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双生谎_可弃木椟 > 第166页
    那人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如此,可以上去了么?”


    管事掩唇笑了几声,“爷,您未免忒瞧不起我们了。别说是一锭金子,就算是十锭、百锭,若没有我们这楼里的名角亲自邀约,也是上不去的。”


    话已至此,那人再如何不甘,亦只能放弃。


    他退出绯乐轩,当即修书一封,将商永朝急于回京奉旨成婚,并上同绯乐轩男倌相好一事,悉数列于纸上,飞鸽传予王思。


    同夜,商景慕亦落笔写就书信一封,交给了元仪,“想办法送入沈国公府。”


    元仪接过信,眉头皱得极紧,“殿下可想好了,如此一来,即便出兵的事成了,往后沈国公亦不可能相助于您了,还有言蹊小姐也......何不再等等?那位的计划想必很快就会起作用了。”


    商景慕头也未抬,态度十分坚决,“照我说的做。”


    元仪只得应是。


    另一边,南安王府书房内,火烛噼啪作响。


    商永朝立于书案前,冷眼看向南安王,严声道,“这婚事就此作罢。”


    南安王手握一根羊毫笔,埋首于案上,正静心绘制一幅山水画,听见他的话,连头也未抬,“为何?”


    “儿子已有心悦之人。”


    “哦。”南安王浑不在意。


    “本王准你娶进门来封个侧妃,不过......”,他抬起头,沉声叮嘱,“要先娶佩云进门。”


    商永朝用力一拍桌案,那羊毫笔上挂着的墨汁坠落,污了一大片山水,“绝无可能,我一生只娶她一人!”


    南安王瞪着他,怒喝道,“好啊,那你现在便给本王滚出王府去,这世子的身份也不必留着了。还有,别以为你是本王唯一的儿子,本王便拿你没有办法,本王还没老到生不了的程度,走了你一个,本王立即便娶续弦,再生他十个八个儿子出来!”


    商永朝气结,却没再顶撞。


    南安王瞧他那一肚子火气,又憋着不敢发作的模样,冷笑了两声,“怎么,舍不得这世子的身份?还是心有挂碍,舍不得本王手中的权势!”


    南安王低头看了眼那被墨污了的画作,气更加不打一处来,索性撂下笔,专心骂起了儿子,“本王是你老子,别以为你一天天忙活的那些事能瞒得住本王,你当这府里的暗卫都是吃白食的?本王不管,不过是懒得管!”


    旋即,他竟抄起手边砚台,朝商永朝猛砸了过去。


    商永朝连躲也未躲,任凭砚台狠狠砸上他的肩头,不禁闷哼一声。


    南安王见状,火气略消了些,“佩云郡主是太后赐给我们家的,你是想娶也得娶,不想娶也得娶!你这几年在我面前奴颜婢膝的样子是为了什么,老子一清二楚。兵符已然到手,你却还不满足,连府里太后留的暗卫,也一并惦记上了。我也不怕告诉你,那飞鸿令本就是子母双令,且母令可操控子令。皇后偷去的,不过是子令,而本王手中也的确有一块,正是母令。”


    商永朝冷眼看他,“为何一定要娶佩云郡主?”


    “子听父令、臣听君令、正如这飞鸿子令听母令。莫说是你,便是我当年娶华庄之时,亦是太后如何说,我便如何照办,你又凭何不从父令、不从君令!”


    商永朝沉眸不语。


    南安王缓了口气,又道,“太后另有一懿旨,言道,你若如她心愿娶了佩云,这飞鸿母令便是你的了。”


    “儿子知道了。”商永朝知晓同他是不可能讲得通了,便不再多言,告辞离去。


    然而,他并未回房歇息,反倒不顾深夜不便,转身又往佩云郡主院中行去。


    方至院前,守夜的侍女们见了他,皆是一怔,随即急急奔入屋内通传。


    却说这佩云亦不是个小家子气的淑女,人既寻来了,她又尚未就寝,便见了就是。


    商永朝同她亦未多言,坦言道,“郡主身份高贵,而我不过是庶子出身,着实配不上郡主。”


    佩云细细瞧了瞧他的神情,心底对他的来意,已是了然,却道,“本郡主并不在意这些虚名。况且,世子如今是王爷唯一的儿子,早晚都是这王府的继承人。”


    商永朝又说,“可我已有钟情之人。”


    佩云一愣,旋即笑了两声,“世子放心,佩云自幼生长于皇宫之中,看惯了皇家的?宫六院。太后娘娘亦教导过我,不可似那等小家子出来的女子一般,毫无容人之量。故而,待你我大婚之后,世子喜爱谁,迎进门便是,只要出身清白,佩云定不阻拦。”


    商永朝倒吸一口冷气,这般“雅量”的女子,他确实没见过。


    他左思右想,又寻了个由头出来,“郡主不知,我身有隐疾,这腿脚不大利索,且......且患有羊癫疯。”


    他豁出去了,既然当初在春江楼里,曲情能以这借口,吓跑那生扑他的京兆尹嫡女,如今故技重施,定然有效。


    他又说,“郡主,您也知晓我兄长死前的惨状,若再过几年,没准我也...唉......”


