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边,将商景慕缠满纱布的手拢在掌心,本就红肿未消的眼眸顿时又染上湿意。
“姐姐连真相都未弄清,怎能下手这般狠呢。”她瘪着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曲情郁闷到了极点,这先伤后救,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她还是头一遭做。
况且无论商景慕同曲意之间如何,她的每一剑皆有因由,也不算委屈了他。
“你要我救他,我已救了。收拾包袱,即刻随我回家。”
曲意弱弱道,“至少,让我待到殿下醒过来,道了别再走吧。”
曲情冷下声音,“即刻随我走,不然我能救他,亦能再捅上他几剑。”
“姐姐~~”曲意糯糯唤她,语带恳求。
恰是此时,阮阮端着熬好的汤药,推门走了进来,她先是朝曲情微微点头行礼,又对曲意说,“姑娘,药熬好了。”
曲意伸手,“给我罢。”
曲情拦着她,“让这丫头喂。”
阮阮见状,赶忙把药塞给了曲意,匆匆退了出去。
曲意端着药碗,一面吹凉药汁,一面说,“今儿天色也晚了,姐姐就再容我一晚,明儿一早我就回家。”
见曲情没有应声,她将碗搁在一旁,指尖轻轻勾住她的袖口,仰起脸,眸子亮晶晶的,拖长了尾音撒娇,“姐姐~就一晚嘛~好不好~”
曲情轻叹,“也罢,明早我会派人来接你。”
曲意立即点头,“好。”
此间事了,曲情自觉多余,不多时,便已离去。
曲意端着药碗,舀起一勺,轻轻吹散热气,才小心送到商景慕唇边。
他昏迷未醒,药汁顺着嘴角淌下来,她便用帕子细细拭去,再喂下一口。
这般反复,难免碰到他微凉的唇瓣。
她指尖一颤,却没有躲开。
他无知无觉,她却悄然红了耳根。
次日清晨,阳光漫过窗棂,洒在伏于床边昏睡的曲意身上,为她笼上一层柔和的暖金。
阮阮轻手轻脚推开门,走到曲意身侧,推了推她的肩头。
曲意被她扰醒,一面揉着眼睛,一面问,“几时了?”
阮阮说,“早已过了辰时,曲阁主派来的马车正候在府门前呢。”
曲意转眸望向商景慕,“可他还是未醒。”
“不若姑娘再等一等,我先去前头将包袱搬上去,应当还能拖延片刻。”
“也好,那我一会再过去。”
“好。”阮阮转身往外走,却又被曲意叫住了。
曲意笑说,“殿下如今病着,我不大放心,且将你先留在他身边,替我好好看着他。待他好转过来,我再向他讨你。”
阮阮打趣道,“说好的每月十两,可不能少了我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软肋 我在曲府等
“真真狮子大开口, 我何时说过了?”
谎话被戳穿,阮阮却毫不心虚。
她笑得眉眼弯弯,振振有词道,“我这还不是怕没几天好赚吗?不然姑娘讨我, 我也不去的。”
“真是个鬼精的丫头。”
曲意嗔她一眼, 未及着恼, 自己便憋不住笑了, 只得妥协道, “好,都应了你就是。”
阮阮走后, 曲意又细细察看了一遍商景慕身上的伤口。
她打来清水,用棉布小心拭去淤血, 重新敷上药膏, 再换一层干净的纱布,这才静静坐了下来。
她望向仍在熟睡的人,低喃道,“我要随姐姐回家去了。”
“今日一别, 恐怕来往不便。我且将阮阮留下照料,待你伤势大好, 我再来向你讨她。到时候, 殿下可莫要舍不得。”
“还有, 那柄古琴, 我一并带回家去了。学生都不曾偷懒,先生可不能就此撒手不管了。”
她边说边垂下眼, 面上染了一层薄红,唇畔微扬。
门被轻轻叩响,阮阮凑近门边, 唤她,“姑娘,前边等着的人又催了。”
曲意终是起身,盈盈施以一礼,“我在曲府等着先生来授琴艺。”
待她推门出来,阮阮瞥着她的神色,见她眉间凝着淡淡的愁云。
阮阮自然猜到是为了什么,笑着开解道,“姑娘,你就放心罢,殿下身子一向康健,用不了几日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曲意眉间愁绪不减,认真叮嘱,“阮阮,待我走后,在府里你帮元仪多照看些。殿下的伤势无论是好了、或是有什么不好之处,你都随时去曲府寻我,知道了吗?”
