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景慕轻吻他的额头,柔声说,“意儿,我昨晚好像梦见了你,可元仪告诉我那不是梦,你是真的回来了,你没有舍弃我......”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好起来,你心疼阮阮,更愧对她,甚至要将她死去的责任全归咎于自己。可事实上不是这样的......意儿,我才是将军,是我下了最后的决定。即便要有一个人为阮阮的死而负责,那也只能是我,不该是你。你若真的要为此撒手而去,那我也只能陪着你,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承担一切......”
曲意虽仍昏迷不醒,却竟像是听见了他的话一般,有一滴清泪自紧闭的眼角滑落。
商景慕见她有了反应,一边帮她擦泪,一边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意儿,阮阮死的时候并不悲伤,至少她赌赢了,以她一人的牺牲,挽救了成千上万的将士,她会以英雄的身份,被世人永远铭记。”
曲意泪落得更慌,喉间更是发出低低的哽咽,无意识地又朝着商景慕的方向拱了拱身子。
商景慕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珠,继续说,“还有,阮阮从来没有怪过你,她离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还告诉元仪要提醒你,别忘了曾许诺给她的丰厚的工钱。她说她活着时,终究是没拿到你们曲家多少银两,但并不是死了便不作数了,她要你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往后每年到了她的忌日时,都要给她烧很多很多的纸钱,让她来世也能当个有钱人家的小姐......”
“呜呜——”破碎的哭声在他怀中响起,商景慕不知道她醒了没有,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9章 大捷 这就是你想
他就这样抱着她, 在她耳边不时低语。
半个时辰后,医者又来诊脉。
这回,她的体温和心跳总算是恢复了许多,可以承受住药浴的热气了。
药浴驱寒, 到底来得更有效果些。
热汤漫过她肩头, 暖流顺着血脉游走, 将那些盘踞不散的寒气一寸寸逼出体外。
一番治疗过后, 曲意脸上总算有了血色。
怎料, 体温虽升了上来,却似乎升得太快, 到了深夜,她竟又发起了高热。
几位医者都守在她的帐中, 片刻不敢休息。
商景慕不愿让他们再“暴力灌药”, 便将她扶起来,轻轻揽在怀里,一勺一勺慢慢地喂。
刚服过药,曲意又打起了寒颤, 含糊不清地呢喃,“冷......好冷......”
有了方才的经验, 商景慕少了几分扭捏与犹豫, 将人都赶出去后, 便又抱着她重新躺下......
这一场大病, 曲意足足昏睡了五日。
除却必要外出,商景慕几乎寸步不离, 始终守在她身侧,与之同食同宿。
第六日清晨,曲意缓缓转醒。
她微微侧过头, 便看见商景慕仍合眼躺在她身边,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这些天,曲意虽然浑浑噩噩,却也隐约感知到他始终守在自己身边,所以此刻并不意外,反倒不声不响地端详起眼前人的睡颜。
见他眼下乌青一片,想来是为了照顾她,连日未能睡上一个好觉。
她心里微微一软,便又往他怀里偎了偎,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商景慕的呼吸便总是浅浅拂过她额前,扰得她心尖发痒。
许多事,若是人醒着,她是万万做不出来的,但现下......
于是,她轻轻抬起身,往上挪了挪,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许是她的动作太大,商景慕眼皮微动,徐徐转醒。
曲意心下一慌,连忙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商景慕显然不知方才之事,只听见她的气息略有慌促,以为是又犯了疾,忙坐起身,轻轻推着她肩膀,“意儿,你怎么了,可是哪里难受?”
曲意本欲继续装睡,但又听见他的问询声愈发焦急,甚至还要唤医者进来。
无奈,她只得装作刚刚醒转、又一无所知的模样,打着哈欠说,“我没事,你别急。”
商景慕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确认她没有再烧起来,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没事就好,你终于醒了。”
“我......睡了很久吗?”
商景慕俯身抱住了她,颤声说,“意儿,六日了,我甚至怕你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曲意怔怔地,没有说话。
原来她睡了这么久吗?
但她又是为什么睡了这么久呢?
