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意被她哭得心里更难受,一甩手,将她推开,“我不要你了,你回去找他罢。”
阮阮见她要走,匆匆追上抱住了她,“至少带上莫莫吧,姑娘从来只骑过这一匹马,在这大漠里,没有马儿如何使得?况且,若是离了姑娘,没了主人,莫莫恐怕是要被牵去充当战马的,它从没上过战场,这一去,只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曲意瞧向那马儿,冷冷说,“这名字我当初可真是起对了,也好,那便带着它。”
临走前,阮阮抬手捂着自己的心口,意有所指说,“姑娘,得空时,一定记得问问它,殿下可是真的要伤害您。”
曲意没理她的话,如今有了马,不必再同旁人共乘,她用力一夹马腹,转瞬跑出很远。
阮阮站在原地,边哭边目送她离去,“姑娘,别忘了阮阮,若气消了便记得回来,阮阮等你——”
军帐中,军医重又为商景慕处理了伤口,至于吐血,不过是一时急火攻心所致。
可待军医一走,他立即起身,走到了书案前。
元仪劝道,“殿下,时辰不早了,您又伤着,歇息罢,明日再写也是一样的。”
商景慕默然扫过适才写了一半的战报,忽地捂着脸,吃吃笑了起来。
元仪忍不住问,“殿下既然舍不得,何必非要逼姑娘走呢?”
“我杀不得太子,可太子却不会放过我。”他抬起手,展开面前的战报,“哗啦”一声,撕得粉碎。
动作之快,叫元仪连拦都没机会拦。
“他屡屡派人前来刺杀,无非是忌惮我的军功与表哥这两年在朝中所经营的势力,如今挡在我前面的是苫畦城,而阻断我归路的却是太子手里的落沙城,无论我踏进了哪一座城池,都是九死一生,我没有退路了。”
“殿下......”
商景慕轻声说,“既如此,我这一生,唯有一个夙愿未了,无论如何,我希望能将皇姐接回来。所以,我只能继续向前,若攻不下苫畦城,便战死在战场上亦无悔。”
元仪急道,“殿下三思啊!今日虽未能杀了太子,但我们并非毫无胜算。”
商景慕苦笑,“一个是倾注全力,另一个却不得不投鼠忌器,结果会是如何,元仪,你还看不明白么?今日我若退了,恐怕不仅得不了善终,亦没有机会再替皇姐报仇了。”
“可我们实在是兵力不足啊。”
商景慕复又拎起笔来,“如今唯有寄希望于兰贵妃,我会重新修书一封,告诉她,无论援兵来与否,我都会同鸠沙死战到底,直至耗尽最后一兵一卒......”
太子这方消息传回时,已近子夜。
韩忠却仍被华翎“强行”扣在书房里,迎着暖煦的烛光,握着她的手教其练字。
“哥哥的字写得真好看。翎儿早先听祖父说起过,令堂的字便已是冠绝天下,当初,祖父为了能见那传闻中的‘顾秋居士’一面,可是足足花了三万两纹银买了一幅前朝邬道子的《八十八金仙渡海卷》。”
韩忠忍不住叹气,将笔置回了笔山上,“此事,你已同我说了第五遍了,时候不早了,不知小姐何时能放我回去歇息?”
华翎面色一红,忙将笔又拿了起来,牵着他的手,悬在宣纸上方,“我......我还没学会你的字呢,哥哥再教教我。”
韩忠真的快要被逼得崩溃了。
这几日里,华翎仿佛是不需要睡觉一般,每日丑时方才放他回去,可辰时一过,便又像个小猫一样,守在他房门口,一声声唤着“哥哥”。
他实在不知道,他算是这丫头哪门子的哥哥?自己家里两个妹妹加在一起,都不够这一个缠人的。
伴随着几声鸟鸣,那只胡兀鹫飞了过来,紧随其后的,正是明知华翎这几日的“恶举”,却又不闻不问、不管不顾的华昭。
经过人鸟一番交流,华翎瞧了眼韩忠,弱弱道,“又......又失败了......”
华昭却急了,“这......如何会失败?有了那些隔阂在先,我又派了人,尾随太子去刺杀五皇子,更何况,那太子抢人家的未婚妻可都抢到了家里去啊,这......是个男人也忍不了啊!”
韩忠瞧着虽冷静些,心里却亦是烦闷得很,“怎么回事?”
