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双生谎_可弃木椟 > 第260页
    这念头甫一冒出来,曲意转瞬就否决了。


    商景慕不会甘心的。


    怎么办,有没有什么人能劝动他,改变他的想法?


    她从被中探出头来,眉头紧蹙,双手抵着太阳穴缓缓揉按。


    深思许久,还真就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归根结底,于长公主一事上,最堪定夺之人并非是商景慕,而是长公主的生母、兰贵妃。


    若是她愿意放弃报仇,再出面来劝一劝商景慕,也许,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曲意仅在秋狩时,短暂地见过兰贵妃几面。


    她犹记得那时兰贵妃特意将她叫到身边,说了许多有关商景慕的事,倒很像是一位慈爱的母亲。


    ——“意儿,往后只要本宫在一日,便不会允许这宫里有人欺辱你,你若遇见什么事,也尽可以来寻本宫。”


    彼时,兰贵妃的温婉浅笑重又浮现在曲意眼前。


    她不过一介商贾之女,若非看在商景慕的面子上,兰贵妃实在没有必要对她说这些亲近的话。


    由此可见,兰贵妃对他还是有几分母子亲情在的,应当不会眼见他去送死。


    既然如此......无论会不会有用,她都要试上一试。


    曲意慢慢下了床,挪步到桌边,提起笔墨,小心斟酌着用词,用词恭敬而又语意迫切地写了一封信。


    随后,她认真将信封好,命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兰贵妃手中......


    商景慕彻夜未归,元仪心中担忧,便出城去寻,很快见到在高高的沙丘上,孤零零坐着的人。


    元仪走到他身边,将随身带着的馍馍和水囊递给他,“殿下,吃些东西罢。”


    商景慕没有接,只轻声说,“元仪,等来日回了晏安,你去府里账房上领一笔银子,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罢。”


    “殿下此话何意?”


    “阮阮的死,是我对不起你。往后,你不必再跟着我了。”


    元仪震惊不已,双膝跪了下来,“属下从未质疑过殿下的决定,阮阮亦是自愿,若什么也不做,等到城破之时,只会死更多的人。”


    商景慕并未理会他,而是说,“曲意,将那对耳坠抛到了大漠里,耳坠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属下这便回去,唤人来寻。”


    “不必了,没了就没了罢。”


    商景慕俯身抓起一捧黄沙,紧紧地握着,细沙却不断从指缝流下,“我忽然发觉,其实生死、爱憎都若尘埃一般,抓在手里时唯恐会失去,沉甸甸地压在心上,可一旦舍去了,反倒轻松了,而沙还是沙,下一次风起时,仍然可以自由地随风而走......”


    他松开手,余沙滑落,“我没有来处,也没了归途,就这样留在大漠里,摒除杂念,只化成一粒沙,就很好。”


    “元仪愚钝,听不懂殿下的意思。”


    “这场仗已经打完了,这将是一场名垂青史的胜仗,两年多的时间里,我打下了大大小小三十三座城池,攻破了鸠沙国都,为大夏开拓了一块新的版图。我会认真详尽地写就战报送回晏安,待皇帝下旨,你们便回去论功行赏罢。”


    “殿下呢?您是将军,当受头赏。”


    “我会去伯雷城,在那里将一切都结束,无论是什么结果。”


    元仪急道,“请殿下三思啊!”


    “正是三思过,才做了这样的决定。如今我战功赫赫,锋芒太露,太子心生忌惮,这才有了几次三番的刺杀。一旦我班师回朝,便是太子最大的威胁,届时,定有一场血雨腥风......”


    他阖眸,缓缓呼出一口气,“我并不惧怕同他争夺,可纵然赢了又如何?我真正在意的人不会支持我、不会为我感到开心,她甚至会厌我、憎我......到了最后,我只是被架在那个位置上,看似一切都属于我,可我也失去了我的一切。而若输了,表哥亦会为我而受累。”


    “殿下......”


    “你回去吧,我还想在这里坐坐,再看一看......落日余晖究竟是如何走向大漠的尽头......”


    年后,太子终是回到了晏安。


    为表亲近,昭和皇后刻意请旨出宫,亲自到城门前迎他回宫。


    母子相见,未及言语,昭和皇后已是泣泪盈盈,轻挪莲步凑到太子身前,与之携手交握,竟像是全然忘却商景辞是因何而去了前线。


    而太子甫一入宫,便被唤至懿坤宫中。


    踏进内室,浓重的药香扑面而来。


    分明是晌午时分,太后卧榻两侧却仍点着明亮的火烛,旧烛添油,到底是难以为继。


    低垂的床幔后,一只枯瘦的手缓缓伸出,太后轻轻摆手,“景辞,我的皇孙,你凑近些——”


    商景辞立即膝行到她床前,握住她的手,颤声道,“是孙儿不肖,劳皇祖母为我操心。”


    “你的母亲不成器,被人算计,却害苦了你。而皇奶奶明知是陷阱,却没有立即出来阻止,你可怪我?”


