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双生谎_可弃木椟 > 第140页
    曲情当即起身,经过王思身侧时,略一拍他的肩头。旋即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一面强忍着笑意说,“这高峰之上从未见过什么野鸟,你该不会是把阁中养的信鸽给烤了吧?”


    “罪过罪过,那我只好将团子捆了来,任由情儿姑娘处置。”


    曲情轻笑一声,若春风拂过,和煦温暖。王思暗暗抬眸,望着她渐远的背影。


    自许下诺言,商景慕果真日日来教曲意弹琴,即便临时有事、无法赴约,亦会提前遣人说明情况。


    纵如此,这教习的进度却是慢得很。


    每逢授琴时,曲意心思不在琴上,反倒拉着商景慕东扯西扯地闲聊,是以大半个月过去,曲意连指法都未记全。


    终于,学生不急,先生忍不住急了起来,“今日你若再弹错指法,日后到了外边,便不要说是我的学生。”


    曲意嘟着嘴,“我不过是少了些天分罢了。”


    “分明是心思不在此处。”


    曲意语带调侃,偏头望他,“那殿下倒说说,我的心思在何处?”


    商景慕指下琴音一颤,严厉道,“尽在无用之处。”


    他拿起琴谱,翻至一篇短谱,递给曲意,“若再练不好它,今夜便不要睡了。”


    曲意接过琴谱,小声絮叨,“虽说严师出高徒,可我偏偏吃软不吃硬。”


    她略瞥了眼琴谱,信手胡弹起来,其琴音之噪耳,足能将三日三夜未睡的懒猪惊醒。


    商景慕实在不堪其扰,伸手按住了琴弦,问她,“你要如何?”


    曲意粲然一笑,“我曾听过殿下的笛音,阮阮说那曲子名唤清心曲,不知殿下可能以古琴奏出此曲,相赠与我,我清了心自然弹得好琴。”


    “此事简单,若果真奏效,能助姑娘清心习琴,便是日日弹给你听,亦无不可。”商景慕正襟端坐,一曲清心,缓缓流出。


    曲罢,曲意却说,“不对,你这清心曲变了。”


    商景慕先是反思可有弹错之处,确保无错后,方不解道,“曲谱有定,如何会变?”


    “旋律未变,传情却不同。上次你的笛声固然清心,却亦令人深觉空洞孤寂,今日听来,轻柔温和了许多。”曲意含笑看向他。


    商景慕搭在琴弦上的手蓦地抬起,又缓缓落回膝上。开口时语调温和,只是尾音微沉,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无奈,“姑娘的要求,我已达成,不知可否好好练琴了?”


    曲意忍着笑意,终于认真抚起琴来,虽仍旧生涩,却勉强可以入耳了。


    她照着曲谱弹了几遍,又没话找话问,“殿下的琴弹得这般好,是宫中乐师教的吗?”


    “不,是皇姐。”


    “皇姐?”曲意停下琴音。


    数日间,倒从未听商景慕提及过此人。


    她回想着曲有余曾同她讲过的皇家诸事。


    尚武帝膝下确实曾有过一位公主,名字她早已记不清,只依稀记得,这位公主是和亲后死在了异国。


    曲意不再抚琴,侧着头问他,“你皇姐对你很好?”


    “母妃死时,我不过五岁,尚无力自保,更无人为我主张,是皇姐念及血脉亲情,将我从冷宫中带了出来,亦是皇姐央求兰贵妃将我收到膝下,好生教养。若没有皇姐,我大抵早已孤身一人,死在冷宫之中了。”


    “看来,你与我还是有共同之处的,起码,我们皆有个世间难求的好姐姐。”


    商景慕又说,“九岁那年,鸠沙使者来京,欲求娶我朝公主为王后,以保两邦安定。可皇姐毕竟是我朝唯一的公主,又是父皇最为宠爱的兰贵妃所出,父皇不舍、兰贵妃亦不舍,故而兰贵妃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那便是将我送到鸠沙,以皇子为质,终究是比费力求娶一个王后更得体面的。”


    “可你并未去鸠沙。”


    “是皇姐,她甩开了看护她的宫人,孤身闯入了前朝朝堂,在父皇下旨以我为质前,当着满朝文武及和亲使臣的面应下了和亲之事。自此,此事再无转机。”


    曲意眸中流出几分神往,“公主重情重义、刚毅果敢,实在是难得的巾帼英雄,意儿见识浅薄,却不知公主名讳。”


    “皇姐表字瑶卿,她本该一生尊贵顺遂,却为救我这苟存无用之人,远赴鸠沙,不出两年,便长眠他乡,魂灵难归故国。”商景慕五指渐渐收拢、紧攥成拳,额角隐有青筋搏动。


    曲意指尖轻搭在他衣袖上,柔声说,“公主和亲为后,实为王朝荣耀。只有弱国,才会将皇子送往他国为质,公主虽身死,却必将流芳千古,受万民敬仰。”


    “人死即是神灭形消,生前受尽百般折辱,难道仅凭死后所谓的美名,便可不伤、不痛、抵消罪孽吗?”


