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王狠狠指着他,气得发抖,“逆子!”
商永朝神情淡漠,“父王,你这般急着唤儿子前来,想必是有极为紧要之事相商罢。”
南安王一拂衣袖,侧身对他说,“自昨日,佩云同那假世子玩闹一场后,便中毒昏了过去,一夜间直吐了四五回血,现已是瞳孔涣散、脉象虚浮、性命垂危!本王可以不追究你做下的偷梁换柱之事,可佩云是太后赐给我们王府的儿媳,绝不能在府里出事,你还不快将解药交出来!”
“呵呵——”商永朝忍不住轻笑出声,“父王,我既煞费心机地毒害了她,又岂会随意将解药交出来呢?”
这毒,的确是他下的。
郡主入口的饮食一向有专人查验,想要得手并不容易,因而才有了那假世子的出现。
这毒就下在那碗冰镇梅子汤的冰球中。
查验时冰球未化,自然无毒。
而待冰球化开,毒素悄无声息地融进梅子汤中,又被佩云饮下,这才中毒。
“逆子休要猖狂!别以为我不知道昨日王府里闯进了一个小丫头,她便是你的小情人罢。”
南安王鄙夷地盯着他那犹挂着巴掌印的脸颊,骂道,“瞧瞧你如今的样子,堂堂南安王世子,让个女人打成这样,真是丢尽了本王的脸!”
商永朝似笑非笑,“儿子乐意。况且,父王忘了,您的脸面早就在两年前的重阳佳宴上丢得彻底了。”
“你还敢提起那日,本王此生最为后悔之事,便是养出了你这么一个狼心狗肺、残害手足的逆子!”
南安王越想越气,阔步行至商永朝面前,扬起手便要抽下来,中途却被他死死攥住了手腕。
商永朝眸色冷沉,“郡主的毒,撑不过三日。父王若要救她,此刻便该放下身段,平心静气地同儿子商议。”
“你敢威胁本王?”
“是商议。”
“你这算哪门子的商议?”
商永朝低叹一声,似乎很是不耐,“父王,息怒......”
南安王用力扎挣了几下,总算将自己被掐得生疼的手腕抽了回来。
他阴恻恻笑道,“你想用佩云的命来威胁本王?可别忘了,如今的你,亦有软肋。”
“哦?儿子却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昨儿那女娃娃是你的心上人罢,你若是不交出解药,本王这就派人将她抓来,折磨至死。”
“哈哈哈——”
仿若听见极为可笑之事,商永朝突然捧腹大笑起来,笑得几乎快要直不起腰。
许久,他才自傲道,“父王说得对,她是我的心上人,但却不是我的软肋。若硬要说,如今的她该是我的倚仗与盔甲才对。父王若是不信,只管派人去捉她,只是若折损太多,莫要心疼就是。”
“你!”
南安王噎住了。
昨日,他派去追踪曲情的暗卫,不过堪堪追出府外一条街,便被她察觉,一人一掌打了个半死。几人连站立都困难,更遑论继续追下去了。
南安王叹气再叹气,左思右想也未寻到能逼迫商永朝交出解药的由头。
默了半晌,却是商永朝先开口,“父王,如今可能静下心来,听听儿子的话了。”
南安王睨他一眼,“说吧。”
商永朝摆手,屋内众人退去,将房门紧紧阖上。
“自尚武帝登基后,先帝八子现只剩下陛下与父王两子,儿子虽不知为何太后独独能容得下曾为太子的您,却看得出太后对我们家的态度。她纵容南安王府豢养私兵,又将飞鸿母令交给您,这是倚重;可与之相对的,她让您娶了华庄,又逼着我来娶佩云郡主,这是忌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7章 假痴不癫 太子及南安
“这些女子本不是来同你我父子过日子的, 而只是执行太后的命令,监视、压制着王府势力。有朝一日,若太后要除去南安王府,她们仅仅只需泄露那些兵马的存在, 所谓的倚重就成了最快的催命符。”
南安王不置可否, 怒气渐渐褪了下去, 唇边噙着抹意味不明的笑, “接着说。”
“父王曾言, 太后另有懿旨,我若娶佩云, 即可得飞鸿母令。既有此旨意,想必儿子对太后而言, 尚有些用处。今日儿子欲以佩云之命, 斗胆恳请父王代我向太后问上一问,如今朝中几位皇子,她老人家究竟属意于谁?”
