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此事,曲意亦是惆怅,“也对,那日我会偷跑出客栈,连神仙也预想不到的。”
阮阮继续说,“再后来,殿下逼着太子做抉择,只是为了断去疏缈阁对他的助力,殿下从未真的想过要伤害两位姑娘。那日元仪早早守在崖下,只待姑娘的马车坠落,便趁乱上前救下了您。至于曲阁主马车上的炸药,亦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曲意却又问,“是因为世子喜欢姐姐,所以殿下才宁愿多费了这些心思,而并未对我们姐妹下死手,是吗?”
阮阮答道,“那时,世子不过是告诉殿下,曲阁主是他的朋友,叫他力所能及地照拂几分。”
“我刚入五皇子府时,为什么......”
曲意眸光不定,明明心底已有了答案,却仍是问了出口,“他对我所有无理任性的容忍,事事予取予求的纵容,亦是世子在背后安排的,是吗?”
阮阮听懂了她的问话,眉心微蹙,说,“世子只给了些钱财。”
曲意苦笑,“那日他喝醉了,说我是他表哥的妻妹,所以他不能利用我。当时我没有听懂,原来,都是因为世子在暗中关照。”
见她神情落寞下来,阮阮轻轻拉着她的手劝道,“姑娘,不要钻牛角尖,殿下同您都不是孩子了,心里想对谁好,谁又对自己好,难道真的会分辨不清么?”
曲意却避开了话题,脸上重又提起笑来,“不说他了,既然来了,就留下同我一起用膳吧。”
“好啊。”阮阮自然应下。
一席饭罢,二人又聊了许久。
直到夜深,曲意才颇为不舍地放了阮阮回去。
而阮阮一脚刚踏进五皇子府的大门,便被元仪叫住了,“殿下叫你过去。”
阮阮凑过去问他,“可知晓是什么事?”
元仪却不正面回答,“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阮阮嗔他一眼,却也不敢耽搁,忙寻了过去。
商景慕背后垫着软枕,靠坐榻上,分明伤势未愈,手里攥着的,却还是绘着古兵阵图的史籍。
见阮阮敲门进来,他才将书放下,问道,“回来了?”
阮阮答,“刚回来。”
“她一直便想回家,如今总算回去了,可是十分开心?”
“依阮阮瞧着,不大开心。”
商景慕微微皱眉,“她可有告诉你,是为什么不开心?”
阮阮语气里含着几分埋怨,“姑娘见到阮阮,问的第一句话,便是殿下可否有话带给她。阮阮本想编两句哄姑娘开心,可又怕说出的话不似殿下的口气,最后,只得坦白说没有。姑娘听了,自然不会开心。”
商景慕听过,神情依旧淡淡,唯有点漆似的眸子闪过一瞬微光。
他沉吟半晌,却说,“曲府被屠,想必没有什么得用的旧人了,你既与她投缘,便随她去罢。”
阮阮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殿下这是要赶我走?”
“你若想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可......”阮阮心里虽不服气,却到底服软跪了下来,“是阮阮说错了话,请殿下责罚。”
“我没有怪你。”商景慕语调温润,“如今她身边应当无人照料,你去最是妥帖。况且,她原本也想要你的。”
阮阮抬头看他,“殿下......”
“怎么,你不愿随她去吗?”
“自然不是。”
阮阮踌躇片刻,终是有了决心。
她伏下身,磕了三个响头,“当初是殿下从那魔窟中救了阮阮的命,无论阮阮往后跟着谁,去了哪里,都不会忘记殿下的恩情!”
商景慕微微一笑,“起来吧,往后,好好照顾她。”
阮阮眼眸泛红,站起身来,临走前却仍是忍不住问,“殿下对姑娘分明很是用心,为何就是不愿表露出来?”
良久,久到阮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失落地朝外走去,轻而淡的声音却从背后传来。
“我要出征了。你可知,仅鸠沙边境克黎拉一城便驻扎着三十万守军,太子却统共只拨了我二十万将士。恐怕,他并不希望这一战,我能打胜。”
阮阮怔怔看向他。
商景慕淡淡笑着,语调无悲无喜,“此行一役,除非我能立下不逊于陛下当年的赫赫战功。否则,即便有命回来,恐怕也很难再在朝堂上立足了。”
阮阮眸中有泪闪烁,“殿下的意思是......”