    “孙儿不敢。”


    太后艰难喘息几许,继而说,“景辞,为君者该有兼济天下的胸怀,可亦要有雷霆万钧之威压。皇奶奶看顾得了你一时,却无法护你一世......”


    “如今皇子间的勾心斗角、耍权弄谋,同来日你登上帝位后将面临的波谲云诡相较,实在是不值一提。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各方势力间相互倾轧,内有权臣掣肘、外有强敌环伺,一举一动皆关乎江山社稷。你若连如今之局都破不了,往后又该如何自处啊?”


    商景辞低垂着头,“是孙儿无能,令皇奶奶失望了。”


    太后问,“既已回朝,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孙儿会勤勉政事,以天下为己任。”


    室内静了下来,落针可闻,连空气都仿若凝固了。


    半晌,太后幽幽叹息,“你若要安稳继位,曲家和六皇子绝不能留。此外,五皇子战功累累,风头太盛,亦得重重打压,削其势力,使其永无威胁。”


    此言一出,商景辞久久无话,久到太后再度严声开口,“太子,你若能办好这两件事,哀家便留下懿旨,保你当皇帝。”


    这日之后,太子重返朝堂,那些暂时交付给六皇子的事务,自然一件件收了回来。


    此后,太后召见了沈国公,与之交谈甚久,终是说服他再度出仕,继续辅佐太子。紧接着,太后下了懿旨,借口左相年迈,收回他执掌吏部的职权,转交给了沈国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6章 喜脉 是、是喜脉


    如此一来, 左相被大大削权,太子则如虎添翼,朝中那些老狐狸,又怎会看不懂太后的深意, 风向几乎瞬间便倒向了太子。


    那次与杜知秋深谈后, 曲情没有耽搁, 当即调来数位天字辈高手, 日夜守在六皇子身侧, 连她自己也不再置身事外,时刻留心着六皇子府的动向。


    然而, 许是黄娇娘察觉了他们已有防备,又或是因太子还朝, 昭和皇后一时顾不上商景恒, 这些天,竟然意外地太平。


    直至,曲情收到从边境传回的......曲意最新的脉案。


    她拎着那本脉案,气势汹汹地赶到南安王府, 踹开了商永朝书房的门,一掌将脉案拍到了他的桌子上。


    商永朝被震得一惊, 小心翼翼从她掌下抽出脉案, 边翻看边问, “这是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我倒要问问你, 你那表弟究竟是怎么想的,我的妹妹跟着他, 就是为了伤心受气吗?”


    商永朝虽是半个门外汉,却也能大概看得懂一些,他一页页翻过脉案, 眉头越锁越紧。


    曲情怒斥,“不过只是三个月,商景慕究竟做了什么,竟让意儿病到如此程度!”


    商永朝认真看完,方拉着曲情坐到一边,神情难得有些严肃,“情儿,我也正有些事情要与你商议。”


    “何事?”


    “近来,朝堂里发生了几件大事,却皆是利好太子一党,于是众臣心中各自有了猜测。依我之见,太后嘴上虽是说要能者居上,可心底里,到底还是偏向嫡孙的。据此,我写信询问了表弟的意思,今儿刚收到回信,他信中之言却很是古怪,只有寥寥数字,不过是‘战事已毕,夙愿已了。孤家寡人,亦无意趣。’”


    曲情问,“他这是不想争了?”


    “应当是如此。”商永朝轻叹,“若早知不过是竹篮打水、水中捞月,我又何必费了这般多苦心。”


    曲情冷冷说,“一个心阳衰微、一个了无意趣,果然,皆是脱不开干系的。”


    “情儿所言极是。如今虽战事已毕,可你我都知道,表弟的目的仍未达成。乌朝拉被攻破至今,已有近两个月了,他却毫无返程之意,我唯恐这其中会生出什么变故来。”


    “无论五皇子接下来还要做什么,我不能再让意儿跟着他,她的身子太差,受不得波折了。过几日,我会去前线接她回来。”


    商永朝犹豫片刻道,“我与你同去。”


    曲情目露担忧,“你的腿,不宜长途跋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