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 伤寒 姑娘,方才
商景辞冷声问, “曲意走后,这屋子可有人进来过?”
黄娇娘摇头,“自然没有,她在时防我们同防贼一样, 端是那些诡异的阵法, 我们也不敢进呀。”
黄娇娘蓦然一顿, “咦, 方才我来时倒并未受阻, 是殿下将院中的阵法解了?”
商景辞眸光微黯,“知道了, 去忙吧。”
黄娇娘也不多事,转身即走。
商景辞跌坐床边, 心底浮现出两个字。
预谋。
她早存离去之心, 却未露半分痕迹,竟似从未对他真正卸下心防。
她不声不响地解了阵,带走了属于她的一切。
纵没有那场意外,她也不会回来了。
商景辞手中仍攥着那枚同心结, 目光空落在那片殷红之上。
她带走了画,却留下了同心结, 让它孤零零地被锁在柜子里, 当真狠心啊。
他抬起头, 视线正前是一扇半敞的雕花窗。窗外, 笼着花灯的琉璃罩被阳光浸透,折射出熠熠流光。
马车徐徐行驶, 曲意不知何时靠着阮阮的肩头睡着了。
忽而,有人在外轻敲车窗,曲意犹是半梦半醒, 恍惚又听到那句,“我家主子叫我问世子,今日这姑娘,若他要保,能是不能?”
她猛地惊醒,倾身掀开窗纱。
只见一名侍卫骑着高头大马,紧随在车旁。
“方才是你在说话?”曲意问。
侍卫打马向后退了几步,垂首恭敬道,“主子叫我问姑娘,今日的晚膳可否暂缓,先行入城?”
这声音太像了。
曲意没答话,反问,“你是何人?”
那侍卫被问得一愣,倒是阮阮适时开口,“姑娘,他便是我曾与你提起过的,殿下的贴身侍卫,元仪。”
曲意问向元仪,“殿下去哪里都带着你吗?”
“一般情况下,是的。”元仪道。
曲意斟酌着又说,“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姑娘请讲。”
曲意紧盯着他,“去岁春日,京郊林中,你们殿下可曾行过善事?”
元仪低下头,含糊说,“属下不知。”
“不知?你怎会不知?”
元仪道,“确实不知。姑娘若无旁事,属下这便告退了。”
“你...”曲意话未说完,元仪竟已策马跑回了商景慕身旁。
曲意愤然撂下窗纱,抱臂坐回原处,径自生着闷气。
阮阮见她不悦,柔声劝说,“元仪一介武夫,性子粗些,姑娘何必同他置气。”
曲意咬了咬唇,“世人大多是没做过多少好事,却善于标榜自己,恨不得做一份说十分。可偏偏就有人做了大好事又不留名,叫人想报恩都没来由。”
阮阮从她前后的话中听出些线索来,因而问,“姑娘是说,殿下做了大好事?”
曲意睨她一眼,“让他身边的侍卫答个话都不愿意,他做过些什么,怕是唯有天知晓了!”
马车入府,已是戌初。
曲意饿得肚子咕咕直叫,万幸小厨房提前收到了消息,掐着时间将晚饭给她送到了屋里。
甫一回房,饭菜香气扑面而来,丝丝缕缕地勾着人。
曲意连衣裳都未换,便坐到桌前大快朵颐起来,吃了几口,却见阮阮眼巴巴地立在一旁。
她指了指身旁的位置,“看着做甚,你不饿么,坐下来一起吃。”
阮阮眼馋地吞了口口水,却说,“这是厨房特意给姑娘准备的,阮阮待会随意去觅些吃食就是。”
“这一桌子的菜,我又吃不了,岂不浪费?”
见她仍不动作,曲意故作严肃,“坐下,陪我吃饭。”
阮阮心里一暖,甜笑说,“还是姑娘对阮阮好。”旋即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饭食过半,阮阮忽瞥见她筷箸间夹着一块牛肉,悬于半空,久久都未入口。
阮阮问,“怎么了姑娘,这肉有什么问题吗?”
曲意将肉搁在碗里,踌躇片刻问,“阮阮,你的月钱有多少?”
阮阮一怔,“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啊。”
“一两银子。”阮阮说。
曲意瞪大了眼睛,惊道,“才一两?”
阮阮眨了眨眼睛,“对啊。”
堂堂皇子府中一等好的侍女,月钱竟才一两?
曲意虽未管过家,却也大概知道,田安的月钱是八两,乔氏的月钱是五两,就连那痴傻的简儿,月钱也有足足三两银子呢。
曲意又问,“那除了月钱之外,他可给过你赏银?”
