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曲情却是眸光认真地看向商永朝,许久都未开口。
商永朝不解其意,被她盯得心跳都快了几分。
良久,曲情下定决心,开口道,“其实曲府遭难前,父亲曾将简儿送往左相府中避难,且留下字条,要我藏好简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回阁 功名半纸,
“想来, 这便是白弗定要我保下简儿的缘故了。”商永朝笑说。
“嗯。”曲情继续道,“还有,关于曲府被屠之事,我已查到了一些线索。若我猜得不错, 昭和皇后并非真正的相府嫡女, 杜知秋。”
“你说什么?”
曲情大致将心中猜想同他说了一遍。
“怪不得, 无论太子在朝中处境如何, 左相却始终持身中正, 我本以为是他太过谨慎,却原来...”
“怎么, 你也通政事?”曲情问。
“身处其中,多少了解一点。”
商永朝牵过她的手, 柔声道, “你愿意对我说这些,我真的很开心。”
“世子为我舍生忘死,我自然不该继续隐瞒。况且...”曲情抽回手,轻拍他手背, “世子这般精明,既要留你在身边, 就算我不说, 早晚你也都会猜到。”
商永朝亦是一笑, “这世间女子虽多, 能为我嚎啕痛哭的却唯有一个,我怎能舍得与你分别。”
曲情面色微红, “别说了,快喝粥罢。”
商永朝垂首吃了几勺粥,忽而问, “情儿,若你的亲人有执意要做之事,此事虽有悖仁道,却有他不得不做的理由,且理由合情、无可指责,你会如何?”
曲情一滞,脑中却响起曲意昔日之言。
【你常年不在家,如何知道张氏和曲娇娇的可恶!那日可算是被曲娇娇逮到了把柄,依着她娘俩那泼皮小人的性子,若能一刻闹得人尽皆知,都不会容下两刻。我是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可若不杀她,难道姐姐就不怕你、大哥、还有整个曲家都给她娘俩陪葬吗!】
曲情垂下眼眸,“既无可指责,便无需指责。既有悖仁道,便尽力阻止。”
商永朝又问,“若无法阻止,且此事会牵扯进你紧要之人呢?你会出卖他吗?”
【姐姐也不必为难。若是顾念小妹,大可以将我抓了送到官府去,横竖我给她偿命就是。可即便重来一次,明知要一命换一命,我也绝不会给她们机会,来伤害你、伤害曲家!】
曲情答,“两者相较取其重。”
“若两者皆重呢?”
曲情撂下碗筷,缓声道,“功名半纸,风雪千山。其中功过,如何评说?”
“你竟是要高高挂起,清静无为了。”
曲情睨他一眼,“话都让你说了,手心手背都是肉,打了哪边不疼,我还能如何?”
商永朝温柔一笑,“怪我,出了道无解之题。”
曲情轻叹,“世间有结便有解,早晚而已,何必急于求成?放任自如并非漠不关心,既是亲人,不妨多些信任。有道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可见一时之仁,未必利于千秋。”
“姑娘高见,在下受教。”
东方有一山峰高耸入云,终年云雾缭绕,名唤藏仙峰。
又因其石壁陡峭,难以攀爬,故而知者甚少,传闻中“疏疏烟起处,缈缈无处寻”的疏缈阁便位于此峰峰顶。
若策马疾驰,两地不过半月的路程,然因马车迟缓,一行人竟走了月余方至。
商永朝外伤已愈,只是气血犹虚,尚需将养。
昏沉数日后,白弗终是转醒。此后便一面调养伤势,一面处置事务,两不相误,只唯独不愿过问简儿之事。
简儿则交由凌素审问,可她照旧是一问三不知。虽为阶下囚,倒也有吃有喝,过得滋润,除偶尔探问两句白弗的伤势,连话都很少。
众人行至藏仙峰半山腰,已是云雾深重,难辨五指。此处布有曲意早年所献迷魂阵,外人断然无法进入。
为防阵法外泄,凌素取出一叠素白布条,先亲手将简儿双目蒙住,又命人将其余布条分与商永朝的随行侍从。
最后,她方持一截布条行至曲情身前,低声询问,“阁主,不知世子可需一同遮蔽双目?”
