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提起一碗酒,却是默然洒在了地上。
华惇长叹口气,亦扬了碗酒水,“才人大义。”
众人了然,亦随之祭奠花氏。
商景慕又说,“今日大获全胜,还有一人的功劳。”
华惇问,“哦?不知是何人?”
“有全军将士助力,要挖通区区几条地道并不难,可要瞒过鸠沙军,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动土却是不易。”
商景慕抬眼望向远处,笑看向偷偷躲在营帐后面的曲意,“幸而,我帐中有一位精通阵法的军师,在大军掩护下布设了障眼法,哪怕一半的士兵都钻到了地底下挖土,那些鸠沙军亦是毫无察觉。”
华惇惊叹,“竟如此神奇!”
“不止如此,我这位军师麾下还有几位高明的毒师,此番下在水井中无色无味的毒药,便是出自这些毒师之手。”
“此人究竟是谁,将军别卖关子了,还不快叫出来让兄弟们见见?”
商景慕朝曲意招手,“意儿,过来。”
无数将士齐刷刷地转头朝她看来,曲意脸颊顿时红得像熟透的桃子一样。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她也就罢了,怎么还偏偏叫得这样暧昧......
曲意双手交握在一处,低着头朝他走去,到了近处,他又说,“上来,到我身边来。”
曲意抬眸,含羞带怯地与他对视,她微微摇头,显然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场合。
商景慕却打定了主意,要借此机会让她在军中扬名。
于是,他起身走下来,亲自将曲意领了上去,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朗声道,“这位便是我的军师。曲意精通排兵布阵之术,她的师父不是旁人,正是本殿的母妃,许是母妃在天有灵,她虽不在了,却又派了她的徒弟前来助我。”
“竟是皇子妃!”华惇重又倒满了酒碗,愧道,“早前我还对军中留有女子一事有些不满,如今才知皇子妃的能耐,末将自罚一杯。”
曲意自觉惭愧,便欲开口阻止。
商景慕在桌下用力拉了拉她的手,低声说,“让他喝,从前就是他整日在我耳边唠叨,让我将你送回去。”
曲意偏头看了他一眼,酒意将他脸颊染成酡红,神情偏又有几分孩子气,曲意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谢谢殿下,为我安排今日之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7章 墨招 固天假情长
“这本就是你该得的。”
“可毒药是姐姐派来的医师给的, 至于障眼法,殿下分明也会设。”
“但最终是你设的。”
“这是殿下刻意让给我的功劳。”
二人小声推拒间,又有将士举起酒碗,豪气道, “兄弟们, 咱们该敬军师一碗酒!”
一个接一个将士举起碗来, 曲意身前没有酒碗, 索性就提起了商景慕的碗。
商景慕拦着她, “让他们喝就是,你跟着喝什么。”
曲意不服气道, “我能喝。”
话落,一碗酒下肚,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嘴, 又将酒碗倒了过来给众人看。
这样一来,将士中又响起一片叫好声。酒过三巡,直到商景慕喝得醉倒了,曲意仍来者不拒地受着敬酒。
自此一夜, 军师千杯不倒的美名算是真正远扬了。
......
沈言蹊自打被商景恒从那地方救出来后,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时常夜半惊醒, 吃什么吐什么。
商景恒将她带回了六皇子府, 又救下简儿送到她身边, 既是给她当婢女,亦是让她二人做个伴。
起初, 简儿担忧沈言蹊,又想着回了宫也是劳碌命,便毫无怨言地留了下来, 尽心尽力陪着她。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沈言蹊渐渐从惊吓中缓了过来,简儿自然也无需再留,故而,她主动提及要回宫去。
令人意外的是,商景恒拒绝了,且毫无转圜余地。
沈言蹊见她从外边走来,带着满面忧思,便问,“怎么了?”
简儿娥眉紧蹙,“六殿下不让我离开。”
“或许他是担心我罢,待会儿,我让人把他叫来,好好跟他说说。”
傍晚,商景恒依约来了,却仍旧拒绝了沈言蹊的提议。
沈言蹊恼怒,“你为何不让她走?”
“她若走了,谁照顾你?”
“我早已经好了,用不着人照顾,再说了,我已在你的府上呆了两个月,你着人安排一下,我也要离开。”
商景恒猛然起身,却在怒气上涌之前,阖眸深深吸了口气,硬是将情绪压了下去,“你还要去哪?”