华翎仍是望向韩忠,支支吾吾说,“是......是曲意......妹妹,她拦着五殿下,不让他杀太子,但太子受了箭伤。”
华昭闻言,喜上眉梢,“受伤了好啊,这也是一项罪证,待太子回来,便可以借此向圣上告那五皇子一状。”
“恐怕......不行。”华翎凑到韩忠身侧,拉着他衣袖说,“曲意妹妹拦住了那边的韩忠,不让他们将此事闹大,又说五殿下是见她被歹人挟持,一时情急,方才未及看清来人便射了箭,太子殿下亦已默许了此事。”
“这......”华昭简直郁闷得快要失语了,他气闷地扫了眼韩忠,“好好的一个局,全让那丫头毁了。”
华翎娇声反驳,“不怪曲意妹妹,分明是你们要瞒着她。”
华昭长叹口气,指着韩忠道,“此事便算了,不过不能再有下一次了。按说这是曲家家事,可你也该想想对策了,有些话,即便残酷,该说也得说!你前日才说了,翎儿可比曲意年龄小许多,但你可见过我有任何事瞒着翎儿的。”
韩忠自知理亏,拘礼道,“华兄所言甚是。早先只因舍妹同两位皇子皆有牵扯,方才未对她直言,但如今看来,有些话确实不得不说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
华翎又道,“曲意妹妹随太子一起回来了。”
“什么?”韩忠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怎么又同太子搅和到了一起,她不是同五皇子有了婚约,甚至随着他上了战场吗?”
华翎顺着他的衣袖摸索进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柔柔道,“哥哥别担心,等曲意妹妹来了,我帮你问问她。”
韩忠若触电般缩回了手,逃也似地朝这对父女拜别,“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二位也早眠罢。”
见人跑了,华翎才委屈巴巴地瞧向自己的父亲。
华昭倒是觉得韩忠这小跑的步子迈得分外仓皇、十分有趣,不禁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嘿嘿、嘿嘿”地笑出了声。
又过三日,太子一行人趁夜回到了将军府中,曲意虽已命医师简单处理过商景辞的伤口,可连日奔波,终究不利于养伤,兼之吹了一路的寒风,行程的最后一日,商景辞终是发起高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9章 唯一 我想要什么
因着愧疚, 几日里,曲意衣不解带地照看他的伤势。
太子房门外,韩忠冷眼瞧着屋内二人。
幽幽烛火下,曲意端着汤药, 一勺勺吹凉, 小心喂到犹在昏迷的商景辞嘴边。药汁顺着唇角溢出, 她便拿起帕子替他擦去, 动作自然, 毫不避忌。
韩忠微叹一声,抬步走了进去, 语气不善道,“姑娘照看伤患倒是十分用心, 不过身为太子近臣, 我还是要问一句,既然你随着殿下回来了,是否便意味着彻底放弃了五皇子?”
曲意状若未闻,仍旧耐心喂药, 连个眼神都未分给他。
“姑娘为何不敢直言?”
曲意重重撂下碗,发出一声碰撞的脆响, 冷冷道, “韩大人, 你虽得殿下宠信, 却也该明白,依你的身份, 还不配过问主子的私事。”
韩忠被她噎得一口气喘不上来。
如今这个妹妹翅膀算是硬了。
既然问不出个好歹,他也只得悻悻离去。
可韩忠走后,华翎却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眼见心上人在这里吃了瘪,便暗暗许诺,一定要替他打听出曲意的心事来。
毕竟,有些话......还是女孩子之间更好说些。
华翎对着院内的小水塘,细心调整出一个极为灿烂、和善的笑脸,这才迈着碎步朝门边走去。
方至门边,却听见屋内传来阵阵咳声,她俯下身,顺着半阖的门缝望了进去。
大抵是被药汁呛到,商景辞侧着身子,剧烈地咳了起来。
曲意放下药碗,一边帮他拍背,一边为他顺气,神情亦是十分关切。
待这一阵咳意过去,商景辞趁势握住了曲意的手,将她拉近自己身前,“意儿......”
曲意冷不防向他跌去,整个上半身都伏在他的身上,二人贴得极近,四目相对,气息交缠。
曲意轻声说,“殿下快松手,小心压到了伤口。”
商景辞却将她搂得更紧,许是在病中,连头脑亦变得昏沉,“意儿,别离开我......”
“我不走,我会在这里照顾你,直到你的箭伤痊愈。”
“伤若痊愈,你便要走了么?”
曲意手撑着床沿,一点点坐直身子,“早晚,我总要回家去的。”
“不......”商景辞眼睛蓦地红了,再度用力,将曲意拉到怀里,颤声道,“意儿,别走,别离开我,只要你愿意留下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若还为了当年的事而恼我,我便也去跳崖,只要你能解气,哪怕是要我的命,我都可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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