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双生谎_可弃木椟 > 第237页
    算起来已是一月又半,却仍无法攻下这一座城。


    在这样的死战面前,所有的谋算、兵阵都失去了作用。


    曲意被留在军营中,能做的所有,不过是在将军离营时目送,在返程时奉上亲手做的热食。


    而今,已是将军离营的第五日。


    曲意清早起身,便到了伙房里,细心备好食材,熬煮羊排汤。


    日头东升西落,若湍流闪电一般,快得令人心惊。


    她就守着那一口铁釜,见底下的火小了便添柴,见釜里的汤少了便加水,一步都不愿动。


    阮阮则是跑进跑出,时而陪在曲意身边说话,时而又出去打听军情。她本是要劝慰曲意宽心的,最后却忍不住自己也怕了起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哭腔,“这么多天了,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曲意盯着面前的铁釜,轻声说,“会回来的,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天色渐渐暗了,釜底的火光映在曲意眸中,明明灭灭,将她的眼角染上如火一般的红。


    阮阮走到她身边,劝道,“姑娘,他们今日应当不会回来了,回去歇息罢。”


    曲意轻轻摇了摇头,“五日了,即便人能强撑得住,马儿也撑不住了,他们今日必须要回来。”


    她低头看了眼火光,见火势弱了,又说,“你去再取些木柴来,这汤要热着才好喝。”


    阮阮依着她所说添了柴,目光朝釜里瞥了一眼,见那羊肉早都煮烂了,很不成样子。


    可阮阮不敢多说,生怕招她不悦,只是继续默默陪着她。


    约莫戌时末,外面隐有躁动,一个士兵笑着跑过来,带来了战胜的消息。


    阮阮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连忙问他将军返程的时间。


    士兵说,“快了快了,大军离营地不过五里了,也就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


    闻言,曲意轻唤,“阮阮,去取汤盅来罢。”


    阮阮笑应下来,“哎。”


    待她取了汤盅往回走,正见曲意手按额头,晃晃悠悠起身,没走两步便向后栽倒下去。


    “姑娘!”阮阮丢下汤盅,大步向她奔过去。


    汤盅坠地,碎成一片狼藉。


    好在阮阮反应快,护得及时,曲意并无大碍,只是觉得昏昏沉沉,没有力气。


    阮阮抱着她,高呼,“快来人啊,医师呢?”


    霎时间,曲情派到曲意身边的三位医者都冒了出来,几人粗粗看过说,“小姐枯坐了一日未曾进食,故而略一动作便头晕眼花,无妨,歇息一夜便好了。”


    曲意推了推阮阮的身子,挣扎着要站起来,“我没事,方才只是一时没站稳,如今都好了,你快放我起来,我还要盛汤呢。”


    阮阮搀扶着她,劝说,“姑娘,回去歇息罢,这汤待会儿我去给殿下送,一定盯着他都喝了。”


    “我自己能去,用不上你。”


    曲意推开阮阮,绕过一地的碎陶片,亲自又去拿了个新的汤盅,一点点盛着热汤,偏这时候又瞧见釜里煮烂的肉沫,心情更是低落下来,泪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阮阮抬袖帮她擦泪,“姑娘,打了胜仗是好事情,不该哭的。”


    “谁哭了,我是被热气熏的。”


    曲意抽了抽鼻子,将汤盅递给阮阮,“装进食盒里,我们去他的大帐外等。”


    二人出了伙房,一路朝将军的大帐走去,却在距大帐不过几十步远的地方,瞧见元仪策马狂奔而来。


    他甫一下马,便抓着个士兵大声吼道,“速速将军医传来帐中,将军受伤了,等不得!”


    曲意远远听见,只觉脑中有什么轰然炸响,眼前的光亮如被生生抽走,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下一瞬便昏死过去,彻底没了意识。


    她手中的食盒坠落,煨了一日的热汤倾翻,洒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4章 情哥哥 姑娘就非要


    “姑娘!姑娘!”阮阮紧紧搂着她, 惊恐地一声声唤她。


    元仪听见,匆忙跑了过来。


    阮阮见到他,更是红了眼睛,她拉着元仪的胳膊, 呜咽道, “元仪......元仪......殿下究竟受了什么伤啊, 不是说打了胜仗么?姑娘听见你的话就晕了过去。”


    元仪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语调尽可能保持平静, “殿下左肩上挨了一刀,虽无性命之虞, 却也伤得很重,若非萧公子及时出手, 恐怕整条胳膊都要被砍下了。”


    阮阮慌忙问道, “那你呢,你受伤了吗?”


