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别处还好,偏偏伤在脸上。
王媤媤惊恐地捂着脸,朝暗器来处望去,只见商永朝唇边噙着笑,远远对她招了招手。
变故陡生,伥鬼不敢再与曲情缠斗,总算使全力划出一道剑气,将曲情击落,自己则纵身朝王媤媤奔去。
曲情本就只顾逃脱,未曾对他设防。如此一击,她顷刻喷出一大口血,勉强才稳住身形,并不曾喘息半刻,亦使出仅余的全力,幻化出滔天剑气,直直击向伥鬼。
剑气自伥鬼背后贯穿,瞬间将其击落于地。
曲情力气耗尽,亦坠落下来,二人皆伏于地面,大口呕着鲜血。
曲情嘴里含着血,口齿模糊,却大笑道,“我说过,我不会输!”
伥鬼遥遥望向她,捂着胸口,接连呛出几口血,血水一时在面具中积得太多,竟从眼孔处漫溢而出,淌成两道猩红血线。
曲情提剑站了起来,形容犹如地狱里爬出的厉鬼一般,“今日,无论是你,还是王媤媤,我都要带走。你可还要再打?”
伥鬼亦拄着剑,缓缓站了起来。
看架势,二人竟还未打够。
商永朝忙喝道,“曲情!”
曲情顿了一瞬,心虚地不敢回头看他。
商永朝大步跑了过来,拦在她身前,“你不能再打了。”
曲情偏过头,不愿让他瞧见自己现今狼狈的模样,低吼道,“这是我们师兄妹的事,你让开。”
“不让!”
曲情拿剑指着他,“快让开!”
商永朝气急反笑,以双指夹住剑尖,一步步向她靠近,“这剖恨的滋味,你已让我尝过一次了,如今,还要再来一次吗?”
曲情见他眸色深沉,好似酝酿着极大的风暴,竟有些畏缩地步步后退。
“这次,你可看准了。”他指着自己的心道,“心口在这里,别再刺歪了。”
曲情满心挣扎,痛苦不已,眉心扭作一团,几乎快被他逼得淌下泪来,却依旧不愿放下剑。
商永朝侧目瞥向伥鬼,冷冷道,“阁下方才的话,我听得分明,只是若铁了心要死,何不自戕?”
伥鬼一言未发。
商永朝又道,“既不敢死,还不快逃!”
伥鬼定定望向曲情,对商永朝说,“劳烦,照顾好她。”
商永朝沉声道,“你既改名换面、易帜而投,自此也该同她一刀两断,又有何立场关心她的事?”
伥鬼无言以对,最终只低喃一句“抱歉”,即凌空而去。
“不许走!”
曲情见他要逃,竟是将商永朝牵制的剖恨扔下,再度纵身追去。
伥鬼尽全力要甩开她,可方才的伤牵扯得厉害,只能眼见曲情离他越来越近。
直到二人相距不过数步之遥时,他再无办法,反手猛然打出一击,曲情亦出掌相对,内力相撞,曲情被逼退数步,再度吐出一口血来。
伥鬼趁机复又一掌击向地面,满地积雪乘风而起,变作雪浪涌向曲情,遮住了她的视线。
大雪落尽之时,伥鬼已飞身至王媤媤身前,将她一把揽起,二人向远处逃去。
曲情仍欲再追,却被赶上来的商永朝紧紧抱住,用力钳制在怀里,“情儿,别追了,你的身子受不住了。”
曲情拼命捶打着他,“放开我!”
“放了你,让你继续去跟他搏命吗?”
“放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得失 殿下待姑娘
商永朝贴近她耳边, 柔声劝说,“情儿,你冷静些,你们对彼此根本下不了杀手, 即便再打下去, 亦不过是白白消耗, 而你们打得越惨烈, 看戏的人反倒越痛快。”
只这片刻迟疑, 伥鬼二人的身影已彻底没入茫茫雪色,再寻不得半分踪迹。
天地间唯余风雪漫卷, 曲情四肢百骸中如有万虫在啃噬冲撞,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彻骨。
她不再挣扎, 回身扑入商永朝怀中, 小声啜泣,“方才,你为何不替我杀了王媤媤,而只是伤她?”
“你想知晓真相, 她便还不能死。”
商永朝默了默,又道, “可我现在后悔了, 我该杀了她, 对不起。”
“我倾全阁之力围剿洮洮坞, 死了这么多的弟兄,这或许是我唯一抓他二人回去的机会了。”
曲情又气又愧, 泪水沿着苍白的面颊不断滚落,上涌的气血再也无法抑制,竟歪倒一旁, 狂吐起血来。
商永朝慌忙揽住她,轻拍她的背脊为她舒缓气息。怎料非但未有好转,反见她眸中赤色漫延,顷刻间吞噬了眼白,瞳孔随之涣散,神志尽失。
商永朝惊惶不已,连连唤她名字,“情儿,情儿,曲情!”