“不要告诉她。你只管陪着她,两个人都一直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便好。”
阮阮抽了抽鼻子,忍着哭意说,“可殿下明知道,阮阮不是个藏得住事的。”
商景慕却笑了,“那便告诉她亦无妨,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她明知无能为力,却又要为了我而提心吊胆地将日子过下去。”
阮阮长吸口气,深深一揖,“阮阮明白了,定不会将此事告诉姑娘。”
“阮阮,好好陪着她。最好是......再也不要同她提起我。”
泪水划过眼眶,阮阮颔首,“是。”
不知不觉,子夜已至。
天边遥遥挂着一轮圆月,清亮亮的月华穿透稀薄的云层,无声洒落人间,照向无尽的崎途。
曲情坐在商永朝床边,时不时探探他的额温,又时不时瞧瞧他的伤口,虽已是后半夜,她却毫无睡意。
三天了,她就这样不眠不休地守在他身边。
按说商永朝发着高烧,本应盖紧被子,避免着凉。可偏偏他浑身伤口,又逢暑日,若是一直捂着见不得风,少不得是要生恶疮的。
曲情只得一会儿让他盖着被子,用冷帕子降温,一会儿又掀开被子,反复检查他的伤口。
统共三天,药方子竟是换了八回,几乎是一顿药一个方子。
好在,在万般的努力下,曲情终是将他的命救了回来。
商永朝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迷蒙的视线里,瞥见曲情正坐在床边,睁大眼睛盯着他。
曲情问,“醒了?”
他喏喏说,“醒了。”
“你很会算计人。”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一眨不眨。
商永朝顿觉心慌,全然顾不得身上的伤,挣扎着欲要起身拉她,“情儿,我......”
“别动,躺下。”曲情严声命令。
他不敢动了。
曲情伸手替他拢了拢被子,旋即坐回原处,继续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商永朝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弱弱问,“情儿,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在想......”
他赶忙追问,“想什么?”
曲情答得坦然,又直白,“我在想,往后该在你身上下些什么毒,使些什么手段,才能让你再也不敢骗我、无法背叛我、更永远离不开我。”
商永朝回望着她,眸光竟是愈发炽盛,宛若整个灵魂都在为之燃烧,“真的?”
“真的。”
“不离不弃啊......哈......”,他喜出望外,对着曲情傻笑了几声,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先哽咽住了,眼眶蓦然红透。
曲情轻拭过他眼角的泪光。
他费力握住曲情的手,牵至唇边,一下下轻啄她的掌心,“什么都好,一切都依你。只要是你给我的,便是剧毒,我也愿服。”
“你是傻瓜么?”
“你之所愿,亦是我之所求。不,那曾是我以为求都求不来的。”
曲情被他惹得也有些泪意,柔声劝道,“才刚好些,少说几句话,省些力气罢。”
他果真不再说话了,却也没了睡意,只阖眸躺在床上,时不时溢出几声轻轻的笑声。
许久,他缓缓启眸,本想偷偷看她,却见曲情仍大睁着眼睛端坐床边。
“情儿,你不睡么?”
“怕你伤势恶化,不敢睡。”
商永朝又问,“我睡了几日了?”
“三天了。”
“你......一直在这守着我吗?”
曲情点头,“嗯。”
商永朝心间更烫,“不困么?”
“困了。”她眼睫垂了垂。
“歇一歇罢,我的床榻很宽,足以睡两个人......”
见她不动,商永朝复又压低声音,眸光柔柔地缠着她,“我想与你更近一些,哪怕睡着时,也能感觉到你还在。”
“世子是在勾引我?”
“我可以吗?”他轻声反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容颜 你还是变心
“很成功。”
话已至此, 曲情不再坚持。她扯开发带,褪去鞋袜,躺到他身侧,分明已困得昏沉, 却翻来覆去, 怎么也睡不着。
商永朝问她, “可是烛火太亮了?”
曲情摇了摇头, 手探入被中, 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声音低柔, “差一点,我就救不活你了。”
“我现今不是好好的么。”
“以后, 不能再这般不计后果地行事了。”
“好, 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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