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儿!”
商永朝奋力扬鞭,朝她疾驰而来。
曲情静立原地,望着那道身影渐近,一贯清冷的脸上不由漾开浅淡的笑意。
及至跟前,商永朝急急跳下马向她奔来,奈何腿伤作祟,几步路跑得是一瘸一拐。
曲情迎上前伸手欲扶,怎料他却顺势一把将她扯进了怀里牢牢圈住,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她。
曲情轻轻挣了挣,发觉他力气大得惊人,便不再动作了。
“还好,赶上了。”商永朝将脸深埋在她肩颈处,长舒一口气,气息犹带着尚未平复的颤抖,拂过她耳畔,“你既不告诉我去向,又何必写那归期无期给我,是盼着我急得发疯,还是当真要扔下我不管了?”
曲情微微蹙眉,伸手轻柔地顺着他的背脊,“我写信时并未想那么多,只是要告诉你,我要走罢了。你收到信,若是想着我,自然会来送我。”
“我可不是来送你的。”商永朝直起身,含笑望着曲情,“昨夜我在王府里放了把火,已从父亲那套完了话。眼下无论你要去哪里,我都可以随你走。”
曲情一怔,“你果真...要随我走?”
“这话该我问你。”商永朝执起她双手,满目认真,“你是否愿意带我同行,让我能够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曲情垂眸一笑,并未答复,而是看向他仍在发颤的双腿,“这样策马狂奔,你的腿疾只怕又该疼了,我这里有马车,你快去车上坐着歇歇吧。”
商永朝拉着她的手不放,“你陪我。”
“好。”曲情一口应下。
商永朝随她朝马车行去,脚下却蓦地一顿,牵着她的掌心微微收紧,似有所悟道,“你们赶路为何会带着马车,不怕耽误行程吗?”
“放行装用的。”曲情随口答道。
商永朝绕到她身前,追问,“你别唬我,江湖人哪有那么多行装?纵有,也不过两三包袱,往马腹两侧一挂罢了。”
曲情微微抿唇,“确实还有另一个原因......”
商永朝满心期待地候着她的下文。
曲情低笑一声,“我是怕某人急着赶路,不顾旧伤,逞强骑马。不过若是到了下一个城镇,这人还没赶来,我定会将马车卖了,换干粮吃。”
商永朝即刻接道,“还好还好,我逞强得及时,追上了你。”
待二人上了马车,商永朝才说起了正事,“如我所料,太后虽病了,却无大碍。父亲说,她还能活上数载,可她为何会在此时对曲府下手,我却无从得知。”
曲情摇头,“不是太后要屠曲府。”
“什么?”
“前日你走后,太子来了一遭。据他说,飞鸿令现在昭和皇后手上,而真正下令屠戮曲府的,亦是昭和皇后。”
商永朝愤愤道,“疏缈阁这样帮衬着太子,曲意和他的关系更是暧昧复杂,况且如今狡兔未死、飞鸟犹存,昭和皇后到底是有多蠢、多没良心,竟会在此时加害曲家。”
“她同母亲的关系并不简单...”曲情解释的话方说了半句,便被商永朝打断。
“你为何不写信告诉我?若早知是这样,我又何必在王府中白放了一把火,还为此耽搁时间,险些又与你错过。”
曲情先是一顿,随即轻声安抚,“可你打探出了太后的病症,如今看来,连昭和皇后和太子都尚且被蒙在鼓里。”
“我在乎的不是这个。分明是你说,我若有消息,便要写信给你,可你又为何不给我写信?”
“我....”曲情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寻出合情理的说辞。
商永朝惨笑道,“罢了,你始终是不信我,不愿对我多说。”
话音未落,他湛蓝的眸光霎时黯了下去,如星子猝然坠入深潭。
原本握着她的手亦缓缓松开,他默然起身,挪坐到她对面的角落,深深垂着头,闷闷地不言不语,连呼吸都带着些压抑的低缓。
曲情见他这般,心口亦是发闷,又莫名想起初见他时,他遭人欺辱,不敢反抗,最终也是这样默默埋首。
她随即起身,大步下了马车。
商永朝心中一痛,眼尾霎时便泛了红,却仍旧垂首僵坐,没有动作。
又过片刻,一颗金黄的蜜枣出现在他视线中。
曲情将蜜枣递到他嘴边,柔声说,“我刚去小白包裹里拿的,你尝一个。”
商永朝难得有骨气地偏过了头,没吃。
曲情又将蜜枣往他的方向挪了挪,认真看着他道,“我答应你,今后会努力多信任你一些。”
此言一出,商永朝立即张口咬住了那蜜枣,转过头来再三确认道,“说到可要做到,不能反悔。”
曲情笑说,“绝不反悔。”
不知为何,商永朝方才转晴的神色,又渐渐覆上些许阴霾,“情儿,其实我也有些事想......”