渐渐地,曲情更添抽搐之症,口中吐血不止,面色惨白如鬼。
白弗见状亦扑到曲情身前,一边哭,一边高声唤着“师父”。
商永朝扶她坐起,迅速封住她的周身大穴,又在其背后源源不断输送内力。
他问白弗,“凌素呢,你们阁中的医者呢?”
白弗哭道,“凌姐姐被师父留在阁里了。师父说,此战破釜沉舟,无需医者前来。”
商永朝又问,“那药呢?有没有药?上次你吃的那个还魂丹带了吗?”
“有,有。”白弗这才恍然记起,临行前凌素特意送了药给他。
他忙从怀中摸出一只瓷瓶,倒出丸药递给商永朝,“这就是还魂丹。”
曲情服下还魂丹后,抽搐渐渐停止,亦不再吐血,却是彻底昏死了过去。
白弗涕泪满面,提剑起身道,“你带师父先走,我要去杀了那二人,为师父报仇!”
商永朝喝道,“你哪里是萧暮的对手,去做什么,去送死吗?”
白弗道,“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你若果真有心,往后勤加习武,终有一日,能堂堂正正杀了他们。”
白弗抬袖,抹过脸上的泪痕。
商永朝缓了口气,沉声道,“今日一战,死伤惨重,虽未捕获敌首,却务必要将洮洮坞攻下,否则来日她无法向阁中人交代。白弗,你立即带人去攻坞。”
他又对团子说,“你也去帮忙。”
二人点头,一并离去。
伥鬼带着王媤媤逃了许久,直到再也跑不动了,才不得不停下。
二人落于雪山之巅,伥鬼半跪在地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拄地,大口喘息。
王媤媤亦蹲在他身前,伸手摘下了他的面具,那张清逸俊朗的脸上早已染满鲜血。
她问,“阿暮,你可还能撑得住?”
伥鬼摇头,接连吐出几大口血,终是失力栽倒于地。
他怔怔凝望着漫天飞雪,雪花落在他脸上,融作水珠,又与血污混在一处,滑落时宛若血泪。
王媤媤从怀中取出一粒抑制反噬的药丸,喂到他的唇边,“自此之后,你便同疏缈阁断绝一切,可悔?”
伥鬼眼前如走马灯般闪过往昔的一幕幕,兀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却落了下来。
“若你未曾救过我,该有多好......”
满山静寂,唯有落雪清浅稀拉的作响。
王媤媤抱膝坐在雪地上,脸上的伤仍在不断流血,她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神情淡然,“是啊,当年山崖之下,若他未曾救过我,就好了。”
“疼——!”
曲意原坐在琴案边弹着小调,却忽地捂住心口,伏倒在案上,不断喊着疼。
阮阮吓得不行,忙叫人去请郎中。
可郎中反复瞧了又瞧,却未能得出任何实质的病症来,然而观曲意面色惨白,却又不像是无事的样子。
郎中抹了把汗,再度探上了曲意的脉搏。
“阮阮,我心里实在慌得很,我从前听人说过,双...”,曲意目光掠过郎中,改了到嘴边的说辞,“姐妹之间自有感应,该不会是姐姐出了什么事吧?”
阮阮深深蹙着眉,“姑娘,您可别吓我,您这身子骨本就弱,若是再来些劳什子的感应,可怎么办才好啊!”
“我说的是真的。”
曲意愈想,愈觉心慌,“殿下呢,他可回来了,你能不能去托他帮我查一查?”
“殿下还未下朝呢。”
“我想去府门前等他回来。”
“不行...”阮阮眉眼垂了下来,低声说,“殿下不让您出这竹林,您是知道的。”
“咳咳。”那郎中好似从二人的交谈中受了些启发,清了清嗓,收了脉枕道,“病人体虚,虽该少吹些冷风,却也不可整日待在阴冷的屋舍内闭门不出。每日应趁日头好时,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将太和气养足,这些病灶自然就消了。”
曲意顺着他的话说,“阮阮,你可听见了,我心口痛,要出去走走。”
阮阮欲哭无泪,瘪着嘴道,“姑娘需得带上面纱。”
“好。”
“绝不能离开我身前半步。”
曲意笑道,“好,我都听你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