“自然是去边境。”
商景恒嗤笑,“你还敢去啊?”
沈言蹊睨他一眼,“有何不敢?”
“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吗?”
沈言蹊亦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指责,“那是你没安排好!谁家出远门坐那般华贵的马车啊,能不被人盯上吗?还有,你倒是给我安排几个护卫啊!”
商景恒一时语塞,凝视她半晌,又问,“言蹊,你一定要去吗?”
沈言蹊被他盯得心里发虚,侧过脸,没好气地嚷道,“要去要去,你都问了我多少遍了!”
商景恒似乎有些难以自持,冷笑了两声,“连从前的你,他都不要,如今你又在那种地方待过,难不成还指望着他会要你么?”
沈言蹊浑身一僵,踉跄退了两步,跌坐回椅子上,痛苦比愤怒更先涌了上来,她眼眶瞬间红透,“你说什么?”
商景恒却残忍地步步逼近,阴恻恻笑道,“本殿说,如今的你......不干净了,离开了本殿,没有人会要你了。”
“商景恒,你混蛋!”沈言蹊抬手朝他脸上扇去,却被死死攥住了手腕。
“你骂本殿混蛋?别忘了,若不是本殿,你早已是那赵公子的人了!还是说,你痛恨本殿扰了你的好事?”
这一番话,可谓是字字诛心。沈言蹊放声大哭起来,手被他死死攥住,只能使劲踢踹着他。
许是这哭声太过响亮,势不可挡地钻入了商景恒的耳中心里,他收起面上的嘲讽之色,松开了沈言蹊。
沈言蹊当即攥起拳头,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接着更是毫不顾忌地拼命捶打起他来,“我讨厌你,你滚,滚出去——!”
“够了!”商景恒怒喝一声,再度倾身向前,将她压在椅背上,禁锢住她的动作。
他因愤怒而喘着粗气,“言蹊,十年了!你我相识至今已有十年了!我的耐性从来就不好,如今更是快要被你磨尽了,不要再继续惹怒我!”
沈言蹊边哭边推他,哽咽道,“分明是你侮辱我在先,我是清白的,哪里就不干净了!”
被这样刺激着,当日情形重又浮现在沈言蹊眼前,她突然止住了哭意,面色迅速变得青白,一手慌乱地捂住嘴,一手抱着肚子,控制不住地干呕了起来。
商景恒被她这般吓得够呛,神色缓和了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言蹊......言蹊是我错了,你别哭了......”
沈言蹊用力将他推开,半跪在地上,呕得更加厉害。
可她肚子里本没有什么东西,尽管自己折腾得够呛,却也只是吐着酸水罢了。
商景恒忙倒了杯茶水给她,待她喝过水,又紧紧将她抱在怀里,柔声哄着,“都怪我,言蹊,是我错了,别再想了......”
简儿一早就在门外偷听,等着沈言蹊帮她问出个结果,却不料见到了这样一番情景,惊惧之余,心底又隐隐有些不安,她左思右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正如沈言蹊所说,六皇子明知沈言蹊此行山高水远,又为何偏要安排那样华贵的马车出行,更连一个护卫都未曾留给她呢?
六皇子虽年少,却不至于如此愚钝。
再有,即便沈言蹊一开始被盯上了,可她二人明明换了马车,更换了衣着,这显然是已有所察觉。按说,那些疲于奔命的流寇不会给自己招惹麻烦,也该换个不警觉又好下手的人图谋了。
却又怎地,竟像是独独盯上了她呢?
沈言蹊性情单纯,不知是否看透其中的弯绕,简儿却越想越是心惊。
许久,商景恒安抚好沈言蹊,自屋内走了出来,一眼瞧见守在门口的简儿。
他神情冷厉,对简儿道,“可懂‘安分守己’四个字?”
简儿并不露怯,亦是冷声说,“殿下不知,我原本是皇后娘娘跟前儿的人,若是太久不回宫中,想必娘娘会着急的。”
商景恒勾起唇角,讥讽一笑,“别自作多情了,这两个月来,母后从未问过你一句,只怕她巴不得你死在外边呢。还有,往后在本殿面前,该自称奴婢。”
竟果真从未问过她的去向吗?
简儿心生怀疑,忍不住有些难过,却没有显露出来,她又问,“殿下想要做什么,难道要永远拘着沈小姐吗?”
“本殿是救了她,守着她,何曾拘着她了?”
“那为何不让我二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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