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双生谎_可弃木椟 > 第149页
    漫天风雪飘洒而下,曲情着霜白如意云纹短袄立于山巅,冷眼俯瞰着远处崖下的洮洮坞。


    纵崖深雪重,却掩不住洮洮坞中接神送福的火红。


    白弗行至曲情身侧,“师父,我们的人搜遍了山谷入口,竟无一人驻守,倒是在半山腰发现了数具尸首,瞧装扮像是逍遥山庄的人,大概是有人先我们一步,将入口的守卫拔除了。”


    曲情说,“船开过来了吗?”


    “已行至山谷外的河道口。”


    “命众人登船。”


    “是。”


    没了山谷守卫的阻拦,众人登船极为顺利,十六艘战船迎着风雪向着河水中央的洮洮坞而去,可这船行得却并不安稳,船底不时传来重物撞击的声响。


    白弗俯身扒着船沿,紧盯着水面,忽地惊呼,“师父,你快看,那是什么?”


    曲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水面下游动着数条银灰的凶鱼,其口巨大,牙齿细长尖利,鱼目猩红似血,游速快如飞箭。


    她沉声道,“我曾听闻,深海中有一种食人鱼,形容大致与其相似。”


    白弗瞧着那鱼,越发觉着瘆人得很,胳膊上不禁起了层鸡皮疙瘩,“幸而来前,我便想着此战不易,刻意命人反复加厚了船板。否则,只怕还没见到王媤媤的影子,我们就要葬身鱼腹了。”


    距岸尚有百丈之遥时,哨塔上的守军已发觉迎面而来的战船。


    霎时间,警报的鼓点如雷骤起,岸边迅速聚集起层层人影。持盾者列阵如林,引弓者弦开满月,更有数架沉重的投石车被奋力推至滩头,粗重的木轮碾过砂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只待曲情的船再近些许,就可投石将船砸沉。而一旦船沉,水下那无数张蛰伏的巨口,便会将他们吞噬殆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操戈 我若不胜你


    估算着战船再往前, 便要进入投石车的射程之内,曲情扬手一挥,身后所有战船,皆应令而止。


    每艘船头立着三名“弩”, 他们架起特制的弩器, 将霹雳毒弹置于射口前, 倾注以全力, 弦机骤响, 毒弹破空而出,精准击向岸边。


    岸上持盾的守卫即刻高举盾牌抵挡, 可即便挡住了毒弹爆裂时的冲击与火力,却挡不住那随之弥散开来的剧烈毒气。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岸上已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黑紫毒瘴之中。莫说是人, 便是巨象置身其间,也绝撑不过两三息。


    投石车威力虽巨,却终须人力运作。此刻操作之人皆已倒地,又有谁能来装填巨石、拉弦击发呢?


    曲情高声下令, “急速行船,立即上岸!”


    “是!”


    战船距岸仅余百丈, 船行如箭、破浪向前, 转瞬已抵岸边。众人行动迅捷, 纷纷跃下船, 抢登上岸。


    “生擒王媤媤、伥鬼,如敢挡者, 杀——!”


    曲情拔出佩剑,却并非长歌,而是剖恨。


    长歌本属清逸之剑, 实在不该染满鲜血,徒徒污了清白剑气。


    众人亦随之拔剑,朝内拼杀而去。


    曲情走在最先,一身剑法运用到极致,剖恨饮血顷刻泛起红光,却因畏主,不敢如上次般猖狂,只是温顺地随她意动而行。


    曲情一身霜白,转眼溅满斑驳血痕,面上血渍凝冰,更添戾色。所过之处,神佛皆斩,步伐未有半分迟滞。


    不过一炷香,身后已是血流成河。


    曲情一路杀入山庄腹地,掠至庄内最高的一座飞檐之上,凌风而立。


    她施以内力,扩声骂道,“王媤媤,你若做定了这缩头乌龟,我便将逍遥山庄屠尽,来偿你当日残杀我阁众之仇!”


    下一瞬,一道极柔婉的嗓音缓缓传来,“我原以为,你会来得更晚一些。”


    曲情朝声音来处望去,只见王媤媤身披大红云锦累珠鹤氅,手持水墨丝帛伞,自温室中缓步而出。


    曲情冷笑,“自古欠账还钱、欠命偿命,你这欠债之人自然是不如我这讨债的急切。”


    王媤媤蹙眉轻叹,“究竟是谁欠了谁,你果真分说得清吗?”


    “松陵镇时,你命人以我阁众尸骨做柴、燃火烹食,此仇,你认是不认?”


    “我认。”王媤媤唇边挂着淡淡笑意,继续道,“隔生瓮中,我亦说过,下次见时,愿将前尘往事,尽叙予你。如今,我来赴约。”


    曲情从檐上飞身而下,落于她身前数步之远处,冷眼看她。


    王媤媤问,“那画上的故事,虽遗憾却也动人,总是叫人难忘的,对吗?”