她只觉头脑胀痛不已,几乎是一瞬间,那些悲痛的回忆如潮水般倾泻而至,让她再也无处可逃。
爆炸、黄沙、白雪、还有她怀中的......焦尸。
“阮阮......”她低喃一声,眼眶骤然泛红。
商景慕将她抱得更紧,“意儿,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她,我究竟该如何做,才能让你不再伤怀......”
曲意似一条离水濒死的鱼,大瞪着溢满泪水的眼睛,双手胡乱拍打他的后背,“阮阮......我的阮阮呢?那具......我抱着的阮阮呢?”
那具尸首......商景慕将她带回来时,哪怕她已经彻底昏迷、浑身冷僵,却仍旧不愿意放手。
事后,商景慕派人验过,只可惜,那是一具男尸,虽然身形娇小,同阮阮有些相似之处,但确确实实不是阮阮。
但商景慕永远无法告诉她真相,因为他根本没能找到阮阮真正的尸首。
入城时,左冷揸挟持着阮阮,而为了防止左冷揸逃脱,他脚下的炸药,埋得最多、也最深。
这样大量的炸药,几乎是不可能留下全尸的。
商景慕拍着她的背,柔声说,“意儿,这么多天过去,阮阮早已入土为安了。”
曲意泣不成声,“可我还想再见见她,我还没有对她说声对不起,我还有很多话要跟她说的......”
“意儿,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曲意哭着哭着,突然狠狠推开了他,嘶声痛骂,“为什么?为什么一意孤行?为什么不愿意退兵?为了一个早已死去的人,而搭上这么多活生生的人命,商景慕,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意儿,我......”
“我明明已经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了,为了你,我去求太子,争取来了五万的援兵。但为什么,你就是不能耐心等一等?为什么要急于求成,逼着阮阮去送死啊!”
“意儿,是我错了。可在你到达之前,我并未收到任何有关太子增援的消息。当日左冷揸屯兵城外、来势汹汹,若不是阮阮舍身取义,季氺城早在那日便已被攻破了。”
曲意哭声蓦地止住,怔怔看向他,嘴唇翕动,“没有......收到消息?”
“是,我确信,没有提前得到任何消息。”
为什么会没有人通知前线?
是太子的授意,还是......是大哥......
“呵,呵呵......”短暂思索后,曲意竟冷笑出声,旋即狠命捶打起自己,“是我的错,都怪我,都怪我——!”
商景慕忙抓住她的双手,牢牢将她箍进怀里,“不是的,意儿,要怪亦该怪我,你打我吧。”
许是没了力气,曲意没有再闹,反倒渐渐冷静下来,一字字泣道,“殿下,是你我的自私,害死了阮阮。”
“此事是我的决断,同你没有任何关系!”
“怎会没有关系,若不是为了我,若不是有了我,大哥又怎会......”话至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细若蚊吟。
商景慕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痛哭发泄。
良久,元仪在帐外轻唤一声,“将军,有紧急军情汇报。”
商景慕扬声说,“好,我知道了,待会儿便过去。”
曲意从他怀中抬起头来,“我们不是刚打了胜仗吗?左冷揸都死了,鸠沙怎会这么快又有所行动?”
“不是他们要动,而是我想趁着左冷揸刚死,他们阵脚大乱之时乘胜追击。意儿,如今挡在我前面的唯有一座苫畦城了。”
曲意眸中盈满泪水,神情痛苦地望向他,“你又要去打仗?如今可是寒冬啊!”
“可左冷揸已死,援兵也到了,随之而来更有充足的抗寒物资。此时,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若能一路乘胜追击,或许年节前,我们便可攻入鸠沙王宫。”
“打仗、报仇,你的心里就只剩下这两件事情,为此已死了多少人!若长公主在天有灵,她真的会愿意看到现在的一切吗?你有没有想过,她甘愿去和亲是为了什么?”
商景慕一边帮她擦泪,一边说,“意儿,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不愿见战场的惨烈,可眼前就只剩下这一城了,千难万险我都走了过来,只差一步,我就能将皇姐接回来,事到如今,你要我如何放弃?”
曲意看向他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直起身将他推远,骂道,“出去!”
“意儿......”
曲意用尽所有力气将他踹下了床,厉声道,“我让你出去!既然将军执意如此,从此以后你的死活,我都不会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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