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意沾了些药膏,正欲给他上药,却发觉他的指尖仍在渗血。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连她的手上都染满了血。她忙又让阮阮去打清水,来清洗伤口。
这样一来一回,天光已是大亮。
曲意捧着他的手,一边吹风,一边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生怕弄疼了他。可药膏触上伤口时,仍能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微微颤抖。
曲意抬起头,露出一对比兔子还红的眼眸,怒视着他,“你做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你可知,我若醒得再晚上一时半刻,琴弦划得再深些,割伤了你的手筋,这双手便废了,恐怕再也弹不了琴了!”
“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商景慕柔声道。
“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的手废了,没人教我弹琴!”曲意恨恨怼他,眼角却愈发湿润。
商景慕抬手想去擦她眼角的泪,手抬至一半,恍然发觉自己已没了一根能用的手指,动作一僵。
旋即,他忽地笑了出声,也不知是在笑自己没用的双手,还是在笑旁的什么。
曲意抬袖胡乱抹了把眼泪,如同见鬼般盯着他,“你笑什么?你的手伤成这样,即便不哭,也不该笑吧?还是说你在笑话我?”
曲意小脸气得鼓鼓地瞪着他。商景慕见状,忍不住又笑了两声。
“你这坏心肠的家伙,竟真的在笑我!”曲意高呼一声,“好啊你,我这般用心救治你的手指,你不感激也就罢了,竟还敢笑我!”
“哈哈哈——”,商景慕笑意更甚,手是用不得了,他便只能伸长手臂轻拍曲意后背,远远看着,倒像是要将她揽在怀里一般,“我没笑你,只不过,是觉着你蛮可爱的。”
话落,商景慕自觉这话听起来有几分暧昧,正要改口,曲意却已将话接了过去,“可爱好,只要......不是可笑就行。”
“姑娘十分好,我岂会有那般念头?”商景慕微微蹙眉,讶异于她竟会如此作想。
曲意灿然一笑,抓着他的胳膊劝道,“昨儿一夜没睡,今日的早朝不如别去了?”
商景慕抬起双手挥了挥,“我这手都被姑娘包成了粽子,自然是无法上朝,惹人笑话的。更何况,我猜这两日,陛下应该亦无心上朝了。”
商景慕所料不错。不多时,果然传来旨意,休朝半月。
闻听谕旨时,商景慕只觉可笑,心底更是一片悲凉......
倏忽一月过去,曲情伤势渐愈,已无大碍。
是日清晨,她在庭中舞起剑来,招式行云流水,身法若流风回雪,将那套九曲风刃剑法舞得出神入化。
曲情自身内力已然极为深厚,此刻再添上释惶的,剑气自然无比钢韧,无意间划过地面的碎石,石子立时被劈为两半。
商永朝坐在一旁的小亭中,静静望着她。
剑光收歇,她回眸一笑,随即足尖点地,身形如燕,翩然向他掠去。
商永朝早已斟满香茶,又取出手帕,轻拭她额边的汗珠,“如今已至盛夏,虽是清晨,这太阳也灼人得很。你的伤才好些,身体还虚着,往后还是少练片刻罢,免得受了暑热。”
曲情在他身旁坐下,饮了口茶水,又俯身朝他凑近,方便他为自己擦汗,“你放心,我的身体己是大好了,正该趁这风轻云净时,练上一会儿剑,才更能舒展筋骨呢。”
商永朝收回手帕,复又叮嘱,“千万不可逞强。”
“好。”
微风轻送,商永朝将她鬓边的散发拂至耳后,踌躇道,“情儿,京中近来不甚太平,这几日频频来信催我回去,我.......”
曲情牵起他的手,淡淡笑着,“那就回去罢。”
“可我放心不下你。”
“我明白。”曲情笑意更甚,“我真的已经大好了,浑身上下半点不适之处都没有。”
商永朝不舍地望向她,久久未语。
曲情戳了戳他的肩头,“好歹也是个世子,岂能只顾儿女情长,反倒耽误了正事呢?”