    曲情未语。


    王媤媤轻叹,“可惜,世人总不知足,宁可得陇望蜀,亦不愿惜福当下,直至一切被毁得面目全非,方肯罢休。”


    曲情不耐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王媤媤将伞向后徐徐一倾,露出那张灼若芙渠的面庞,“萧斯曾于我嫁人三年后,重又找上了我,诱骗我与其私交。其后,事情败露,他为护声名,重伤曾浩泽致其残废,残杀山庄数百人,害我小产又将我弃如敝履。一夜之间,我什么都没了,难道我不该恨他吗?”


    曲情眸光微颤,旋即坚定道,“师父绝不会如此。”


    “绝不会如此?”王媤媤眸中含泪,苦笑一声,“我也曾以为,义薄云天、浩气凛然的萧大侠不会如此。可结果呢,他毁了我的一切,害死了我的孩子。如今你再来评判,究竟是谁欠了谁?”


    曲情高举起剑,直指王媤媤,“这不过是你一面之词,师父养育我多年,他是何为人我最清楚,我凭何要信你?”


    “那我又为何要以自身清白来骗你?若无仇无怨,我何必宁可山庄覆灭,亦要同疏缈阁为敌!曾浩泽虽不及萧斯,却亦是武林豪杰,能重伤他之人,世间几何?况且,当日事情败露,他虽杀了许多人,却终究杀不尽所有人,在这山庄中,见过他的旧人仍有许多。”


    “不可能。”曲情神色未改,语调淡淡,“师父不会这样做,他若想要你,早在你嫁人之前,留下你就是。”


    “这话,我亦问过他。”王媤媤轻拂去泪珠,“他说,那时是他情窍未开、目不识珠,失去后方知何谓痛不欲生,再度相逢才会情难自禁。”


    “师父一心皆系在阁中,何来的痛不欲生?”


    “你那时不过幼童,又知晓什么?他若心中无我,岂会多年未曾娶妻?”


    曲情不断摇头,“我不信。”


    王媤媤扬唇一笑,“无妨,如今他死了,他所重视的一切我也毁了泰半,实在爽快得很。”


    “你所说一切,我一个字也不信。”曲情红着眼眸看她,“今日我来,一是为报松陵镇之仇,二是要将你和伥鬼,带回阁中慢慢审问。”


    “你带不走我。”王媤媤轻声开口。


    曲情眸光冷锐,“那便试试。”


    话落,曲情身似鬼魅,持剑向王媤媤袭去。


    王媤媤反手以伞柄相抵剑刃,自己则借力御轻功向后退了数步。


    曲情手挽剑花,朝她追去,剑尖却在距其仅半步之遥时,被另一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长剑拦下。


    曲情侧目望向持剑之人,见其一身黑衣,又以银白面具覆面,不禁惊呼,“师兄!”


    王媤媤趁她分心之际,早已逃出数十丈远,柔声道,“此处便交给你了,伥鬼。”


    曲情见状,闪身越过伥鬼,欲要继续向前追去。可伥鬼却用尽全力,将她阻下,曲情眼见王媤媤越逃越远,又急又气,反手一剑划向伥鬼,以示愤怒。


    伥鬼接下她的剑气,依旧拦在她身前。


    曲情怒喝,“你可知你在做什么?王媤媤她杀了师父!”


    伥鬼不语,始终如山一般拦着她的去路。


    安然脱身后,王媤媤竟寻了个视野开阔的高处,悠然撑伞,凭栏远眺,俨然一副作壁上观的闲适姿态。


    曲情问,“今日,我若不胜你,你不会放我过去,更不会随我走,是吗?”


    伥鬼不言。


    “好。”曲情苦笑,“这么多年,我倒从未同你较量过,今日,便叫师父的在天之灵瞧瞧,究竟是他的哪个徒弟更胜一筹。”


    伥鬼说,“回去罢。”


    曲情举剑向他,“拔剑。”


    伥鬼未动,曲情却飞身而起,使了十成的力道,朝他劈落。


    他举起剑鞘,灌注内力于其上,几乎毫不费力便阻下了曲情的劈砍。


    曲情不服,转劈为刺,身形迅疾如风、难辨其形,剑光一时从四面八方朝伥鬼刺来,他却依旧立于原地,将剑鞘运转到极致,硬是挡下了曲情所有的进攻。


    曲情收了剑势,落于他身前,惨笑道,“我的剑术,终究是不如你的。”


    伥鬼道,“我似你这般大时,剑术更为平平。”


    “可我不信,今日我带不走你。”


    曲情深深望他一眼,忽将剑锋倒转,刃口划过掌心,鲜血涌出,顷刻渗入剑身。剖恨得了主人的许可,压抑整日的戾气陡然迸发,血光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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