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景恒眸光晦暗,沉声道,“本殿说了,身为奴婢该知何为安分守己,若是不懂......”他抬起手,在颈间缓缓一划。
简儿虽心中有气,却不敢贸然发作,只是冷眼看着他。
商景恒冷笑一声,阔步离去。
经此一遭,简儿突然又不急着走了。
这位六殿下年岁虽轻,心机却太沉,他所表现出对沈言蹊的情爱无论是真是假,所用的手段都算不得光明磊落。
既然回去亦是无人在意,反倒不如留在这里,再多照看沈言蹊一段时日。
商景恒甫一出沈言蹊的院子,便有人前来禀报,“殿下,墨招姑娘在前院等候。”
他面上涌起几分讥诮,大步往前院走去。
满院春华芳菲之间,有一女子着一袭水墨长裙,及腰秀发垂落身后,手中撑着素白油纸伞,她静默立于院落正中,如从古画中走出的仙子一般,一双水眸含情脉脉,望向一步步走近的商景恒。
可惜,他一开口,便是极为破坏意境地诘问,“你来作甚?”
墨招音色轻柔,“殿下如今出宫立府,我该跟着您的。”
“不需要。”
墨招徐徐挪着步子走近他,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可......我自小便是皇后娘娘为您而培养的,我......”
商景恒垂眸看着她,“好一个为我而培养,那我问你,除了弹琴、唱曲、跳舞这几项女子逗趣的玩意儿,你还会什么?”
墨招垂下眼帘,一双浓密的睫毛若蝶翼一般颤抖,“我......”
“其实这些于我而言也不是很重要。”商景恒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仰起头与之对视,哪怕相识这么多年,这样一副绝美的面容映入眼中,仍叫他心跳快了几分。
“殿下......”墨招轻声唤他,二人相距极近,若是从远处望来,大概会以为是一对交颈鸳鸯。
“墨招,几年前我便问过你,若定要二选其一,你会选母后还是我,可还记得那时你回答了我什么?”
墨招眼睛红了,泫然欲泣地支吾,“我......”
商景恒缓缓道,“你说,固天假情长,然孝者,百行之冠,不肖乎亲,不可以为人。”
墨招眸中泪光盈盈,睫羽轻颤间,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母后对你的养恩那样深重,是我远远比不上的。既然如此,你就留在宫中一直陪着她吧,这六皇子府,你永远也不必再来了。”
商景恒松开她,转过身平复着心绪,几息后,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远。
无尽的泪水如泄洪般涌出墨招眼眶,她浑身发颤却不曾溢出一丝哭声,手中紧握的油纸伞终是支撑不住,坠落于地。
......
自克黎拉一战为开端,商景慕趁鸠沙反应未及,率领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接连又攻下几个小城。
直至军队进入绯棘关,才又迎面对上了鸠沙大军。
同先前的阵脚大乱、被动挨打不同,鸠沙王不仅派出了心腹大将左冷揸坐镇,更派驻了二十万兵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8章 绯棘 又出现了一
鸠沙地处北方, 常年干旱,自绯棘关以北尽是沙漠。
绯棘关之名,源于这片黄沙掩埋的土地上,密密丛生着一种绯色荆棘。绯棘种子随风播撒, 很快便能落地生根, 根系粗壮盘错。
这些绯棘虽不致命, 却极其阻碍步兵行动, 而战马跑过沙地, 必定会被绊倒,以致步兵、骑兵都难以出战。
商景慕早知此地会有一场苦战, 出征前便已为将士备好了铁质护具,可即便如此, 夏军毫无此等环境下作战的经验, 与鸠沙军相比仍是极为吃亏的。
大夏军队驻扎在距绯棘关二十里处,迟迟未能推进,军帐中夜夜灯火通明,商景慕、华惇及几位参将整日就战术争论不休。
曲意因有了军师的名头, 便也可以自愿选择参与。
大多数时候,她只是默默旁听, 偶尔会谦谨地提出战术制定中的漏洞与改进建议。这些本就是她所擅长的, 倒也不觉累, 很是乐在其中。
华惇沉声说, “依末将之见,还是应派遣先锋清除绯棘, 为大军开路。”
商景慕反驳,“鸠沙已连失数座城池,鸠沙王却毫不作为、一退再退, 他并不是怕了大夏,而是在等一个能够一举扭转战局的时机。月余前,左冷揸便已抵达绯棘关,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进行完备的部署,几乎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你说得没错,若要在这沙地上同鸠沙军公平地打上一仗,必须要先清除绯棘,可这些左冷揸岂会想不到?他必定已在沙地中设下重重埋伏,我们若是派先锋出去,便是白白让他们送命。”
华惇道,“这可如何是好,难道便不再往前打了吗?”
