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双生谎_可弃木椟 > 第158页
    曲情努力动了动手指, 想回握住他,周身剧烈的疼痛却令她不得不放弃。


    她眼角微红, 一字字道, “我知道......这些天...你一直陪着我,不要...再走了。”


    “我不走。”商永朝即刻应道。


    他抚上曲情脸颊,轻轻拭去她眼边泪水,“你放心, 我不会走,就算你清醒后再想赶我, 也赶不走我了。情儿, 这辈子, 我赖定你了。”


    曲情唇边溢出一声轻笑, 微微侧过头,脸颊贴着商永朝掌心, “好。”


    随后,商永朝又唤来医者,为她仔细诊断了一番。医者在原先补血益气的药方中, 佐了几味镇痛的药草。


    白弗听闻曲情醒了,巴巴地赶了过来,早先那些身为少阁主强装出的镇定与坚强竟是一瞬瓦解。


    这些天,他憋了一肚子的话想与师父说,却又没法子。如今见曲情神志总算恢复了些,便红着眼睛,扒在她床沿,手舞足蹈地胡乱唠叨。


    先是诉尽多日的担忧,又是自责大战后心慌意乱,险些未能担负起身为少阁主的责任。最后,又道已清点过损失,阁中一切都在恢复向好之类的话,让曲情安心休息。


    曲情静静听他说完,末了却是淡淡开口,“什么大战?”


    此言一出,满室寂然。


    商永朝望向曲情的眸光微微一颤。


    白弗更如被定了身一般,连气都不会出了,“师父,您,您忘了?”


    “忘了什么?”


    白弗试探着说,“我们灭了逍遥山庄,王媤媤和......”他顿了顿,唯恐提起那人又惹得曲情伤心,便及时止了话,只说,“她跑了。”


    白弗这话虽说得吞吞吐吐,却仍扯出了那段她深埋心底、不愿再回想的记忆。


    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海潮般涌向她。


    漫天扬洒的大雪,遮不住四周涌来的哭喊打杀之声,那洁白的雪花,正一片片浸满血色。


    泼天雪海中,还有一人,一身黑衣,持刀向她。


    “疼!”


    曲情低呼一声,面色瞬间青白,浑身不断地颤抖,她大口大口呼吸,挣扎着欲从回忆中脱身。


    比起一年才能回去待几日的曲府而言,疏缈阁,或许才更像她的家,师父、师兄便是她最亲的家人。


    即使是最艰难的几年里,虽虎狼环伺,活得战战兢兢,她的心志却定,哪怕不择手段、铤而走险去修炼邪功,她也要守住师父的心血,守住他们的家。


    可如今,一切竟像是一场笑话。


    在那些断断续续、模糊不堪的回忆中,她记得,那个黑衣冷面的男子,是她的家人,是她倾尽所有也要救回的家人。


    可是,他不想回这个家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都扭转不了这个事实。


    他抛弃了这个家,也丢弃了年幼的她。


    可在这之中,她做错了什么?


    曲情想不通,哪怕想得头痛欲裂,她都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仿佛是某个云淡风轻的清晨,一夜梦醒,那个原本最宠小师妹的师兄,便下定决心丢下她,自去寻他的归处了。


    所以她怕,怕这样没来由的结局,怕这样的有始无终......


    “别说了!”商永朝将白弗推到一边,训斥道,“忘了便忘了,以后此事不要再提起,你给我滚出去!”


    白弗也吓得慌了神,连声答应,“好好好,我再也不说了。”旋即,依依不舍地暂时退了出去。


    商永朝伏下身将曲情轻揽入怀中,劝慰道,“情儿,不要再想了。既已忘了,便说明那些本就不值得你费心神去记起。”


    “我怕......”曲情低泣着,努力想要回抱他,奈何经脉受阻,动作不得。


    商永朝心痛不已,“情儿,不要怕,我会守着你。”


    “不要...再丢下我了。”短短几个字,却仿佛诉尽了她一生的悲苦。


    “我不会走。情儿,你若准许,我便一生在你目之所及之处,永不与你相离。”


    商永朝一番剖白情真意切,可惜曲情心神混乱,只听得支离破碎的几个词,未能会意。


    “真的不会离开我?”她又问。


    “不会。”


    曲情不再反复问询,却仍是止不住地落泪。


    商永朝撑起身,望着身下无声悲泣的人,心痛得声音发颤,“我该如何做,才可免你惊忧?”


