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景慕呼吸一滞,并未答话。
下一瞬,曲意又问,“是谁?”
商景慕只觉她身上热得似火一般,水红的唇瓣一张一合,说得尽是灼心之言。望向他的眸光更如引线一般,令火蔓延至他全身,他的耳根、面颊唰地一下全红了,心跳如擂鼓一般。
“你为什么....”曲意犹在低语。
“白酒来了!”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高声闯入的阮阮打断。
阮阮见两位主子如此情景,忙抱着酒坛背过了身去。
也难说曲意究竟是在梦中还是醒着,见阮阮进来,她竟徐徐松了手,阖眸翻身到床内侧去了。
商景慕有些狼狈地起身,语速照往常快了许多,“阮阮,你用这白酒浸湿帕子,为她擦身,我出去瞧瞧郎中到哪里了。”
“哦...哦。”
商景慕若风般疾步朝外走去,阮阮侧眸瞧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窃笑一声。
她行至床边坐下,一面用酒浸湿帕子,一面俯身凑近曲意耳边,“姑娘,方才殿下怎么躺到你身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相送 我来向阁主
曲意双目紧闭, 一点声响也没有,像是真的睡着了。
阮阮见状,也不再言语,只认真为她擦身消热。
郎中很快便至, 他仔细检查过曲意的情况, 神情略带严肃, “殿下, 这位姑娘此番所染不过普通寒症, 待会老夫开一张药方,熬了药按时吃, 不日也就好了。可方才我察觉这姑娘脉象轻浮,内里虚空, 竟像是曾染过大病的样子, 似她这般的病人,务必要小心调理才是,平素进补之物断不得,更不能受累受冻, 如今日的病症,便是太过体虚所致。”
商景慕目光落向床上看似安睡的人, “无论什么补品良药, 先生只管列出单子来就是, 往后每月我会叫人去先生那里取药。”
郎中手捋长须, 轻轻颔首。
商景慕说,“阮阮, 去送送先生。”
“是。”阮阮道。
二人走后,商景慕又坐到曲意床边,探手试她额温, 那灼人的热度终是退了几分。
许是察觉他的贴近,曲意气息蓦然一乱。
商景慕知她假寐,于是温声相询,“折腾了这么久,可醒了?”
曲意这才装作梦醒的模样,边缓缓睁眼,边掩唇轻声呵欠,“这酒太香了,我都被勾醒了。”
商景慕没理会她的掩饰,直接问,“郎中说,你曾害过大病,体质极弱,需靠补品补足。”
曲意咧嘴一笑,胡乱敷衍着,“哪有他说得这么吓人,郎中嘛,若不将病人病症说得重些,如何卖药赚钱呢?”
“姑娘这样含糊其辞,莫不是...此病传人?”商景慕陡然起身,后退了半步。
曲意笑意顿失,怒道,“我若身染疫病,你我日日共处一室,同席授琴,焉能独免?”
“既不是疫病,有何不可说的?”商景慕重又坐回她身边,隔着锦被安抚般轻拍她的肩头。
曲意心知被人逗弄,耳尖泛红,索性将头往被中缩去。半晌,才闷声道,“去年秋天,确曾中过剧毒。”
“去年秋天...我若记得不错,那时你该是在太子府中。”
“嗯。”
“你一介女流,又深居简出,究竟是得罪了谁,才会被施以剧毒?莫不是太子身边那位余巧姑娘醋意大发,要治你于死地?我大概记得她正是死于去年秋后。”
曲意掀开被子,反驳道,“我虽不知是谁下的毒,但巧姐姐对我很好,必定不是她做的。”
商景慕轻笑,“那是你不了解女子的醋意。”
曲意睨他一眼,“自然是没有万红丛中过的殿下懂的。”
商景慕话音一顿,眸中掠过不解,却并未就此深究,“一年了,太子竟还未查出下毒之人是谁吗?”
被戳到痛处,曲意微微抿唇,利落地翻了个身,只将背对着他。
见她如此,商景慕斟酌着又添上一句,“或许是他意外之人吧。”
良久,曲意仍默然不语。
商景慕起身,将她的床纱落下,仔细掩好,“明日起,我会命人依着药方给你熬送补药。时辰尚早,你且多睡一会,我须去更衣,准备早朝了。”
“嗯。”曲意轻柔地应了一声。
另一边,连日不计代价的进攻,逍遥山庄各处要点已被攻破大半,余下的皆是些不成气候的小据点了。
还有不足半月,便至元日,曲情将众人叫到议事厅,却并非商议,而是告知:除夕当日,举全阁之力,进攻洮洮坞。
此令一出,众人皆惊,即便是忠心不二的阁众,都怨声载道。
疏缈阁本是情报组织,众人习武,原只为暗中往来时护己周全,从未存争权嗜杀之心。而今曲情穷兵黩武、不恤下情,连日催逼几无喘息之机,更欲在年关底下兴动干戈,众人哪能甘愿?