曲情瞧了商永朝一眼,说,“让他自行决定罢。”
凌素便将布条递至商永朝身前。
商永朝笑着接过,“我无异心,何必行瓜田李下之事。”
话落,自己将布条系在眼间,又摸索着去拉曲情,“我现今难以视物,情儿可定要牵紧我,莫将我弄丢了。”
白弗命人上前,逐一检查过众人眼前布条,确认无不妥后,方引众继续前行。
一行人在山间时而向东、时而向西,时而向上攀爬、时而又向下疾行。
不知行了多久,队伍终于缓缓停驻。
迎面骤然响起排山倒海般的跪拜之声,众人伏地齐呼,“恭迎阁主回阁!”
“都起来罢。”曲情一面说着,一面回身解下了商永朝眼前的布条。
王言大步跑上前,阔笑道,“阁主一去,竟有两年多未曾回阁。老王我实在想念得紧,可即便您不在,阁中操练亦一日未曾停下,今日归来,您可要先验看成果?”
“不必了,奔波数日众人都疲倦不已,各自休息罢。”
王言应下,“是,您的居所早已布置妥当。”
他转眼又瞧见紧贴曲情而立的商永朝,乘势赞道,“丰神俊朗、玉眸藏星,想必这位便是南安王世子了。”
商永朝微微一笑,“正是。”
“世子的居所亦已备好,同阁主所居之处不过一射之距。”
曲情朝王言道,“我尚有事,你且先将他送往住处。”
“是。”
王言在前引路,一路介绍着阁中各处布局。商永朝这才打量起周遭景象。
藏仙峰峰顶原有一深坳,从山下无论何处相望,皆无从觉察,疏缈阁就位于这深坳之中。
他展眼望去,四面皆是高峰,唯有方才走过的小径,可通入坳中。
再看眼前布局,亭榭楼阁林立,丹楹刻桷、碧瓦朱甍,偶隐于树杪之间,更有白玉石阶贯穿其中。
乍一望去,清贵脱俗、如置仙境。
近年来,疏缈阁的声名愈发响亮,情报据点遍布大夏,此番一见,一讯千金,并非虚言。
王言将商永朝引至住处,与他随意攀谈几句便离开了。
商永朝推开窗子向外望去,只见西方不远处有一高楼,与走来所见楼阁皆不相同。
飞檐之上另悬挂着琉璃碧盏,楹柱间刻绘着朱鸾凌空、浮云狂卷之景,盘旋而上的扶梯拐角处,更置着被打磨成莲花状的白玉。
此处不作他想,定是曲情的居所了。
商永朝暗叹,皇家不能如此奢华、曲家不敢如此奢华,倒唯有这遗世独立的疏缈阁可见此等奇景。
次日一早,曲情将白弗、凌素及王言三人唤至议事厅中。
曲情独坐主位,淡声道,“师父失踪,至今已逾八载。这阁主之位,我亦已守了八年,如今是时候该立下继任人选了。白弗乃我亲传弟子,秉性诚笃,天资颖悟,实为良材。入阁以来勤修不辍,文武兼进,如今根基已固,可承更深造诣。即日起,我将亲授他历代阁主嫡传剑法‘九曲风刃剑’。一月后,若剑法初成,便行册立之礼,正式立白弗为疏缈阁少阁主。你二人可有异议?”
二人当即抱拳躬身,齐声应道,“凌素、王言,谨遵阁主安排。”
曲情又问,“白弗,你可有异议?”
白弗岂会不知此举背后的缘由,曲情心法反噬一再发作,却又从不知休养,如今身子究竟能挺到何时,恐怕唯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可尽管如此,曲情仍要授他剑法、为他铺路。
白弗眼睛红透,强忍着泪水,撩袍跪地,重重磕了个响头,“师父在上,白弗日后定加勤勉,不负您的栽培之恩。”
“好。既如此,王言,这册立仪式,便由你来操办。”
王言颔首,“是。”
曲情起身道,“小白,今日我便带你入藏书楼密室。”说罢,她向外走去。
白弗亦从地上站起,王言见他眼眶犹红,嘻笑着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瞧这小子,开心得都快哭了。”
白弗甩开他的手,轻瞪一眼,快步随曲情走了。
二人行至密室门前,曲情从怀中取出一把铁匙,插入锁孔,对白弗道,“你以内力催动,看是否能旋动此锁。”
白弗微微颔首,掌心运气渡入铁匙,见匙身毫无反应,便逐渐加重力道。可直至他使尽浑身解数,那铁匙依旧纹丝未动。
白弗垂头丧气说,“是小白学艺不精。”
“罢了。”曲情轻叹,随即掌中运气轻轻一送,铁匙便如活了般旋动起来。
密室门缓缓开启,两人先后步入。室内虽不甚宽敞,架上却密密摆满了稀世难寻的功法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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