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说什么?”
“你们究竟有何企图?”
“企图?”阮阮想了想说,“阮阮只是希望姑娘能开心些,这里都是姑娘爱吃的,难道姑娘不开心吗?”
曲意冷笑一声, “伪善。”
阮阮渐渐收了笑意,只垂首立于她身侧。
良久, 阮阮见她只顾坐在桌边生着闷气, 便用油纸包起一个红糖麻薯, 递到了曲意手边, “姑娘,还热乎着呢。”
曲意瞥了她一眼, 没伸手去接。
阮阮又隔着油纸,将麻薯从中撕开,露出里面香甜的红糖馅料, 默默递到曲意面前。
半晌,曲意总算愿意正眼瞧她,却将她手中的红糖麻薯推开了,“我有件事要问你。”
阮阮粲然一笑,“姑娘请说。”
“去年,京郊...”曲意支吾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有能力从商桀施手中救下她的人,确实寥寥无几,五皇子商景慕是最为可能之人。
阮阮笑看向她,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去年,商景慕可离京外出过?”
“自然是出过的呀。”阮阮迅速答道。
“是什么时候?”
“这...阮阮可就记不清了。若姑娘果真想知道,待会我便去问元仪,他是殿下的贴身侍卫,必定记得。”
“罢了。”曲意道。
既已沦为这府里的囚徒,又何必深究这些无意义之事,倒叫人无法恨得纯粹。
曲意捻起一块糕点,“无论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阮阮点头,“嗯。”
“假模假式。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装到什么时候。”曲意恨恨咬了一口糕点。
自剖恨饮血,已过了两日。
商永朝和白弗仿若约好了般,谁也没有醒来。
为了让伤患休养得好些,曲情刻意又购入两辆极为宽敞的马车,二人各居一辆。
狭长的山道间,两辆马车跟在一队人马后,不疾不徐地行驶着。
曲情端着汤药,坐在车榻边。
商永朝仍在昏睡,喂到嘴边的药,喝进去的少,吐出来的多。
曲情恐药力不足,只得多熬一碗药,尽可能让他多喝下一些。算起来,一日竟有半日的功夫,都耗在这里,也算是难得生出些耐心。
凌素掀开车帘,又端着碗汤药走了进来,“这药里放了世子上次送来的雪灵芝,阁主趁热喝下,反噬之痛便可缓解些。”
曲情拿过凌素手中药碗,一饮而尽。
凌素见她熬得面色发白、眼下乌青,心里实在不忍,劝道,“阁主,世子的伤固然重要,您的内伤却也需要休养。”
“我无事,你退下罢。”
“阁主,还有一事。”凌素踌躇着说,“无论如何问话,简儿始终不愿说出真相,不过...她想见白弗。”
“让她见。”曲情未经思索便答道。
“可...”
“无妨,这是他的情劫,需得自渡。”
“是。”
待凌素离去后,曲情俯身解开商永朝的衣襟,将中衣缓褪至腰际,随即取出生骨香,指尖沾了药膏,轻轻点触他的伤口,全神贯注地为他上药。
“姑娘瞧了我的身子,可要对我负责。”轻缓的调侃声倏然响起。
曲情手下一顿,抬眸向商永朝看去,他的眸光半凝半涣,蒙着层潋滟的水光。
曲情微红了眼睛,“你醒了,伤口还疼吗?”
商永朝抓起曲情的手,搁在心口,“不疼。”
“对不起,那日剖恨饮血,煞气太盛,我一时不察为其所控,才伤你至此。”
“我知道,情儿嘴硬心软,素来最是心疼我的,怎会舍得伤我。”
曲情眼睫微垂,“可我确实将你伤得很重。”
商永朝噙着笑道,“不要自责,虽捱了你一剑,却也得了你的贴身照顾,算起来,还是我赚。”
见曲情犹有内疚,他又调笑道,“你还未回答我的话,既已有了肌肤之亲,可会对我负责?”
曲情横眼扫他,轻嗔,“此前世子重伤昏睡,事急从权,无法作数。如今世子既醒了,便自己上药罢。”
商永朝即刻紧闭双眸,“没醒没醒。”
曲情轻笑一声,伸手为他拢好了衣袍,“放心,治病救人,断没有治一半的道理。”
商永朝这才睁开眼,久久望向她,“怎么累得眼睛都眍?了?”