    “我没事,不过是些轻伤,你快带曲姑娘回去歇息罢。”


    阮阮拉着元仪的手紧了紧, 很是不舍,却抿着唇强忍泪意, “好, 我听你的。”


    阮阮抱着曲意起身, 一边往回走, 一边自语,“姑娘, 阮阮带你回去,睡一觉就都会好了......”


    二人刚走,帐外便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商景慕被人用担架抬了进来, 连日鏖战,他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面色惨白如纸,了无生气。


    数位军医匆匆赶来,紧随其后,一涌而入。


    军医小心除去他染血的盔甲,剪开黏在身上的衣物,一道自左肩而下,贯穿近乎整片前胸的刀伤显露出来,伤口仍在汩汩流血。


    军医卷起一块干净的布料,对他道,“将军,清理伤口会有些疼,咬着它罢。”


    商景慕勉强睁开眼睛,将那卷布咬在口中。


    军医用沸水烫过药刀,便开始清理他伤口处的碎肉。


    “呜——”破碎的呻吟声溢出,豆大的汗珠唰唰往下流,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没了半点血色。


    待清理好伤口,上过药,商景慕已近乎脱力,仰躺在床上,艰难地大口喘息。


    军医们前脚退出大帐,华惇便大步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商景慕床前,双手奉上随身的长刀,“启禀将军,现已查清,重伤您的叛徒是末将麾下的华家军,惇自来请罚。”


    商景慕缓缓侧过头,看向他,“他为何要杀我?”


    华惇深深垂首,愧疚道,“此人乃是死士,未及末将问出缘由,他便已吞毒自尽了。”


    商景慕沉吟片刻,方道,“太子早已到了落沙城,他屡次命我退兵,我却顽固不服。听闻,你大哥华昭同他交好,说到底,华家军终究还是你大哥说了算的。”


    华惇以头抢地,“大哥绝不会做出此等通敌卖国之事!”


    “是啊,所以那名死士特意等到我们打赢了这场仗,在返程途中才对我下手,你大哥并非通敌,只是要趁乱替太子除去我罢了。”


    华惇从地上爬了起来,愤慨不已,“我这便回家去问大哥,问他是否真的做过此事!”


    商景慕唤住了他,“谋害皇子是抄家灭族之罪,即便问了,他也必不会承认的。”


    华惇仍不甘心,“殿下......”


    商景慕低叹一声,阖上了眼眸,“出去吧,去清点伤亡人数,把你该做的事做好,就算是赎罪了。”


    “末将领命。”华惇起身,步伐沉重地离去。


    待人走后,元仪问,“殿下认为,是太子按捺不住,才派人下手的?”


    “若是鸠沙派来的人,不会等到战事结束才动手。”


    “属下明白了,今后会对华家军多些提防,往后殿下身侧便都换成世子派来的人罢。”


    “嗯。”商景慕叹息几许,缓了缓又问,“萧暮的内伤不轻,派人去瞧了吗?”


    元仪道,“方才挂心殿下的伤势,一时忘了派人过去。”


    “且不论他今日对我的救命之恩,他的身份紧要,虽说我逼着他上了战场,但究竟是不能让他在这里出事的。这两年他的内伤反复发作,我瞧着快要撑不住了,你去曲意那里,调曲情派来的医者,无论诊出什么结果,都由着他们师兄妹决定,我这里随时可以放人。”


    “是。”元仪踌躇道,“殿下,曲意姑娘......”


    商景慕见他说话吞吞吐吐,不免有些急切,“她怎么了?”


    “方才她听见我说您重伤,一时担忧就......晕了过去。”


    “派人瞧过了么?”


    “殿下放心,医师说不过是累了,睡一觉就会好的。”


    商景慕沉默良久,轻声道,“我不能让她再跟着我了,如今军中内忧外患,我照顾不好她,反倒让她为了我受罪。今日重伤的事,不要再提起,我不过是受了些轻伤,方才是你小题大做了。”


    “属下明白。”


    “还有,再给表哥去信,务必让曲阁主接她回家去。”


    “是。”


    落沙城,华将军府。


    古旧的风亭之上,角隅悬灯顺着微风吹拂的方向轻轻晃动,光影摇曳间,同惨亮的月色交织在一处。


    亭内两名男子正在对弈,一位妙龄少女坐在其中稍年长些的男子身旁,一双玉臂交叠搭在石桌上,头枕着双臂,抬头直勾勾盯着对面的青年。


    韩忠捻着一枚白子,久久未撂,感叹道,“华兄的棋风还是这样凌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