“打是自然要打,却不能这样莽撞。”
“那个......我有一个想法......”曲意怯怯出声。
商景慕含笑看向她,“说说。”
“其实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在沙地中最大的劣势,不过是难以行动,可若是,换个站在原地不动,就能杀敌的法子呢?”
众人闻言俱是愣住了。
站着不动?那不是等死吗?
唯有商景慕明白了过来,“你要布阵?”
曲意点头,“千丝万缕阵。”
他沉吟片刻,说,“或许......可以。”
得到了主将的肯定,曲意唇角微微上扬,漾开一抹笑意。
可除他二人外,旁人皆是一头雾水。
华惇问,“何为千丝万缕阵?”
曲意神情狡黠,“就是结成千丝万缕的蛛网,将敌人诱入其中,吞吃入腹。”
五月初,经过一个多月的布置,夏军终于拔营,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朝绯棘关进军。
从正前方粗略看来,整个行军队伍成雁形阵,前面几排是盾兵,其后跟着的士兵手持长刀,边向前走,边沿途清除绯棘。再往后一里远,骑兵才慢吞吞沿着已被清理好的沙路跟了上来。
华惇、萧暮混在步兵中间指挥,商景慕位于骑兵的最前方,曲意紧随其后,站在战鼓车上,准备协助布阵。
左冷揸虽在绯棘地中设了诸多埋伏,但有了前排盾兵细致地摸索,再加上这十数万的大军人数,能够起到的作用便十分有限了,充其量不过是拖延了队伍的脚程。
鸠沙军扎营之处的绯棘,早已被清理干净,左冷揸得到夏军行进的消息,当即率领鸠沙军严阵以待。
他远远眺望着徐徐行进的夏军,待其踏入射程,一声令下,投石车应声而发。
夏军即刻停下伐棘的动作,尽数躲在盾兵之后。与此同时,沙地中遽然刮起烈风,漫天黄沙飞扬而起、遮天蔽日,投石车难以分辨夏军的准确位置,便只能胡乱投射。
很快,左冷揸发觉了不对劲,忙停下攻势。
夏军见状,再度有条不紊地行进起来,只不过距离鸠沙军越近,速度就越发慢。
直到两军相距不足半里远时,位于夏军后方的弓骑兵亦达到射程,对鸠沙军发起了猛烈攻势。
漫天箭矢涌来,鸠沙军连忙防御。待箭矢落下,他们才发觉,那箭竟无箭尖,只缠着一团冒着黑气的布团。
有了克黎拉水源污染,以致全军中毒的先例在前,人群中不免有人惊呼,“难道这又是什么毒气吗?”
眼见夏军愈发逼近,若是让他们越过这片绯棘地,鸠沙便将失去最大的优势。
黑气渐渐浓郁起来,鸠沙军已无法再固守原地,他们不可退,只能进。
左冷揸终是下了决心,大喝一声,“勇士们,大夏人不守盟约,犯我鸠沙国土,绯棘关乃天险之地,绝不容失!今日之战,事关家国存亡,随本将一起,将敌寇驱逐出绯棘关——!”
刹时间,号角齐鸣,鼓声震天,旌旗猎猎。
鸠沙将士齐声摇臂呐喊,声如骤雨,“誓死守卫鸠沙,驱逐敌寇——!誓死守卫鸠沙,驱逐敌寇——!”
鸠沙军挥舞着兵器,如猛虎出笼,朝前方的夏军猛冲而去,喊杀声震破苍穹。
这绯棘地于夏军而言可谓是举步维艰,而对于那些自幼生长在此处的鸠沙人来说,竟如履平地一般。
趁鸠沙人向前奔袭的时机,步兵与盾兵两两成组,在后方骑兵接连不断地箭矢掩护下,按照曲意早已训练过无数次的位置分别立定站好。
鸠沙军已至近处,只差几步,长枪便可以挑下身前一动不动夏军头颅。
战鼓旁,曲意轻击了两下掌。
鼓手会意,依着她的节奏,击响战鼓,“咚!咚!”
沙地中骤然窜起无数的绳索,几乎每位步兵手中都持着绳索的一端,这些绳索将地形划分成零碎的区域,强行分隔开鸠沙军原本的队形。
曲意边观察局势,边指挥着鼓手。
鼓声不断,“咚咚咚咚!”
随着鼓点变换,步兵彼此交换手中的绳索,交错缠绕间,孤立的绳段渐渐结成一张解不开的大网,将鸠沙兵困在了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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