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太子殿下您不能进去,皇后娘娘尚在午睡啊——”余桂小跑着追在商景辞后面,却如何也拦不住他的步子。
“隆——隆——”
雷声一声响过一声,昭和宫内室的房门被轰然砸开,商景辞浑身煞气,直直冲到了昭和皇后的面前。
昭和皇后吓得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坐了起来。
商景辞开口便是一声喝问,“为什么?”
昭和皇后沉声应对,“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声音涩哑,“为何要杀儿臣?”
“一派胡言!”
“好,母后说不是您,儿臣便信了。”
商景辞撩袍跪在她身前,“母后,黄娇娘曾在儿臣的茶水中下了‘落霞火’之毒,恳请母后准许儿臣将她杀了!”
“太子莫要空口污人清白,娇娘绝不会行此事。”
商景辞抬起头,冷笑道,“我是您的儿子,我的性命难道还比不过一个侍女吗?”
闻言,昭和皇后忍不住笑了两声,很是轻蔑,“太子,你我早已是心知肚明,又何必再演这些母子情深的戏码?”
“何谓演?”
“自曲有余夫妇被困于昭和宫,你同他们常有往来,当真以为本宫不知道?”
商景辞难以置信,“您就是为这个而恨上了儿子?”
“儿子?别装了,曲夫人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
“告诉我什么?”他眉心拧成了一团。
“哈哈哈,你是我一手养大的,从来都是极为孝顺知礼,若非得知了自己的身份,怎会这般闯进本宫这里,同本宫大呼小叫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9章 激辩 立刻去曲家
“我的身份, 您究竟在说什么?”
昭和皇后懒得再听,冷眼扫向他,“给本宫滚出去!”
商景辞踉跄起身,哑声问, “沈言蹊......是您派人杀的吗?”
昭和皇后笑得张狂, “怎么, 要你娶时, 你不愿, 如今人死了,你倒又后悔了?只不知你究竟是心疼沈言蹊, 还是舍不得沈国公的助力?”
“竟果真是这样,哈......”商景辞步步后退, 身形晃了几晃, 彻骨寒意自心底蔓延而上,痛心与失望如冰冷的潮水袭卷,一重接一重砸下。
他猝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喝问,“您要杀我, 我不能追究,可言蹊是无辜的, 她是您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又是一道惊雷划过, 昭和皇后浑身一凛, 面上血色尽褪。
她死死瞪着面前的太子, 手指颤抖地指向他,“休要在此扰本宫清净, 来人啊,将太子拖出去!”
立时便有一队侍卫涌了进来,拖着他往外走, 商景辞喝道,“放开我!放开我——!您怎能如此狠心绝情啊——!”
韩忠撑着伞在宫外等他,怎料却遥遥见到他鬓发散乱、锦袍半敞,迎着滂沱大雨,连避也不曾避一下,跌跌撞撞地,若失了魂一般,贴着被大雨浇得殷红的宫墙,缓缓挪着步子。
“殿下!”
他撑着伞跑了过去,关切道,“怎么都湿透了,您的身子您也该有数,上回的毒损害极大,经不起这样糟践啊。”
商景辞抓着他的手,流露出不该属于太子的脆弱,“去曲府,见曲夫人。”
韩忠应道,“好好。”
马车很快抵达曲府门前,伍忠并未为难这对主仆,只让他们在府门前稍候片刻,便自去寻杜知秋了。
很快,伍忠再次出现在府门前,身后跟了个面生的侍女。
侍女顶着雨,独自跑到马车窗下,低声道,“殿下,夫人有话要我告诉你。”
商景辞撩开车帘,“说。”
“夫人说,狸猫换太子,自太祖皇帝时,便已有之。”
这一场大雨直下了半宿,卷起萧瑟的冷风呼呼拍打窗纸。
沈言蹊仰躺在床上,莫名觉着心慌,翻来覆去如何也睡不着。
她起身下了床,轻轻推开窗,隔着朦胧的雨雾,竟仿佛瞧见商景恒站在院子里的榕树下,神情忧郁地望向她。
她心口一紧,迅速披上外裳,推门走了出去,却又不见了半个人影。
自此日后,沈国公再也没有上过朝,待沈言蹊的头七一过,他便依言向尚武帝请旨辞官,欲告老还乡。
尚武帝虽暂时按下不表,却终究也拦不住他的隐退之心了。
朝堂上,太子失去了沈国公的助力,自然更加举步维艰,年前那不了了之的考课旧账又被有心人翻了出来。
尚武帝大怒,一通发作后,命他禁足于太子府一月,闭门思过。
至于其近臣韩忠,则被贬去了吏部给事中一职。
至此,商永朝总算是彻底赢了太子一局,更借此机会,往吏部安插了不少人手。
自那一场大雨后,太子便病了,且相比于身上的病症而言,更重的是心病,因而整日不理事务,只颓丧地窝在床上。
韩忠仍日日守在他身边,禁足期满的前一日,他提议说,“殿下,如今朝中形势于我们十分不利,不仅没了沈国公的助力,连这太子府里也危机四伏,您若是下不了手对付皇后,不若我们退吧。”
“退?”商景辞轻叹,“我还能退到哪里去?”