    佩云上下扫了他几眼,那目光几乎要将人的心思戳穿,随即皮笑肉不笑道,“世子不必煞费心机,妄图逼着佩云松口退婚了。实不相瞒,佩云生来便是要嫁入南安王府的,商桀施若未死,我便嫁他,可商桀施死了,我亦只能嫁你了。世子若铁了心要退婚,不如去求王爷,亦或是,直接去求太后。”


    “你!”如此直截了当地戳穿,堵得商永朝一时语塞。


    “世子的心意我已知晓。若无话可说,不如就此离去罢,佩云也该休息了。”


    佩云言罢,转身便进了屋。


    徒留商永朝一人在月色下吹着冷风,满心凌乱。


    ?日后,绯乐轩推出了一支新曲,主角儿乃是由楼里最火的小生和青衣所扮,讲的是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的故事。


    情节缠绵悱恻,引人泪下,通篇的丽句清辞,更配以宛转悠扬的旋律,顿时爆火京都。


    若只是一出戏火起来,倒也不算什么,可偏偏那戏中女主的父亲,是大夏与鸠沙边界城镇的城主。


    鸠沙人不敢明着侵犯,便趁夜潜入城主府后院,将女主绑回了鸠沙,百般折磨。随后又将女主的贴身之物送还给那位城主,以示挑衅。城主顾及两国邦交,不敢贸然出兵,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主在一线之隔的邻国受辱。


    而男主原是城主麾下将领,他主动请命,脱去军籍,孤身潜入鸠沙救回了女主。二人一路逃亡,受尽磨难,最终逃回城内,修成了正果。


    原本故事到这里,该是皆大欢喜的结局。谁料鸠沙兵临城下,竟说是大夏将士偷走了他们将军最钟爱的军妓。


    城主大怒,却仍旧隐忍,紧闭城门,未曾出兵。


    鸠沙人却不依不饶,非要逼着城主交出女儿,更扬言说,鸠沙军妓脚踝皆有“鱼水之欢”状貌的烙印,何不将小姐交出,众人一看便知。


    城主不允,鸠沙人便日夜不断地派兵于城门前锤击战鼓。


    那鼓声如雷鸣一般,吓得城中百姓?魂七魄都丢了一半,自发结队跪在城主府门前,求城主交出鸠沙军妓,还大家一个太平。


    城主万般无奈,只得舍弃方才寻回的女儿。


    男主自然不愿,虽明知毫无胜算,仍旧孤身策马出了城门,直奔敌军首级而去,其结局,自然是血溅城墙,尸首分离。


    鸠沙人怒火更甚,一波波不遗余力地敲击,几乎将战鼓击破,口口声声要城主即刻交出那所谓的“军妓”。


    故事结尾,是女主在亲生父亲的授意下,步履踉跄地出了城,一步步走向男主那滚落在泥沙中的头颅。


    她将男主的头抱在怀中,又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扯开裤腿处的裙装,一刀捅了进去,生生剜下一大片肉来。而那块肉皮之上,正是鸠沙人口中那象征着军妓身份的烙印。


    女主死死咬着牙,不曾流一滴泪,喊一声痛,她将那块皮肉用力扔向鸠沙军队中,复又将刀抵在了玉颈之上,高声唱诵:


    “和戎诏下?十年,将军不战空临边。猖獗逆戎贼捉贼,骨肉别离人卖人。


    大夏男儿若有志,沙头何畏征人骨?边州战马嘶不休,岂容鸠奴传子孙!


    知己从来不易逢,心慕君兮恩难偿。今朝刎颈魂同萃,奄奄待尽目不暝。


    血尽犹随风抛撒,骨灰得与燕差池。君如放鹤成仙去,妾作闲云自在飞。”


    一曲唱罢,匕首深深刺下,鲜血如泉喷涌而出,女主抱着男主的头颅死在了城下,满城将士虽心中动容,却仍是一动未动。


    按说,这出戏演到此处也该尽了。


    可偏偏那写戏的人,仍觉得不够,竟还安排了更为悲惨的一幕。


    那女主虽死,身却未毁,鸠沙人竟将她的尸首捡了回去,仍要亵玩。


    而城主虽挂着满脸泪痕,却仍未出兵制止。


    女主一双血眸大睁,遥望着远方城墙之上的父亲以及那些保家卫国的将士。


    而那唱词的最后一句,“君如放鹤成仙去”,却是只断头之鹤;“妾作闲云自在飞”,更是碾碎成泥,付予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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