商永朝反握住她的手,眸光认真,“等我回来。”
“好。”
“届时,我有话对你说。”
“好~”
商永朝扬唇一笑,眸中似有银河流转,“是很重要、很重要的话。”
曲情失笑,拖长了音说,“好~~”
商永朝情难自抑,忽地发力将她扯入怀中,俯在她耳畔再三道,“情儿,等我,一定要等我回来。”
曲情紧紧回抱着他,“我决不会食言。”
一番告别过后,商永朝当日便匆匆下山,快马朝晏安而去。
曲情送他至山脚,眼见他绝尘而去,不觉捂住心口,只觉空空落落,有些发涩。
而最为关注商永朝的,除了曲情,还有一人。
王思听闻他要下山,亲自点了几个好手,尾随他而去,誓要查出他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不过十日,商永朝已赶回晏安。
而此时的南安王府里,已住进了客人。
彼时,南安王在正厅设宴,招待他属意的未来儿媳,二人有来有往地闲聊,几番寒暄过后,竟是聊起了时局。
说起这佩云郡主,亦不是个寻常的闺阁女子,不仅是太后的外侄孙女,更自小便养在太后膝下数年。此刻同男人论起政事,竟也能高谈阔论,毫不扭捏,且出言大胆,针砭时弊。
商永朝入府后,随意逮了个小厮问过南安王的所在,便直奔正厅而去。
及至厅前,正听佩云郡主一拍桌子,高声评论着时局,“那鸠沙近年属实狂妄了些。我幼时入宫,同瑶卿亦算一同长大,她的性子确实有些绵软。而鸠沙是何等蛮夷之国,那鸠沙王必是记恨陛下早年北征时,占领了他九城十二镇之耻,他拿我大夏王朝没法子,便只能靠折腾女子来撒气!可怜瑶卿如珠如玉的一位公主,就这般死在了那边。若换做是我,便是死,也定要让那鸠沙王褪去一层皮!”
南安王心下愕然,这儿媳的脾气,未免也太火爆了些。
倒也算不得厌恶,只是总教他想起前年亡故的发妻华庄。
一念及此,他的太阳穴便隐隐作跳。
太后她老人家,怎地就偏爱这般性子的女子呢?
南安王心中想的是一回事,面上却丝毫不显,只顾顺着佩云的话说,“依郡主之见,此战该打?”
“自然要打!长公主惨死他国,我大夏儿郎若不敢战,岂非一群毫无血性的酒囊饭袋,此名声一旦传了出去,我大夏威严何存?皇室颜面何存?岂不人人都敢欺上一欺了?”
“郡主言之有理。”商永朝缓步入内,只略朝佩云点了点头,算作见礼。
佩云抬眸打量着他,在这王府内,能大摇大摆地进入正厅,又敢这般对她说话的,除了她那未婚夫郎,不作他想。
佩云款款起身,倾身施礼,“参见世子。”
“郡主不必多礼。”商永朝连眼皮都没抬,便径自坐下用膳了。
多日奔波,他已许久没正经吃过一顿正经饭菜。
佩云见他风尘仆仆而来,自然以为是急着奔回来见她的,心底已是十分满意。
再细瞧眼前之人的眉眼气韵,更是面如冠玉,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翩......翩翩如遗世之仙......
她一时看得痴了,也不知走神到哪里去了。
总之,真真比他那废物嫡兄强上百倍。
商永朝如风卷残云,未及佩云反应过来,已然用完了膳。
他扫了眼佩云,又转向南安王,“儿子吃完了,现要出去一趟,晚些时候再去书房寻父王......”他话音略顿,接道,“商议婚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戏曲 郡主不知,
“才刚回来就要走?”南安王甚为不快, 干咳两声,提醒他,“佩云还在这呢,也不同人家多聊几句。”
商永朝心底冷笑, 转而对佩云说, “郡主, 我尚有些急事需去处理, 不知可否放行?”
佩云并不知晓这父子二人的嫌隙, 笑应道,“自然, 公事要紧,世子快些去罢。”
“多谢。”商永朝做全了礼数, 又扫了眼南安王, 这才快步出府,跃上团子早已备好的马匹,策马狂奔而去。
而他这一行,却并非真的去往什么风雅议事之所, 而是停驻在了一处名唤“绯乐轩”的戏楼前。
若论表面营生,绯乐轩不过是吃茶听曲的寻常去处, 远不及正经风月所招待得周全。
可却胜在有不少姿色出众又口齿伶俐的男倌, 因而招来许多无处消遣的女客。场场戏曲观者云集, 更有贵族女子愿为心仪的小倌一掷千金。
久而久之, 绯乐轩亦算是闻名遐迩。
王思派来监视商永朝的人,眼见他进了绯乐轩, 当即改换装束,尾随而入。
及至大堂内,远远便见商永朝点了名男倌, 二人勾肩搭背进了二楼的包间。他正欲再跟,却被绯乐轩的管事拦了下来。
“这位爷,这二楼是我们贵宾才能进的地方,您瞧着眼生,还是去旁的地方转转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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