话至一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爆响,阻断了他的后话。
曲情立即跳下马车,循着那求援的信号望去。
凌素大步跑了过来,急道,“阁主,小白和简儿不见了。”
计成,果然有人按捺不住动手了。
曲情高呼一声,“所有人,随我前去支援!”
曲情策马走在最前,团子驾着马车跟在最后,虽不至于跟丢,距离却是越落越远。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众人便赶到了信号发出处。
简儿早已不见踪迹,白弗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看不出死活。
曲情赶到时,有一黑衣人正半蹲在白弗身前,手中提着一把尖利长刀,狠狠贯穿了白弗心口。
“小白!”曲情眸色陡然转红,撕心裂肺地大喊着。
长歌已失,她手持剖恨,从马上飞身而起。瞬息之间,便将剑刺入了黑衣人胸口,紧接着一掌打出,将他击翻于地。
众人即刻一拥而上,将其团团围住。
曲情扑到白弗身前,见他口鼻中满是血痕,一时之间慌乱不已,流泪喝问道,“怎会如此?你明知是局,为何不护好自己!”
凌素亦大步冲了过来,她颤抖着手探向白弗鼻息,边哭边说,“还活着。”
“先给他吃还魂丹。”
曲情将白弗交给凌素,提剑起身,一步步朝着那黑衣人走去。
她扬手将剖恨深刺入他肩头,怒瞪着血红的眼睛,冷冷问他,“是谁派你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饮血 可我在乎,
黑衣人闭口不言, 竟欲咬舌自尽。
曲情迅速钳住他下颌,阻下了他的动作。
剖恨入体,热血急速流失,那遍体生寒的滋味比死还可怖。
黑衣人很快消了气焰, 只得乖乖答话, “没有人派我来, 是你带着的那个小丫头雇我来的。”
“简儿?”曲情问。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只是帮她做事。”
“她无钱无势, 你们为何要帮她?”
“我们是逍遥山庄的人,而她是曲府的婢女, 曲阁主你说,她的委托, 我们会不会接?”
曲情冷笑一声, 眸色又暗红些许。
简儿不仅背叛曲家,竟还敢寻逍遥山庄的人来助她。
“她都让你们做了什么?”
“她先是叫我们扮作棺材铺的人,入殓时取走一位老妇人怀中竹匣里的字条,还有便是今日, 她要我们助她逃脱。”
怪不得,她早就觉得奇怪。竹匣已空, 那些暗卫却去而复返, 原来竟是简儿暗中搞鬼。
曲情又问, “那字条上写了什么?”
“我们拿到字条时, 字条上的内容已被墨浸黑,看不清具体内容, 只依稀辨得出,上面原先写的应当是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白弗的武功不差,你们做了什么, 竟在短短时间内将他伤得如此?”
“曲阁主,你这徒儿武功虽好,奈何被人下了迷药。我们赶到此处时,他连剑都提不起来,却硬是要护着那个丫头。我们重伤了他,这才顺利将人带走。本来他是不必死的,可我们是逍遥山庄的人,怎会放过这立功的大好机会?”
该问的皆已问完,此人已无价值。
曲情将剖恨拔了出来,重又狠狠刺入他的心脏。剖恨饮血,竟泛起了红光,“伤我徒儿的人,都该死!”
曲情从怀中掏出木筒,拔开木塞,一只蜜蜂飞了出来,在空中盘旋几圈,循着千里香向远处飞去。
曲情吩咐,“凌素,你留下照看小白。”
“是。”凌素道。
曲情又随意指了几个人,“你们随我去杀敌,其余人留下护卫。”
马车驶至此处时,商永朝正见到曲情纵身远去的身影,虽是远远一瞥,那双红眸仍清晰可见。
他虽不知发生何事,却一眼瞧见重伤倒地的白弗,心头骤然一沉。
曲情对这徒儿一向极为爱护,白弗被重伤至此,曲情定然忿恨难平,血气攻心。
商永朝当即跃下马车,随意牵过一匹马骑上,朝着曲情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团子亦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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