南安王猛一拍桌案,正要训斥, 商永朝又道,“父王莫急, 儿子还有后话呢。”
“儿子知晓, 太后大概不会袒露心思。届时, 烦请父王告知太后, 儿子此生只愿扶持五皇子一人,若与太后所想不同, 即便娶了十个八个佩云,我亦不会与她同心,这飞鸿令更不会如她所愿来使用, 倒不如趁早连着兵权一并收回去罢。”
他沉下声音,“父王,你已不可能再去夺那个位置了,而我只愿做个闲王,能娶上一位心仪的妻子已是极大的幸事。太后若实在容不下,待父王百年后,我愿舍去王位,浪迹天涯去。”
南安王静默许久,问他,“这些是你的心里话?”
“字字肺腑。”
“若是太后并未选择五殿下,你能放得下?”
商永朝轻笑,“放不下又如何,她是太后,在大夏至高的位置上谋划了一辈子,我们这些小辈如何斗得过她?况且,五皇子的执念并不在此,若是太后早些定下继位人选,或许我能琢磨琢磨如何带着他一起跑呢。”
南安王既未答应,亦未拒绝,反是皱着眉,神情认真地开口,“让本王想想。”
“儿子不急,只是郡主的命恐怕等不了太久。”
商永朝缓缓起身,“儿子还有事要做,便先告退了。”
见他推门出来,团子即刻冲了上去,上上下下打量着,“主子,你没事吧?”
一身的伤,高烧未褪又浇了两桶冰水,怎可能没事?
可经此一遭,商永朝已彻底清醒了过来,了无睡意。
他问,“昨日我昏睡后,可发生了什么事?”
“曲阁主已亲自到五皇子府上,接走了曲意。”
“商景慕可挨了打?”
团子叹道,“自然是挨了的。幸而元仪及时将曲意姑娘带了过去,有她护着,五殿下只受了些皮外伤,养一段时日就好了。”
商永朝恨恨道,“他倒是有人护着,却可怜了我为他受罪。”
团子没敢接话。
商永朝又问,“情儿现在何处?”
“在曲府。”
“备马车,我要去找她。”
团子忙拦着,“主子,你的伤还未好,若是曲阁主脾气上来,再......可如何是好啊?”
“只要她能出气,打就打了,快去备马车。”
团子阻拦不住,只得先给他灌了碗汤药,再由着他往曲府去了。
车轮滚滚,曲意望着窗外,不觉怔怔出神。不多时,马车在曲府门前停下,她由人扶着下了马车。
可出门迎接她的,却不是她熟悉的田安,亦或乔氏,而是全然陌生的伍忠。
她娥眉轻蹙,问道,“你是谁,姐姐在哪里?”
伍忠躬身行礼,“属下伍忠,阁主现在书房等着小姐。”
曲意颔首,抬步往内走去。
她走过前院,琉璃翠瓦晶莹如故,汉白玉砖依旧温润,可记忆中的百花争妍、满园春色却不知被人藏到哪里去了。
到处都空得可怕。
渐渐地,她像是察觉到什么,脚步越来越快。
她并未直接去寻曲情,反倒是在这偌大的曲府中迎风跑了起来,前厅、后院、正房、厢房、耳房、灶房、马房、花室......
她近乎将整个府邸都寻了一遍,却不曾见到一个相熟的人。
最后,她冲进了书房,泪水早已流了满面,哭得连话也说不出一句。
她大步扑到了曲情怀中,全无克制地放声哀嚎。
比起常年在外奔波的曲情,曲意才实打实是在这府中出生,长大成人的。
那些曲情连名字都叫不出的侍女、小厮,曲意却每一个都认得。
那些家中温馨的往事,曲情要费力去想,才能偶尔忆起一两件。曲意却连想都不必想,便尽皆在眼前浮现了。
那些逝者对曲情来讲,不过是熟悉的陌生人。可对曲意而言,却是相伴了十余年的家人。
曲情将她抱在怀里,揉着她的头,轻声哄着,“虽然曲府被屠,可最起码,姐姐这不是好好的么,还有父亲、母亲和大哥,他们现今一定也都好好的。”
曲意在她怀中用力摇着头,哭得更厉害了些。
许是她的哭声太有感染力,连早已接受事实的曲情亦随之落下泪来,“意儿,你太久不曾回家了,我们的家变了许多,可只要你我还在,曲家便不会散。”
她不再劝解,只是将妹妹紧紧搂在怀里,一下下抚着她的背,任她将心中的悲恸尽数倾泻出来。
过了许久,曲意才渐渐止住哭意,哑声说,“姐姐,我想去祭拜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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