘴边,最后却只剩下一句,“言蹊,大夫来了,会好起来的。”
沈言蹊偏过头看向他,眸子黯淡无光,却没有说话。
她近乎决然地伸出手,径直将手腕搭上了脉枕。
那大夫刚探上脉,神色遽然一变,反复诊了几遍,才战战兢兢地起身,对商景恒说,“殿下,沈小姐这是......是......”
见他如此支吾,商景恒也不免紧张起来,“何故吞吞吐吐,还不快说!”
大夫擦了把额角的冷汗,“是、是喜脉,已有两个多月了。”
“呵。”沈言蹊轻笑了一声。
简儿双手捂住嘴,只露出一双惊惶、泛红的双眼,怔怔地望着她。
商景恒亦是不敢置信地盯着沈言蹊的肚子,良久方道,“本殿知道了,你先下去罢。”
那大夫行至门边,又犹犹豫豫地回过头来,躬身问,“殿下,沈小姐这胎象......不大平稳,是否需要臣开些安胎的药?还是......”
商景恒听懂了他欲言又止的深意,不禁怒道,“开!自然要开!这些话还要问本殿吗!”
“是是,臣明白了。”大夫赶忙退了出去。
待人走后,商景恒坐到了沈言蹊的床边,却始终深垂着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7章 糖霜 你怎么能这
按说, 这是一件好事,有了这个孩子,他与沈言蹊便更加不可分割,同时也意味着, 来日面对沈国公时, 他的筹码又多了一个。
沈言蹊淡淡开口, “大夫说是喜脉, 怎么却不见你欢喜呢?”
“欢喜, 自然欢喜。”商景恒仓促表态,紧握住她的手, 看着她认真道,“言蹊, 我会对你和孩子负责。”
“既然欢喜, 你为什么不笑?”
“笑?”商景恒先是一愣,旋即迅速扯起两边唇角,摆出一副大笑的表情来,“笑啊, 我在笑呢。”
沈言蹊抬手,掐住了他鼓起的脸颊, 撇嘴道, “这笑, 比哭还难看。商景恒, 为什么......我们明明都不期待这个孩子,为什么还要让她来到这个世上?”
“期待, 我怎么会不期待,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真的吗?”
商景恒扶着她坐起来,拥入怀中, “言蹊,对不起,那天是我冲动了,我......这孩子来得很突然,但我保证,我会对你们母子好的。”
“冲动......为了什么而冲动?”
商景恒沉默半晌,说,“两个月前,黄娇娘来过,她险些杀了我,是墨招替我挡下了她的弯刀,用她的命换了我的命。当时,我太害怕了,我急需沈国公的助力,而若想拉拢他,娶你是最好的法子。”
沈言蹊问,“你来寻我的前夜,府里吵闹得厉害,听说进了刺客,那就是黄娇娘吗?”
“是。”
就算心底早已猜到了结果,沈言蹊仍旧红了眼睛,“所以,那天你抱着我的时候,身上还沾着别的女人的血。商景恒,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混账呢?你将我当做了什么,一个可利用的......联姻工具吗?”
“不是的。言蹊,这么多年来,我对你的心思,你就一点也感受不到吗?”
泪水渐渐模糊了眼眶,沈言蹊从他怀中直起身来,哀声问,“你对我好,有几分是因为我?又有几分......是因为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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