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意欲要挣脱,却顾忌着他的伤势,不敢用力,“你先松开我。”
“我已放开过你一次,如今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放手了。”
“你......”曲意挣扎到一半,余光忽地瞥见一点晶莹。她抬眸看去,竟见他已是满颊泪痕,霎时怔住了。
商景辞揽在她腰间的手缓缓上移,指腹摩挲过她的脊背,抵住后脑时,微微用力一按,她不由自主地朝他倾身,猝不及防间,双唇相贴。
他的吻落下来,细密而温柔,一下下吮着她的唇瓣,气息灼热而紊乱。
曲意尝到他唇间微涩的苦意,大约是药味未散。
“意儿,别离开我......”
破碎的低语从他喉间溢出,他撬开她的齿关,舌尖探入,试探地向内攻城略地。那吻渐渐失了分寸,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要将长久的惶然与思念都化在这方寸之间。
他一手扣紧她的腰,另一只手嵌入她发间,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曲意被他箍得几乎喘不过气,却始终睁着眼,呆怔不动,既不迎合,也没有躲闪。
他额角沁着薄汗,眼眶发红,低低唤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吻得愈发深入。
不知过了多久,他总算察觉到异样,似猛然惊醒般抬起了头,却见曲意的眼眸清冷冷的,无波无澜,身躯更是僵硬得如枯木一般。
他怔怔望着她,烧红的眼眶里满是不安和祈求,“意儿......我......”
曲意抬手轻轻拂拭他面上的泪痕,唇上残留的水渍,犹昭示着方才那一场近乎失态的沉溺。
她淡淡勾起唇角,“我想要什么,殿下都会给我吗?”
商景辞似是燃起了希望,用力点头,握住她抚摸自己脸庞的手,“只要你说得出。”
“宫宴重逢那日,我便说过了,我不仅要做皇后,还要你的后宫里唯有我一人。我知晓,皇家的婚姻大都是为了利益,殿下能为了我,而舍弃未来所有可能的助力吗?”
商景辞握着她的手松了松,“意儿,你听我说,我......我如今未必能坐上那个位置......”
曲意笑意渐冷,“那就想办法坐上去!你是太子,难道还有人会比你更有机会吗?还是说......这只是你敷衍我的借口!”
商景辞垂下头,支支吾吾道,“意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其实不是......”
“够了,不必再说了。殿下口口声声说,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可当我真的有了想要的东西,你却又变着法子来拒绝,何必呢?”
曲意站起身,神情亦冷漠下来,“这些天为了照顾殿下,我已许久没有认真睡过一个整觉,既然殿下已醒转过来,我也该去歇息了。”
曲意大步朝外走去,房门打开,正撞上了听墙角听得起劲的华翎。
曲意冷声问,“你是何人?”
华翎揉着撞得生疼的鼻子,那静心准备的笑脸此刻也变了样,只能干巴巴说着台词,“曲意妹妹你好可爱呀,初次见面,我是华翎。”
曲意又问,“你姓华?华家的小姐?”
“是呀,华昭是我的父亲。”
曲意目光自华翎身上扫过,落向了屋内的商景辞,不禁冷笑,“进去瞧他罢,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
华翎不太明白曲意对她的敌意从何而来,可这些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此刻一定要同曲意交好。
于是,她快步尾随了上去,软绵绵说,“曲意妹妹,我特意为你挑了个离我近的院子,你的卧房我都叫人提前收拾好了,这几日舟车劳顿,你一定累了吧?泡澡水我也命人准备了,虽临近冬日,可我那里有些自己囤的干花瓣,我都拿了出来给你用......”