“没有。”
商永朝侧起身子,往榻里挪了挪,拉着她手道,“怎么没有,你也躺下歇会吧。”
“不用。”曲情为他掖了掖被角。
商永朝半撑起身,指尖抚过她发间轻轻一勾,发带倏然松脱,徐徐飘落于地,满头青丝如瀑泻下。
日光倾洒在发间,渡上一层柔光,曲情拘起一缕发丝,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目光相交,商永朝只觉心如擂鼓、面颊滚烫。他用力扯住了曲情的手腕,固执道,“不行,躺下。”
曲情怕他伤口裂开,忙反握住他,“你快别动了,我听你的就是。”
她脱下靴子,身子只半搭在床边,面对商永朝侧躺了下来。
商永朝将被子往她身上带,曲情脸色顿时红了,推拒说,“我不冷。”
“睡着了就冷了。”
“那也不行,我们岂能...”
“好。”商永朝不再扯被子,却趁其不备,牵住她的手拉到了自己被中,在她反抗前抢先道,“各退一步。”
曲情薄唇轻抿,却终究没再拒绝。商永朝醒来,一桩心事落下,她轻声呵欠,缓缓阖上眼眸。
商永朝低声同她说着话,“情儿,我记得从前你的佩剑并非剖恨,你原先的佩剑呢?”
“被王媤媤拿走了。”
“我眼下虽无事,可那凶剑戾气太重,往后,你不可再用了。”
“嗯,我知道。”曲情声音越说越小,呼吸声亦逐渐平缓。
商永朝却并未睡去,只静静凝着她睡颜,目光流连在她眉眼间。
日薄西山,车马原地暂歇。
凌素来为曲情送饭,甫一掀开车帘,却被惊得瞪大了眼睛。
二人同床共枕不说,竟还盖着同一床被子,商永朝更是不知何时将曲情揽到了怀里,指尖正缠弄着她的发丝。
见凌素冒冒失失闯了进来,他连忙做出噤声的手势,摆手命她出去。
许是他的动作吵到了曲情,她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商永朝低声说,“无事,你若困就再睡会。”
曲情低低“嗯”了一声,竟又往他怀里凑了凑,沉沉睡去。
见状,凌素虽觉不妥,却到底无话可说,转身下了马车。
待曲情醒来,已是深夜。
商永朝笑眯眯地问她,“醒了?饿不饿?”
透过窗隙,曲情一眼望见了高悬的明月,不禁惊呼,“我竟睡了这么久?”
她急忙翻身而起,转身便要出去。
“都已这个时辰了,你急着要去做什么?”商永朝拉住了她。
“我去给你熬药,再去看看小白。”
“我的药,凌素方才已送过来了。至于小白那边,我亦叫团子去看过了,许是还魂丹透支了他太多体力,他依旧未醒。只不过,凌素将简儿送去陪他了。”商永朝牵着她的手,轻晃了晃,“如今除了我,没人要你操心了。”
曲情这才停下动作,回眸看他。
商永朝又道,“怕扰了你的好眠,我也未曾用晚饭。不如,我叫团子送些吃食来?”
曲情颔首,“好。”
不消片刻,团子送来食盒,里边装着三菜一汤,还有碗清淡的米粥。
商永朝将菜都推到曲情身前,只端起粥碗喝了起来。
曲情瞥了那粥一眼,“你虽该吃的清淡,却也不能这样糊弄,粥里好歹该加些红枣、枸杞、山药等补血益气之物。”
商永朝微微一笑,朝团子道,“明日的粥,就依情儿的话做。”
“是。”团子应下,旋即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商永朝一面喝粥,一面问道,“前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简儿勾结逍遥山庄,先是给小白下了迷药,后又重伤了他。”
“可小白极擅识毒,‘小二十八’跟着我时,可从未让我中过毒,怎会轻易中迷药?”
曲情略微一顿,低着头说,“我问过凌素,她说...毒在唇上。”
“原来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商永朝微微叹息,“可惜了,小白也算逸辈拔群,却偏偏遇见了她。你可还记得,我离开曲府前曾提醒你,多关注些小白。”
“记得,我虽察觉出他的心思,却并未加以防范,此事怪我。”
“情之一字,旁人如何插手,唯有他自己去参悟。我真正觉得奇怪的,是那夜暗卫来时,简儿的反应。”
“她的反应?”曲情不解。
商永朝继续道,“当时,她非但不躲不避,反而高声喧哗,似是生怕那群暗卫注意不到她。若她果真痴傻,尚可说得过去,可若她不傻,此举便值得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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