    曲情抬起一双泪眼,望向他,嘴唇翕动,似呢喃了一句什么。


    商永朝没听清。


    他俯身,凑近她唇边。


    “......抱紧我。”声音轻柔地像一阵微风。


    商永朝动作一滞,未及反应,又听她道,“我想你...抱紧我。”


    “好。”


    顾及她的伤势,商永朝索性和衣躺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地拥她入怀,轻轻拍着她的背。


    良久,曲情不再抽泣,气息亦渐渐平缓。


    “答应我,不要放开我。”她忽地开口。


    “什么?”


    曲情侧过头,将脸埋在他胸前,“我说,不要放手,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开我。”


    商永朝臂弯收紧,将她拥得更深,“好。”


    曲情此番醒来,确实较以往清醒了许多,白日里能与人交谈,也能思索些简单的事情。


    可到底与从前相去甚远,记忆更是时好时坏,有时仿佛什么都记起来了,有时又让人觉得,她实则什么都没记清。


    因经脉断的断、伤的伤,曲情依旧只能卧床静养。


    商永朝怕她无趣,整日陪她聊天,变着法子逗她开心。她却多半时候只是听着,鲜少开口,甚至叫人疑心她究竟有没有认真听人讲话。


    一日,京中有信传来,商永朝不得不暂离片刻。恰逢白弗前来探望,他便放心去了。


    四下无人时,曲情难得开了口,“小白,我的记忆很混乱,每每想起那日之事,都觉头痛欲裂,你再仔细同我讲讲,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弗笑意一僵,“师父,您又何必非要记起,如今世子陪着您不是很好么?”


    “可我不能,亦不愿浑浑噩噩下去。”


    “您已疯过一次了,还不够吗?”


    “够了,乃至太甚。故而我必要查清真相,让负罪之人忏悔......”


    商永朝匆匆往外行去,团子跟在他身后,小声汇报着来信的内容,“圣旨已下,您与佩云郡主的婚约,就定在三月后、中秋前夕。王爷已替您接了圣旨,急着叫您回去完婚呢。”


    “眼下情儿的病还未大好,我走不开,待我写封信回去,且先拖她一段时间罢。”


    团子又说,“王爷来信中特意强调,圣上的恩典,准佩云郡主提前一月入住王府外苑,与您朝夕相对,以便日久生情。所以无论如何,您务必要在佩云郡主抵达王府前回去。”


    商永朝冷嗤一声,“这皇帝可真是会乱人姻缘,就不怕一旦婚事作罢,那佩云郡主被遣出王府,再难嫁人吗?”


    “这便是您误会了。据说是佩云郡主被商桀施那一遭事吓怕了,所谓的提前入府,实则是对您品行的考察。”


    商永朝好似有了主意,狡黠笑道,“既如此,任她考察就是。”


    “还有一事”,团子神情严肃了些,“那位主子来信,最晚就这一两个月,曾与您商议过的那个计划,他要着手行动了。”


    “什么?”商永朝面色一沉,“他怎么这般急,上回他与我讲的计划中,分明还有许多错漏,我需得同他再探讨一番的。”


    “主子,不是他急。”团子无奈叹息,“是您为曲阁主耽搁了太久。”


    商永朝眉心拧紧,“去信给他,让他再等等。情儿一有好转,我便归京。”


    “是。”团子应下。


    午后时分,信鸽振翅高飞,跃过山峰,向着晏安而去。


    王思立于一处高阁之上,目光死死盯着那只信鸽,却碍于曲情的命令,到底无法截下它。


    转瞬,又是一月。


    释惶如约而至,却并未直接进屋,而是在房门外,同商永朝交谈起来,“今日便是最后一次了。”


    商永朝垂首施礼,“师父放心,即便您失了内力,我亦会派人随行保护您的安全。若您愿意,亦可住进南安王府,受上宾之礼。”


    “傻小子,我说过,不要唤我师父,往后我更无需你的保护。我授你武艺,护你长大,不过是为赎当年的罪,而如今对这丫头亦是。人之一生,生死由命,我早已看得分明,若临了,这身老骨头还能用来偿还些什么,已是大幸了。”


    释惶拍了拍他的肩头,随即越过他,大步进入屋内。


    五个月以来,这是唯一一次,曲情能够以较为清醒的神志见释惶。


    她平躺在床上,头却歪向门的一侧,直勾勾看向信步走近的释惶,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大师何不将斗笠摘下?”


    释惶并不意外于她的要求,不紧不慢地抬手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略显沧桑,却并不易其棱角,仍算得上俊朗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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