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永朝见他出来,狡黠一笑,“儿子给父亲请安。”
南安王愤愤一甩袖袍,喝道,“进来罢。”
商永朝随他踏入室内,方欲开口,南安王却先发制人道,“听管家说,本王的库里近来少了几样千金难求的药材,你可知晓?”
商永朝径自到桌边坐了下来,“哦,父亲是说这个,那是儿子拿来救命用的。”
南安王气得发抖,指着他骂道,“我看你好得很,哪来的病?”
商永朝微微摇头,抚着心口说,“父亲不知道,儿子的病都在这里。”
“真不知是谁教得你这般肆言无忌!”
“正是没人教养,我才如此呢。”
南安王气急反笑,“无妨,本王不管你在外面交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红颜知己,只有一点我要提前告诉你,你的婚事,太后早已定下,早晚会传懿旨来。至于你心尖上的人,至多抬回来当个侧妃罢了,本王不会阻你。”
商永朝神色不改,“哦?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此人你认得,正是曾许给你大哥的佩云郡主。”
商永朝低笑,“太后竟还未死心,硬要把她的外侄孙女塞进我们府里。不过,听父亲话里的意思,太后病重莫非只是谣传?”
南安王斜睨他一眼,“你打听此事做什么?”
“父亲也不必瞒我。您门外站着的人是谁派来的,儿子很清楚。”商永朝抬眸望向南安王,“可据我这几日观察,这些暗卫并无异动。若太后果真重病垂死,又岂会对他们毫无影响?”
南安王心知他不得个结果不会罢休,冷冷道,“也罢,告诉你亦无妨。太后虽病,一时半刻却不致死。宫中什么没有,就算仅凭万年灵芝吊着命,也能再活个几载。”
如他所料,太后重病果真只是障眼法。
既如此,曲府必定是犯了什么事,触怒了太后,才会招致祸端。
结果现已探得。其中因由,他需得回去,同曲情一同讨论过才能知晓。
商永朝站起身,“那儿子就不打扰父亲休息了。”
他行至门边,又冷冷撂下一句,“至于那所谓的赐婚,随你们如何忙活,可要我娶是不可能的。”
次日,寅时初。
曲情一身缟素,扛着引魂幡,策马走在队伍最前。
漫天冥钱如纷纷大雪,飘洒向长街,沉沉覆在连绵颠簸的棺盖上。
乐师们吹着哀乐随行队伍两侧。简儿与白弗同乘一骑,凌素亦紧随其后。
曲情在城外置下百亩山地,专作安葬曲府众人之用。
一行人走了约两个时辰,方至茔地。但见黄土之上墓穴已毕,静静陈列,只待落棺。
曲情按辔下马,将引魂幡交予身后。她目中含悲,向身前列墓深深三揖,继而扬声道,“诸位为我曲氏尽忠殒身,今黄土埋骨,忠魂不泯。尔等之功,灵其有知,必护佑后代昌荣永嗣。”
她执起一杯浊酒,仰首自饮一口,随即敛衣俯身,将余酒悉数酹于黄土之上,低低吟诵,“荒草茫茫,白杨萧萧。今我来送,归於其居。”
她身后众人亦是肃然长揖,随之齐声复诵,诵声回荡于茔冢之间。
诵毕,便有抬棺人上前,将棺木逐一落葬入土。
曲情扫向简儿,见她紧紧抱着白弗手臂,缩在他身后,形容很是恐惧。
曲情走到她面前,指着前方一具棺材,问道,“那里面的是你娘乔氏,你不过去送她最后一程吗?”
简儿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随即拖着白弗向那棺材缓缓走去。
走到近前,她轻轻抚着棺木,眼眶渐渐泛起了红,哑着嗓子说,“娘,简儿来送你了。感谢您多年的照顾与爱护,简儿一定会好好活下去,无论将来如何,永远都不会忘了您。”
话落,她再难压抑悲伤,扑进白弗怀里嚎啕痛哭,泪落如雨。
曲情静立数步之外,等候仪式终了,目光却不时投向来处方向。
约莫两刻钟后,白弗走过来说,“师父,亡者皆已入土为安,可随时启程。”
曲情默然垂眸,眼底掠过一丝黯色。随即挽缰,利落翻身上马,扬声道,“即刻出发!”
商永朝赶回曲府时,天边方透出熹微晨光。马未停稳,他便跃下马背,强忍着腿疾,大步向府门奔去。
可惜,曲府早已是人去楼空,仅剩王思驻留于此。
商永朝推门而入,直截了当地问他,“情儿往哪个方向去了?”