阮阮摇头,“不曾。”
曲意垂眸轻叹,“看来她们说的也不假。”
阮阮见她如此,也撂下筷子不敢再吃了,不知是要为谁找补,“姑娘,阮阮赚得虽不多,可吃穿用度都在府里,倒也够花的。”
“真是个傻丫头。”曲意轻嗔一句。
半晌,她又道,“阮阮,我这屋里先前买的那些东西,大都华而不实、无甚用处,除了那暖白玉床,都拿出去卖了吧,余的钱仍旧归到府里账上去。”
“姑娘若喜欢留着就是,阮阮这里还有不少上回殿下给的银子呢。”
曲意眸光认真,“照我说的做。”
阮阮只好应是。
在外折腾了两日,曲意甚感疲乏,用过晚饭粗粗盥洗一番,便沉沉睡了过去。
怎料到了后半夜,竟突然发起了高热,她撑着气力喊道,“阮阮。”
阮阮听见她的声响,很快端着烛火跑了进来,撩开纱帐,在她床边坐下。
曲意侧身躺着,双颊烧得通红,眉心紧蹙,浑身微微发颤。
阮阮急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曲意声息微弱,“大概是这两日赶路受了寒,你去往屋里加盆炭火,再烧几个汤婆子来。”
“哎。”阮阮将烛台放在床头,大步跑了出去。
不多时,炭盆将屋内烘得暖融融的,曲意的衾被里也被塞了两个汤婆子。除此之外,阮阮特意又去小厨房熬了碗姜汤来,一勺勺喂到曲意嘴边。
可许久过去,阮阮呆在屋里热得冒汗,曲意却依旧颤颤发抖。
阮阮探向她的额头,竟热得烫手,“姑娘,这样下去不行。我去寻殿下,正经叫郎中来看看罢。”
曲意拉着她胳膊,不让她走,“我没事,现今夜正深着,犯不着兴师动众,睡一觉,明儿早上就该好了的。”
阮阮犟不过她,只好又端了盆凉水来,浸湿手帕为她擦身降温。
可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曲意却烫得愈加厉害,浑身上下竟比那汤婆子还热些。
阮阮轻拍她,一声声唤着,“姑娘,姑娘,你怎么样了?”
曲意却好似烧昏了过去,始终未曾答话。
阮阮又惊又怕,再也坐不住了,刹时飞奔而出,一时间将所有规矩都抛诸脑后,径直冲至商景慕门前,大力捶门,“殿下!殿下您快醒醒!姑娘发热昏过去了!”
不消片刻,房门自内打开,商景慕只在中衣外匆匆披了件大氅,边系着衣带,边问,“她怎么了?”
阮阮急道,“姑娘受了寒,浑身发烫,偏又不让我嚷出来,我是瞧着她烫得愈发厉害,好似昏了过去,这才急着来寻殿下的。”
元仪亦被叩门声惊醒,疾步而至。
商景慕说,“元仪,去寻郎中来。”
元仪点头应是,即刻飞身而去。
商景慕又对阮阮说,“我随你去看看她。”
二人回至曲意房中,甫一进门便是一阵热浪袭来,商景慕看向床前拢着的两盆炭火,吩咐道,“这屋里太热,不利于退热,撤下去一盆炭火吧。”
阮阮有些犹豫,“可姑娘方才一直说冷。”
“她那是身子太烫,并不是屋里冷。”
“是。”阮阮这才将一盆炭火拎到了外面去。
商景慕走到曲意床边坐下,掌心覆上她的额头,果真热得似火炉一般,他又说,“你去端一坛白酒来,白酒擦身,更能退热。”
阮阮应下,“是。”
室内一时唯余二人。
商景慕自觉不妥,欲起身移至琴凳那边。
曲意昏热难耐,朦胧中忽觉额上传来沁人凉意,竟下意识抓住了他覆在自己额上的手。过了片刻,又牵着他的手往滚烫的脸颊贴去,左右微蹭,方得些许舒缓,竟一时不愿松手。
商景慕温声道,“曲意,松开。”
“......热”,曲意早已烧得糊涂了,间或低喃着,却一会说冷,一会又说热。
商景慕想抽出手,她却握得更紧,“这于礼不合,放开我。”
许是怕这块“冰”逃了,曲意指尖收拢,挽留地沿他手臂一路溯上,忽地一扯。
商景慕当即倾身向她栽去,忙以手肘抵住床沿,方才没有摔在她身上。
曲意缓缓启眸,眼底尚萦着一层迷离的水雾,唇边逸出一声轻唤,“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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