    曲意从未见过他如此震怒的样子,往日任她如何捉弄、习琴如何漫不经心,商景慕也不过是无奈叹息两声就过了。况且他说得不错,生前尚不可保,又何必贪图死后虚名。


    曲意垂眸安静坐在他身侧,并未言语。


    良久,商景慕情绪平和下来,又恢复成一贯温和之色道,“故而,我与姑娘不同,姑娘待令姐之心,我自愧弗如。”


    “一样的。”曲意抿了抿唇,低声说,“我说过,世间情义,莫不是投桃报李。早前我只同你说身处险境之时,是姐姐不顾性命护住了我,却并未提及,是我弃她而逃,留她一人,独自迎敌。你可知,我狼狈鼠窜之时,连回头看她一眼都不敢。可正因如此,多年以后,松陵镇崖边,我绝不会再让姐姐为我涉身险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知交 今时今日,


    “我信殿下, 若有机会偿还,即便再苦再难,亦不会任公主去犯险,不是么?”


    商景慕轻轻颔首。


    曲意又说, “人活一世, 无悔太难, 可正因尝过悔恨的滋味, 才更知何事能为、何事该为、何事必为。斯人已矣, 纵殿下一生愧疚伤怀,自我折磨, 亦抵消不去她半分伤痛。幸而,世间既有清心曲, 岂会无忘忧歌, 权看能否入得了殿下的心罢了。”


    “哪日若果真闻得有歌忘忧,即便万里之遥,我亦愿前往一听。”


    曲意轻快一笑,歪着头倾身向下, 寻着他的目光,“殿下先是听了我的故事, 又逢机将你的心结说予我听, 复又受了我的开解, 所谓相遇、相识、相知、相交, 这一来一往间,你我可算是知交了?”


    商景慕忙将手垫在琴弦上, “琴弦锋利,小心划伤了脸。”


    曲意心安理得地枕在他手背上,含笑看他, “殿下只说,可算知交?”


    商景慕侧过脸,轻声说,“你既出自于太子府,便该知晓我声名狼藉,同我相交于你并无益处。姑娘放心,待事成之后,我必将姑娘完璧归赵。届时,唯有与我划清界限,姑娘才可......”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曲意直起身子,抱怨道,“你尚且不在乎我是妖童,我又何必在乎你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名声?况且,真要论起名声的好坏,我也未比你强多少。你难道不知京中人皆言,‘曲家有女,貌若无盐,无脑蠢笨’。可殿下如今见了我,倒评评理,可是他们说得那样?”


    商景慕蹙眉道,“自然不是,姑娘娇俏可爱、慧心妙舌,实为佳人。”


    曲意怒意歇了几分,“可见众口铄金、以讹传讹,往往假的也能说成是真的。若真在乎起这些来,可叫人如何自处?”


    “可他们说姑娘的话是假,说我的话却未必不真,或许我并不如姑娘所想,是个值得深交之人。”


    “话说至此,殿下竟管起我的念头来了。”曲意扯起唇角苦笑,“罢了罢了,可见皆是民女自作多情,殿下始终是嫌弃民女名声,只不过另外寻个说辞来拒绝罢了。”


    “不是。”商景慕立即反驳。


    曲意沉声道,“需知夫妻尚可和离,友人同道则同行,道不同则不与之为谋。前事难料,只说今时今日,我愿与君相交,允是不允?”


    商景慕踌躇片刻,复又拾起被曲意扔在一旁的琴谱,仍旧翻至那页短谱,“弹好它,我便允你。”


    曲意一把抢过琴谱,气鼓鼓说,“今日我必定把它弹出来。”


    曲意说到做到,果真凝神静气,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练着曲子。


    可恼人的是,那曲子明明已弹得极好了,商景慕却鸡蛋里挑骨头一般,总能挑出些错处来,这个音慢了、那个音快了、这个音短了、那个音长了、坐姿不端正、指法不准确......诸如此类。


    眨眼间,竟已近子时了。


    曲意睡眼惺忪,困得连连点头,却仍旧强撑着一遍遍尽心抚琴。


    商景慕见她坐都坐不稳了,劝她说,“不早了,先睡吧,明日再练。”


    曲意边打着呵欠,边问他,“允了吗?”


    商景慕无奈又好笑道,“允。”


    曲意掩唇打了个呵欠,眼波漾着惺忪的倦意,含笑望向他,“允了就好。”


    她反手抽去玉簪,青丝如瀑垂散下来,继而抱起古琴,慢悠悠起身,朝床榻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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