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情重又落于商永朝身侧,却是怔怔地,不敢仔细看他。
少顷,她颤抖着伸出手,探向了他的脉搏,直到指下“咚咚”的搏动传来,曲情才像是终于寻回了呼吸,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伏在他身上,边哭边唤着,“商永朝,你醒醒,我来救你了。”
“你听得见我说话么,理理我好不好?”
曲情太过惊慌无措,一时竟连救治都忘了,只是执着不停地唤他,期盼着他能答上哪怕一句。
“求你,就应我一句,好不好?”
“商永朝,你应我一句啊——!”
可无论她如何呼唤,他始终毫无反应。
曲情撑起身,深深凝望着他的眉眼。
当年,那里缠着一张素白的布条,她也曾幻想过,下面会藏着一双怎样漂亮的眼眸。
她为何如此迟钝,近在咫尺,竟全然未觉。
松陵镇时,分明也曾向他提起过要赎出长安,为何没有再多问几句?
问一问长安的近况,去见一见他长大后的样子......
曲情俯身环住他的脖颈,凑近他耳边,轻声唤着,“长安,我来寻你了。你答应过我,我们会再见的,如今怎么却自己先睡着了?”
“长安,我来寻你了,你怎么一直睡着不理我啊?你若再不醒,我可要生气了......”
曲情恸哭不已,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襟,一滴滴,融进他的心头。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长安,你可是怪我忘了承诺,这么多年都没回来寻你?还是在怨我太笨,明明你就在我的身边,我却没能认出你?”
“我向你道歉,是我不该,不该忘了去见你,更不该骗你,害你苦苦寻了我这么多年。”
幼时那孱弱的少年浮现在眼前,他过得是那么的艰难,常常被打得遍体鳞伤。
可每每她心疼,要去为他出气时,他却只怕她吃亏,笨拙又急切地反过来哄她说,“不疼、不怕......”
怎么会不疼,不怕呢?
曲情很想将他抱得更紧一点、再紧一点......
可他满身伤痕,她甚至不敢多碰他一下。
她轻抚上他的胸口。前日她那般狠心,将他打得那么重,他连站都站不稳了,却还是坚持着要挽留她。
“对不起,对不起......”
“只要你能醒过来,你原谅我的错,我便也原谅你的错,好不好?”
“长安,你醒醒啊!长安——!”
曲情的情绪已近乎崩溃,自责、后悔、恐惧、心疼,如一条条燃着烈火的火蛇,张狂地吐着信子,从她的心口钻向四肢百骸,灼烧着她的肺腑,啃噬着她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微弱的声息响起,转瞬即散,“我真的......很怕,你不来......”
曲情即刻抬起头,紧紧盯着他的唇畔,似在确认方才是他在说话。
“情儿......”
曲情从未想过,有人能将自己的名字唤得这样好听。
这一声唤,仿若救命稻草,将她从绝望中拉了回来。
“我在,我在。”曲情牵起他的手,贴在脸颊旁,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染湿他的掌心。
“幸好,我终是等到了你......我赌赢了......”
曲情哭得双眼红肿,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长安,你不能死,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知道。”
商永朝痛得一动也不能动,连眼睛都睁不开,却勾起唇角说,“我方才......是在装死,只是为了......骗那些......要我殉阵的暗卫。如今......你来了,而我也还活着......别怕......”
“对,我一定会救你。再坚持一下,我这就带你回去疗伤。”
曲情抹了把泪,一把将他抱起,纵身而去。可绕来绕去,却怎么也走不出阵法。
无奈下,她只得先将人放下,依着曲意所言,尝试破阵。
曲情纵身一跃,沉入池中,于水下探寻机关。
不多时,她瞥见水底有一座约莫一丈宽的圆形浮台。
她疾速朝浮台游去,待至近处,方才看清机关全貌。
原来那空悬的浮亭,不过是浮台上一尊巴掌大小、雕琢精巧的石亭,四周交错摆放着一圈圈银镜。
曲情伸手去取那石亭,可甫一挪动它,便见下方连结着无数根坚韧的天蚕丝。
若要扯断它们,恐怕很难。
破阵,她不懂;但破坏,对她而言却易如反掌。
于是,曲情一掌重重拍向石亭,整片池水都随之一震,涌起巨浪。亭身碎裂成细渣,下方缠绕的丝线顿时失了依托,空悬于水中。
而这些丝线显然是机关极为重要的一环。
随着丝线失力,池底铁索骤然松动游走,四下传来“哐当哐当”的沉重铁器撞击声,紧接着,那些银镜亦是失去依托,齐齐坠下浮台。
待机关异动平息,不过微风一拂,池面雾气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散去。不过几息,已能望见这无尽池的尽头。
曲情正欲离去,余光却瞥见石亭碎渣之下,有一物熠熠泛光。
她顺手捞过,却是一块玄铁令牌,上边刻着三个烫金大字。
这便是飞鸿令么?