王思倚坐床边,听了他的问话,却毫无反应。
商永朝上前几步,复又问了一遍,“她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
王思低声开口,“阁主既然并未告知世子她的去向,想来是不愿世子跟随的。我又怎敢多嘴?”
商永朝心知此人对他素有敌意,遂强压心头火气,沉声解释,“若非她提前告知今日将离,我又岂能赶得回来?只因有事耽搁,才来得迟了些。”
王思又说,“既然迟了,便是没有缘分,世子何必强求?”
商永朝冷声道,“我是否强求,与你何干?有没有缘分,更不由你来评判。你若不愿告知,我自有我的办法去寻。”
他不再与王思纠缠,转身快步返回府门前。目光扫过石阶下散落的冥钱,翻身上马,吩咐道,“循着地上的冥钱追。”
曲情策马在先,却并不急于赶路,只信马由缰地徐行。
行了不过两三个时辰,曲情一拉缰绳,命众人就地歇息。
凌素将水囊递给她,她接过饮了几口,便独自走到一旁树荫下,静坐不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信任 无论你要去
简儿不曾离开过曲府, 见了什么都觉惊奇,“小白哥哥,你看见刚跑过去那团毛茸茸的东西了么,那是什么啊?”
白弗答, “是松鼠。”
“松鼠?我从未见过。”简儿睁大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撒娇道,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说完, 她便拉着白弗往密林深处跑去。
白弗背在身后的手轻握成拳, 隐在暗处护卫之人见得信号,当即悄无声息地尾随而去。
简儿追着松鼠跑了许久, 扑抓数次都被它逃了。眼见它又爬上了一棵松树,简儿便也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白弗本欲上去帮她抓, 简儿却跟松鼠较着劲, 定要自己抓到才解气。
她扒在一根半腰粗的树杈上,屏息静气,一点点朝着松鼠爬了过去。
那松鼠捧着个松塔正大快朵颐。简儿得了机会,奋起一跳, 总算将松鼠捞到了怀里,可脚下却一滑, 直直栽了下来。
她大喊, “小白哥哥!”
白弗本就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听她叫喊, 即刻纵身跃起,将她接到了怀里。
可简儿怀中抱着松鼠, 松鼠闹腾得厉害,简儿亦随之折腾不休。白弗堪堪接住她,还未站稳, 便被她硬是推倒于地。
简儿压在白弗身上,扭来扭去地同那松鼠做着激烈的斗争。
松鼠“咕咕”地鸣叫,简儿便也发出“嘶嘶”的叫声威慑它。
白弗在下边实在受不住她这样折腾,轻推了推她的肩膀,“简儿,下去。”
简儿这才分了些心神给白弗,却见他面色酡红如醉。她往上蹭了蹭身子,将自己的脸颊贴上了他的,糯糯道,“好烫。”
白弗没说话,简儿又俯身枕在他胸口,软声说,“小白哥哥,你心跳好快啊。”
白弗又说,“你快下去。”
简儿却状若未闻,反而喃喃道,“哪里来的香气,好香啊。”
简儿趴伏在他身上,四处胡乱嗅着。蓦地,她眼睛一亮,竟对着白弗吻了下来。
白弗一时忘记了动作,只是瞪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她。下一瞬,他陡然想起那些守在暗处的人,忙用力摆了摆手,命那些人退得远远的。
简儿不过浅浅一啄便抬起了头,有些懊恼道,“是甜的,不是香的。”
她全然未觉白弗落在她身上的灼灼目光,而是又低头在白弗身上仔细翻找起来。
少顷,她从白弗怀中翻出了一个包裹,里边装着几块桂花糕。
她气鼓鼓道,“你竟私藏了我最爱吃的桂花糕!”
“你误会了,这桂花糕,我本就是给你买的,只不过怕你一次吃得太多,才没有全给你。”白弗解释。
“好吧,原谅你了。”简儿将桂花糕取了出来,又一把抢下松鼠手里抱着的松塔,塞进了白弗怀里,笑嘻嘻道,“我拿这个跟你换。”
白弗微微笑道,“好。”
云层渐渐被晚霞染红,秋风萧瑟,席卷着秋叶如雨而下。
众人已休整良久,凌素上前提醒道,“阁主,若再不走,天黑前我们便无法抵达下一个镇子了。”
曲情抬眸望向天际,果见暮霭沉沉,确实不能再等了。她不再迟疑,起身高声道,“出发!”
她正欲翻身上马,忽闻远方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