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曲情面上难得浮出些笑意,伸手将她搀扶起来,“曲家蒙难,本就人人自危,舍弃旧主、各奔前程的大有人在,你却仍留在这里,替我们守着张氏,这几年,辛苦你了。”
香凝一边抽泣,一边抹眼泪,“奴婢虽无知,却也知晓张氏的厉害,几位主子待我恩重如山,我又岂能任由张氏这一大患孤身在外。”
二人相携行至厅内,曲情说,“娇娇的事,我已问过了意儿,她......承认了。”
香凝微怔,旋即急切问,“您信了?”
“不大愿意相信,所以才会来寻你。”曲情叹气,“那日的事,你还记得什么?”
香凝摇头,“奴婢所知晓的一切,上次都已告诉您了。”
“若依你上回所说,意儿悬崖勒马,跑去前院寻人,而待她再回来时,娇娇已经吊死了,那便唯有一个可能,是有人在你们主仆二人走后潜入娇娇处,杀了她。”
“应当是这样。”
“可你又说,当日下人们只见到意儿进出娇娇的房间,那此人是如何避开所有人进去的?还有,娇娇不过是个女童,此人又有何动机要杀她?”
“......”香凝被问住了,久久没有回话。
“你们在说什么......”沙哑颤抖的声音,自门边响起,张氏双手扒着门框,头枕着门扉,像是歪歪斜斜地挂在了朱门上。
香凝深吸口气,强装出一副笑脸来,朝她走了过去,“姨娘,你怎么过来了,娇娇不在这里,她在那边顽呢。”
香凝随意指了一个方向,欲引她过去。
张氏却抬起头看她,“不,我问你,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
“我好似听见......那位姑娘问......是谁杀了娇娇?”
香凝拉着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没有,姨娘听差了。”
张氏甩开了她,神色慌张,快步朝曲情走了过去,捏着嗓子声音尖利,“是老爷杀的,我看见了。”
曲情先是一怔,旋即眸子沉了沉,“你既说你看见了,又为何不阻止?”
张氏像是不知该如何回答,迅速垂下头,眸光左右飘着。
半晌,大概是想好了说辞,才又抬起头,直视着曲情,“我方才说错了,我没瞧见,但我知道是老爷。”
香凝拉着张氏,苦心劝道,“姨娘,您快别胡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1章 包庇 意儿在包庇
“无妨, 让她说。”曲情继续问,“姨娘可有凭据?”
“有!我有!”张氏语速急切,“是娇娇告诉我的,她说是父亲, 是父亲杀了她, 她还说......她很难受......”
张氏猛然抬起双手, 掐住自己的脖颈, 双目赤红, “你听,是娇娇在喊我呢, 她说她很疼,很伤心, 她问我为什么她的父亲会如此狠心......早知今日, 为何要让她做曲家的女儿......”
张氏手上不断加力,渐渐连呼吸都显得困难,面色涨得通红,“娇娇, 是娘错了,是娘太贪心, 才害了你......夫人......我听你的话。为什么, 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听你的了.......”
“姨娘, 您快松手啊!”香凝见状, 使劲掰着张氏的手,却撼动不了分毫。
曲情上前一步, 手刀劈向张氏双臂。
张氏失力,这才饶过自己,趔趄着倒退几步。待稳住身形, 她又捧着脸痛哭起来,“我不愿做什么主子了,我只要我的女儿,我的娇娇......”
香凝取出手帕,边哄劝,边替她擦泪。
“她一直都这样疯吗?”曲情问。
“早先院子里只有我们两人时,还能好些,大概是您来了,她见着眼生,就闹起来了。”
曲情淡淡扫过哭得心胆俱碎的张氏,轻叹道,“扶她过来,我瞧瞧她的病症。”
香凝惊愕地望向她,“大小姐,您愿意帮姨娘瞧病?”
“张氏至于此,终究同曲家脱不开关系......”
香凝低下头,同张氏说,“姨娘,你有福气了,我们大小姐的医术举世无双,没准儿啊,你这病就好了。”
可惜张氏听不懂她的话,仍哭得厉害,任香凝如何拉扯都挪不动步子。
无奈,曲情只得点了她的睡穴,再让香凝将人抬到床上去。
“情志失调、肝气上逆,以致痰邪内盛,郁而化火,确是受了极大的刺激疯的。”
香凝问,“可还有的治吗?”