是值得他拿命来博的物件。
曲情将其收起,这才浮上水面,抱起商永朝去往世子院中。
团子原先被大雾阻住,只能等在外边,见曲情二人出来,立即跟了上去。
及至房中,曲情吩咐团子取来疗伤药物,亲自为商永朝处理伤口。
待褪去他那染血的外袍,曲情才看清他身上遍布的伤痕,有流矢划破的伤口,亦有暗卫留下的剑伤,大小深浅不一,足足数十道。
而在那些新伤之下,还有许多早已结疤的旧伤。
曲情记得,长安因眼盲,许多差事难以应付,在王府中便十分受人排挤,打骂更是常有的事。
可他每每挨了打,都不哭不闹,十分坚强,生怕惹他母亲伤心。
当年,萧斯的失踪对她打击太大,以致她早已忘了这南安王府中,还有一个与她有过约定的男孩。
若她能早些想起来,或许,长安便能少受些罪。
曲情本该尽好一个医者的义务,专心为病人疗伤。可她却总是被泪水模糊了眼睛,指尖沾着伤药,却常常连伤口在哪都看不清楚。
药上到一半时,曲情忽然察觉他浑身烫得厉害,连忙唤来团子,让他打一盆冷水过来,又吩咐他照着自己开的方子,速去熬药。
曲情这边为了救人忙得不可开交,而南安王听闻阵法已破,却是再也坐不住了。
他再度命暗卫来提商永朝,团子阻拦不住,竟让人闹到了曲情面前。
“王爷要见世子。”仍旧是十分不近人情的口吻。
曲情对此置若罔闻,只是聚精会神地为商永朝上药。
那暗卫见曲情始终没有反应,竟欲上手夺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1章 爱冰 你便是那逆
曲情瞥见他的动作, 反手击出一掌。
暗卫连躲的机会都没有,生生受了这一击,猛地砸在房门上,连带着半扇门都飞了出去。
冷厉的声音幽幽响起, “回去告诉南安王, 不必再叫人来送死, 待我为世子治过伤, 自会去找他算账!”
暗卫自知任务已无法完成, 只得回去复命。
南安王听过回话,气得半死, 连饭也没吃,只抱着胳膊坐在书房中, 等着曲情来。
可直至日暮西沉, 仍没见到半个人的影子。
他颇有种被糊弄了的愤恼。
正当他又欲命暗卫去抓人时,一股极寒的气息凭空袭来。
霎时间,书房的烛火尽灭。
借着天边的月光,南安王见到一个冷面青衫的少女, 手中提着一柄泛着银光的长剑,一步步朝自己走近。
他惧怕地缩靠在椅背上, 色厉内荏地喝道, “你是谁, 胆敢在本王面前拔剑!”
“你设下的阵法是我破的, 至于守阵的暗卫,俱已沉池。”
说话间, 曲情已将剑深深刺入他面前的桌案。
她歪着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南安王,“据说这些暗卫很厉害, 可我怎么倒觉得,十分地不堪一击呢?”
南安王重重一拍桌案,“哪里来的妖女,竟敢在本王面前大放厥词!”
曲情微微一笑,利落拔出长歌,朝着他拍桌子的位置狠狠刺了下去。
南安王大惊失色,赶忙将手收回,抱在了怀里。
若不是曲情念及他还算是商永朝的父亲,下手慢了几分,恐怕这手已被剁下来了。
“王爷,别怕。”曲情语调鬼魅,十分骇人,“看在世子的份上,我不会杀你。”
“你究竟是何人?”
“路遇不平,拔刀相济之人。”
南安王不屑地轻啧一声,“你便是那逆子在外边养的情人罢。”
曲情眸光愈冷,“听王爷的意思,似乎不大喜欢你的这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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