“知道。”阮阮掩唇轻笑,“姑娘这话说的,倒像是......”
曲意看向她,“像什么?”
“像是这府里的女主人啊。”阮阮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
曲意霎时涨红了脸,恼道,“你回去罢,不用你送了。”
“赐婚旨意已下,姑娘纵要掌府中事,亦是名正言顺,又何必臊呢?”
闻言,曲意非但未觉开解,眸光反倒愈黯几分。
所谓赐婚,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一场戏罢了。
他从未说过要真心求娶,又何谈名正言顺?
明知是假的,她亦甘愿陪他演下去。只是不知为何,心头还是忍不住泛起酸涩。
曲意低叹,“总之,你这丫头实在太过轻狂了。”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府门前。
曲意驻足,回身朝内望了一眼。
想她初来时,万般不愿,想尽法子想要从这府里逃出去。
如今当真能随意离去了,心头竟又生出几分不舍。
她乘上马车,掀帘回望。
阮阮还站在原地,不住地朝她挥手告别,那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后来,什么也瞧不见了。
除却商景慕,还有一人,亦是昏迷了一日一夜。
团子守在商永朝床前,急得团团转。
自昨日晌午曲情走后,商永朝带着一身的伤,硬是在池水里泡了两个时辰,直至昏死过去。
若不是团子盯得紧,及时将他捞了出来,恐怕此刻他早已成了水鬼了。
然祸不单行,夜间他竟又发起了高热。
商永朝自幼受尽折磨,身子骨本就孱弱,怎经得起这般折腾。
团子不敢耽搁,连夜砸开了太医院的门,不由分说地拉了个太医过来。
可依着药方灌了一碗又一碗的药,他却至今仍未退烧,更不曾醒过来。
偏偏此时,有暗卫闯进内室,冷声道,“王爷要见世子。”
团子护在他床前,语带恳求,“世子现病得厉害,烦请回去告诉王爷,待晚些时候,世子自会前去请安。”
暗卫充耳不闻,只重复,“王爷要见世子。”
团子气急,“你!”
“让开。”
“我都说了,世子病得厉害,他都昏迷不醒了,还如何能见王爷?”
“让开。”
见团子迟迟不愿相让,暗卫大步上前,反手一掌将他击翻在地,随即扛起昏睡的商永朝,径直往南安王的书房而去。
南安王见到仅着寝衣、睡意昏昏的儿子,本就烧得旺盛的怒火顿时更烈了几分,“想靠装睡蒙混过去,门儿都没有!来人呐,泼冰水!”
一桶混着冰碴的冷水,朝他兜头泼下,商永朝被激得浑身抽搐,好半晌,才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刻薄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醒了?不装了?”
他显然还未清醒过来,仰躺在地上低唤,“父,父王......”
“别叫我父王,你那一手好谋划,竟将我唬得团团转!”
商永朝整个人烧得如同火炉一般,剧烈的头疼折磨得他神志不清,着实无力应对他的发难。加之曲情昨日几乎未曾留情的几掌,更是让他浑身疼得连坐都坐不起来。
那冰水带来的清醒不过撑了半刻,他眼皮一沉,竟就这般躺在仍残留着冰渣的地上,再度昏睡了过去。
南安王岂会任他如此,厉喝,“把他给我架起来!”
两名暗卫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迫使他跪坐于地。
见他仍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南安王再度命人抬来一桶冰水。
团子被暗卫挡在门外,眼见自己的主子受此虐待,急得大喊,“王爷,世子昨儿受了重伤,又发着高烧,经不起这冰水的寒气啊!”
南安王恍若未闻,“倒!”
又是一番彻骨冰寒,商永朝冷得连心脏都在抽搐,浑身更是抖如筛糠。
他缓缓抬眸,望向身前面容狰狞的父亲,眸底无波无澜。
南安王问,“醒了吗?”
商永朝努力清明着神志,略一张口,连呼吸都散发着白雾,“儿子不敢不醒。”
“不敢?你还有何不敢之事!”
南安王怒喝一声,抄起手边砚台,便朝他砸去。
与以往的愿打愿挨不同,商永朝拼尽全力挣开了那两名暗卫的桎梏,侧身躲过了那块坚硬如铁的砚台。
他唇角微微扯动,笑得讽刺,“父王,你打歪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