一时之间,白弗及王思只得将手中诸事尽皆搁置,四处奔走游说,谈及松陵镇虐尸之仇,又许以功成厚赏。幸而,此战已至终局,众人虽怨,却实打实有了盼头。
若能一举倾覆逍遥山庄,仅余疏缈阁一家独大,或许便可再无纷争了。
多日繁忙,曲情几乎未曾得闲。方才议罢事,她便又转至兵器库,亲自核验兵械。
洮洮坞地处山谷之中,四面河流环绕,因着高山阻去大半寒流,即便是冬日,河水亦不会结冰。
故而,若要进坞便定要行船,可疏缈阁众人并不擅长海战,恐难以登岸,需得想个法子瓦解外部守卫。
她把玩着手里的小玩意,那是一个黑漆漆的圆球,取名“霹雳毒弹”,里边装的是火药及毒粉,毒弹炸开时,毒粉会借着火势极速蔓延。此毒虽不致命,却能瞬间令人四肢麻痹,瘫软不起。
早在一月前,曲情已命人批量制造了数百枚毒弹。作战当日,若能将它投上岸,岸边防守势必松散,届时登岸便容易许多。
她犹在思索战术,却有人来报,“阁主,世子在外求见。”
曲情眸光微颤。
自那回不欢而散后,商永朝似乎真的狠狠伤了心,不仅从未主动来见过她,就算她刻意经过他的院门,他也只是叫团子将门掩上,将她阻在院外。
算起来,二人已有许久不曾说过话了。
曲意将毒弹放回铁匣内,快步走了出去。
她方踏出兵器库大门,便见商永朝候在不远处,她敛下眼眸,迈出的步子亦小了不少,竟莫名生出些心虚来。
行至他身前时,曲情轻声开口,“你怎么来寻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商永朝已然开口打断,语气漠然,“我来向阁主辞行。”
一阵东风掠过,浮起檐上晶莹细碎的雪花,乌云翻涌,渐渐遮住天边晴阳。
望着他那般无谓的神情,曲情胸口发窒,缓缓问,“怎么突然...”
“另有要务,不便多留。”依旧是简洁、无甚情绪的打断。
曲情神色如常,掩于袖中的手指却一寸寸收紧,任凭指尖嵌入掌心,传来丝丝锐痛。
良久,她垂眸一笑,“好,我派人送你下山。”
商永朝俯身施礼,“多谢阁主。”
辞行前,商永朝的行装便已收拾妥当,如今只点了点人数,即毫不停顿地离阁而去。
白弗匆匆赶来,本欲劝他几句,却又实在难以替曲情圆说,最后只得同他道别,又体贴地给他塞了些路上的吃食。
商永朝一行人如来时一般皆系上布带,互相拉着衣袖,在引路人的带领下,绕了许久才走出护阁阵法。
众人摘下布带,引路人说,“我就送诸位到此处,随后,只需沿着山径下山即可。”
商永朝道,“多谢。”
引路人躬身行礼,即踩着轻功离去了。
众人继续朝山下行去,团子却凑到商永朝身侧,用手肘撞他,同时用力朝他使着眼色。
原来,他们身后一直悄悄跟着个小尾巴,此刻正落于不远处的一棵参天古树之上,粗壮的枝干虽遮住了她的身形,偏偏几缕青丝被风牵起,露了踪迹。
商永朝微微一笑,“我早发现了。”
团子问,“主子为何不告诉曲阁主,此番辞行,不过是怕来日若与她同行,会因腿伤耽搁了行程,又想着先替她去洮洮坞探路,故而才先行了几日。”
“我这使得原是兵法,欲擒故纵之计。若非如此,她那脑子整日里净想着旁人,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团子笑道,“那我们可要停下来,同她打个招呼?”
商永朝却高声说,“加快速度,午时前务必至山下。”
众人齐道,“是!”
团子跟在他身后边笑边问,“主子,走得太快,你的腿不疼吗?”
商永朝狠狠瞪他一眼,更是加快步子向山下走去。
古树后,那道眸光渐渐黯淡,终究没有继续相送。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是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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