曲意脚步停了下来,回身逼视着华翎。
眼前的少女正值妙龄,身形小巧,月光下,一双漆黑的大眼睛里彷如盛着九天瑶池之水,莹润动人。
可惜,曲意此刻实在没有赏美人之心。
她幽幽开口,“华翎,你年纪应当比我小,却口口声声唤我妹妹,方才我同太子的话,你究竟听去了多少?可是觉得自己出身高贵,旁人无论如何都撼动不了你的位分,这才一路跟着我,又说出这样的话来意有所指地提醒我。”
华翎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只觉身上的汗毛都根根直竖起来,“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曲意妹妹,不......你不喜欢我叫你妹妹,那......那我也可以先唤你姐姐,但以后,若我嫁到你家里去,你总要......不,没关系,我不在乎这个......曲意姐姐,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华翎说着说着,整张脸都红了起来,唇角耷拉着,想是要被吓哭了。
曲意冷冷扫了她一眼,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华翎忍着心里的委屈,小跑追上了她,试探地挽住她的胳膊,小声说,“姐姐,我......我带你去你的院子。”
大概是发作过了,气消了些,这回,曲意倒没有拒绝。
华翎将她领回房,又战战兢兢说了些关心她的话,方才离去。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曲意默默坐在床边,面容无悲无喜,很久很久,都没有动作。
连日赶路,她并非不累,可一闭上眼,便总会浮现那支迅疾的利箭,和那人挥之不去的冷嘲热讽。
不知到了什么时辰,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曲姑娘,今夜可还要沐浴,奴婢们一直为您烧着热水呢。”
为了尽快赶回来,他们几乎是日夜兼程,曲意连衣服都没换洗过一次,身上确实难受得很。
她轻叹一声,应道,“我这便去了。”
泡浴后,侍女捧来一身舒适的睡袍,一面服侍她更衣,一面问她说,“姑娘,您原先的衣服已有多处磨损,还要么?若是要,奴婢就安排人缝补,若是不要,奴婢便自行处理了。”
“扔了罢。”
“是。”侍女顿了顿,又问,“那衣服的左胸前缝着一块剔透的宝石,奴婢瞧着不似凡物,是一并扔了,还是留下来?”
“宝石?”曲意目露疑惑,“拿过来我看看。”
“是。”
不多时,那块璀璨晶莹的护心甲,被递到了曲意的手上。
——姑娘,得空时,一定记得问问它,殿下可是真的要伤害您。
原来,阮阮说的,是这个东西。
可是为什么,商景慕......你究竟要做什么?
曲意紧紧握着手中的护心甲,那逞强多日不愿流下的泪水,瞬间便又冒了出来。
她边擦泪,边对侍女说,“你出去,将门带上,院中不必留人守夜。”
侍女不敢多问,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曲意失魂落魄地爬上了床,将整个头都蒙在被子里,起初只是低声抽泣,渐渐地,那哭声变得放纵起来,几乎成了号啕大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0章 梦魇 我看见他们
而今夜同样失眠的, 还有被曲意狠狠伤了心的华翎。
如今太子回来了,“韩忠”便又成了韩忠,无法继续住在她的院子里了。按说这个时辰,华翎不该去打扰, 可她从来也没在乎过什么“该与不该”。
于是, 子夜时分, 她偷偷摸摸进了“韩忠”的院子, 伏在他房门外, 轻声唤着,“哥哥, 哥哥,你睡了么?”
很快, 里面的烛火亮了起来, 韩忠磨蹭许久,穿戴整齐后,才打着哈欠推门出来,“这么晚了, 何事寻我?”
华翎耷拉着脑袋,像只恹恹的小兽, “哥哥, 如果......我是说如果, 曲意妹妹......不, 是姐姐,她不喜欢我的话, 我该怎么做呀?”
韩忠皱眉,“意儿不喜欢你?不会吧。从小到大,她脾气一向不错, 就算受了委屈,都未必会声张,反倒是情儿,不大好相与。”
华翎听了这话,更加挫败,“可能是我说错了话,惹她生气了。哥哥,曲意姐姐喜欢什么,你告诉我,我寻了来哄她开心。”
“她喜欢的东西,你还真未必能寻得到。”
华翎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究竟是什么呀?”
“她最喜欢钻研奇门遁甲、排兵布阵之类的书籍,可这些年我天南海北地为她收集,你偶然寻来的凡品,定入不了她的眼,除此之外,便是女孩子都爱看的小说了。”
华翎了然地点了点头,“她原来喜欢这些,我父亲那里有一卷兵阵图,或许她会喜欢,明儿我就带过去送给她。”
韩忠轻叹一声,“你又何必费这些心思。”
华翎望向他,眨着水盈盈的大眼睛,“你不希望我同你妹妹交好吗?”
“那倒不是。”
“那就是希望我同她交好的意思了。”华翎会心一笑,又说,“其实,今天我还帮你弄清楚了一件事。”
韩忠问,“什么事?”
“你不是想知道,曲意姐姐究竟喜欢谁吗?”
韩忠没有反驳,“你问过她了?”
华翎摇了摇头,神秘兮兮说,“不过......我听见了,更看见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她喜欢的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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