韩忠果断道,“去边境。”
见商景辞并未立马反驳,韩忠接着说,“臣的父亲同华绰大将军的长子华昭有些旧情,不如殿下借此机会自请去边境督战,届时华昭会为殿下引见华大将军。”
“此乃一石三鸟之计,一是殿下能借机抽身而出,远离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二是殿下到了边境,掌控住兵权,便无需再费心阻截五皇子那一封封求援的折子,甚至,若时机得当......战场上死个将军,再正常不过了;三则是若能笼络住华绰,数十万的兵马在手,殿下的大事也就不难成了。臣若没记错,如今的陛下便是拥兵自重,兵不血刃地逼退了当年身为太子的南安王。”
商景辞像是听了进去,又像是完全没听,他问,“若母后......本殿......我,我是说昭和皇后真的杀了我,她会想立谁为太子呢?”
韩忠一怔,踌躇道,“自然是......会立六皇子罢,毕竟那也是她的儿子。”
“可六弟自幼不学无术,骄横跋扈,全无为君者的担当,这大夏若真给了他,恐怕于国于民无益。相较之下,不如让位于商景慕,他虽有些意气用事、不顾大局,胸中却到底还是有些谋略的,这场仗打下来,亦算身有军功,只要为他此次出征正名,便可以服众了。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精明老练的商永朝,大夏若到了他的手上,必不会生乱。”
韩忠显然未曾料到他会作此想,急切得连音调都拔高了几分,“殿下,您这就要放弃了吗?那微臣算什么,您身边那些谋士又算什么!”
商景辞扯起唇角,惨笑道,“可我......已没有了去争的身份,如今的我,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难道殿下要留在这四面楚歌之处等死吗?”
商景辞转头望向窗外温暖和煦的春景,轻声说,“余巧死前曾告诫过我,成帝王者,一将功成万骨枯,可我却太过软弱,若不改变,恐怕是无法坐稳那个位置的。她将我看得很准,我辜负了她的忠心,亦辜负了身边很多的人,是她早早看透了,才宁可去死,也不愿再辅佐我了。”
韩忠是真的慌了,陡然站起身问,“殿下此言何意?”
“没什么,只是觉着我也并没有原本以为的那样适合做皇帝。”
“可仅仅是心系天下苍生一宗,便再没有人能胜过您了!”
韩忠深吸口气,极力稳住心绪,再次劝道,“即便殿下方才所言皆对,但您若被皇后害死在此处,世事真会如您所愿发展吗?”
商景辞移眸看向他。
“臣告诉您,不会!”
“若您死了,凭六殿下现今的能力根本无法在朝堂上制衡世子,兵力必定会无止尽地派往战场,直至五殿下执念达成。可其余边境各方又会如何?纵如您所言,在此期间,昭和皇后使尽一切手段让六殿下成为了下一个太子,可您不是已亲身体会过了么,若无实权,空有太子虚名又有何用?待五皇子班师回朝,第一个要除去的便是六殿下。至于六殿下的性子,不必臣说,您也清楚得很,他本就恨极了五殿下,难道会自愿辞去太子之位?南安王手中有一支精兵,现就屯于京郊之外,此事您是知晓的。届时,流血的只怕不仅是战场上,还有皇城,甚至是皇宫内苑啊......”
这一场单方面的激辩,终究是韩忠赢了。
次日,亦是太子商景辞复朝的首日,自请戴罪立功,亲赴落沙城督战。
尚武帝当场未能决断。
昭和皇后听闻此事,以为于已有利,便极力促成。
半月后,太子亲征鸠沙,夏军士气高涨。
而他这一走,商永朝心里倒有些空落落的,“他怎么就走了呢?”
近日,因曲情身在京中,商永朝便尽可能推掉了所有无用的应酬,一下朝就急匆匆回府见心上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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