“吃药、针灸、推拿,从医理上讲,有很多方法可尝试,不过......她这病在心里,又积年已久,恐怕很难恢复如初了。”
香凝听了不免叹息,“这也是她的命罢。”
曲情正欲起身,张氏却伸手死死拉住了她。
张氏仿若陷入梦魇,断断续续地呓语,“老爷......不要,别杀娇娇......不要......”
虽知疯子说的自然是胡话,曲情却仍不由顿住了脚步。
在曲府中,若要杀曲娇娇,除了曲意,有动机又有能力善后的唯有......
纵是在梦中,张氏却因心底悲痛,簌簌滚下泪珠。
曲情问,“方才那些话,张氏常讲吗?”
香凝道,“有时病症犯了,会胡说上几句,今儿说是......是老爷杀的,明儿又说是夫人杀的,想来在她的心里,曲家便人人都要害她们母女,颠来倒去,也没个准话。”
“这些胡话,我听了也就算了,只是千万不要让她嚷到外面去。”
香凝颔首,“奴婢明白。”
自张氏处离去,曲情心事重重,当晚便回了曲府。
书房内,伴着昏黄火烛,曲有余笑眯眯翻着近日往来的账目,连曲情入内都未察觉。
“父亲,我回来了。”
闻声,曲有余撂下账册,笑着起身朝她走近,“我的宝贝女儿可算是回来了,可用过晚膳了?想吃些什么,为父让厨娘去准备。”
“已吃过了。”
曲有余心疼道,“在外奔波两日,可是乏了,晚间让人在你房内点上沉香,能睡得好些。”
曲情不理会他的话,淡淡眸光幽幽落在他身上,“父亲,情儿有一事相询,还望您能如实以告。”
曲有余仍是一脸笑意,“何事?”
“娇娇,究竟是如何死的?”
曲有余呼吸一滞,神情躲闪,“为何问及此事?”
“我见过了张氏......”
“张氏早已疯了。”
“是,不过我还在张氏那里见到了香凝,如今是她在照看张氏,此事父亲难道不知晓?”
“我知道,是意儿将她派去的。”
曲情微微蹙眉,似苦恼道,“香凝告诉我,是意儿杀了娇娇,我原本是不信的,可我问过意儿,她偏偏又承认了。父亲您说,会是意儿做下了此事吗?还是说......她在包庇真正的凶手?”
“曲娇娇当年虽年幼,心术却不正,她知晓太多秘密,留着便是隐患。”
曲情追问,“父亲似乎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那么,情儿便换个问法,香凝说事发当日,意儿曾去书房寻过您,却扑了个空,不知曲娇娇吊死时,您在何处?”
曲有余重又回至案前坐下,长叹一声,“那日,娇娇在府里吵嚷得厉害,是以未及意儿前来寻我,我便已得到了消息。意儿年幼,力气有限,下手并不算重,故而她方才离开娇娇房中,娇娇就已醒转过来。为父劝过,亦给过她机会,她却一定要将双生之事闹大。”
一股寒气自脊背慢慢爬了上来,曲情声音发颤,“所以,果真是父亲杀了娇娇。”
“那时,我们尚且没有同天家抗衡的势力,此事一旦泄露,便是灭顶之灾。”
曲情立于曲有余对面,双手撑着桌案,满眼痛心,“即便如此,娇娇亦是您的女儿,是我们的妹妹啊!她不过是年幼,不知其中厉害,若细细将一切告诉她,她又怎会背叛自己的亲人!怎敢背叛曲家啊!”
“若她并非曲家人呢?”淡漠的声音响起,杜知秋阔步走近。
曲情直起身,愣愣盯着她,“母亲......此话何意?”
“那张氏原本确是你父亲的通房丫头,可后来她因寂寞难耐,同家中护院厮混到了一处,更有了曲娇娇。原本这也是人之常情,我本欲做主将张氏赐给那护院成其美事,怎料他唯恐老爷发作,事情一出来便跑得没影了。”
曲情仍不解,“既如此,父亲又为何要认曲娇娇为女?况且,若母亲所言属实,张氏必然知晓曲娇娇的来历,父亲愿意抬她母女做主子已是恩赐,早些年,她二人又如何敢在府中作威作福,甚至发难正室?”
杜知秋轻声笑了,“因为是我让张氏陪着我们演一出大戏。那一年恰巧皇后亦查出有孕,她自以为拿住了你父亲的把柄,便要挟他为其换子。你已经知道了简儿的身份,可昭和皇后当年却并不知道,她只以为曲娇娇才是她的亲生女儿,而为了坐实曲娇娇身份的尊贵,全府上下,自然要摆出一副敬她畏她的样子来,便是你父亲,也要勉为其难地‘偏宠’她母女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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