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意知晓,他说的定是自己所在的马车,但“心上人”这三个字,她可担不起。
此刻,商景辞独自一人立于商景慕对面,受其威胁,他的人马皆被拦在了数十丈之外,他双拳紧握,脸色气得发青。
商景慕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皇兄,选一个吧。”
见商景辞迟迟没有说话,亦未动作。他又好心地为其分析道,“曲情是疏缈阁阁主,对皇兄大有助力,而曲意不过是个闺阁女子,救了又有何用?可话又说回来,皇兄自幼研习仁政之道,素以仁德著称,向来满口都是兼爱天下的大道理,却不知,会否为了权势而舍一人呢?”
听到此处,曲意总算是分析出如今的处境,亦明白了商景慕费尽心机安排这出戏的用心。
若是抓了她,以她为人质,商景慕便是与曲情为敌,结果只会让疏缈阁和太子越靠越近,就算表面不敢妄动,可疏缈阁一向以情报生意著称,背地里的小动作也定然难缠。
即便将曲情一并抓来,也未必就能太平,为救阁主,疏缈阁更不得不与太子继续合作。
可演过这出戏,便是将责任推给了太子一半。
若不救曲情,疏缈阁定然会对见死不救的太子生怨,起码,帮是不可能再帮他了。而疏缈阁众人就算再恨商景慕,毕竟群龙无首,暂时不成气候。
反之,若是太子救下了曲情,那么妹妹的死也会成为横亘在二人间的心结。曲家本就中立,若没了她这所谓“心上人”的维系,疏缈阁与太子亦不可能再继续合作了。
表面上看,是给了太子选择,可无论他选择谁,都注定要失去疏缈阁的助力了。
只是不知,若她真的死了,商景慕准备如何应对疏缈阁的报复?
这样看来,太子还是选择曲情的利益更大,即便不再合作,至少能让五皇子再树一个强劲的敌人。
曲意的视线被车阻挡,看不到商景辞的神情,亦无法知晓他在想些什么。
她觉着自己十分拧巴怪异,明明隐隐有所期待,却一面怕落空、一面更怕成真。她希望从商景辞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却并非是为了活下来,只是单纯想要他亲口说出的一个结果。
这样的心思太过卑劣。
只一瞬,她便猛地摇着头,想要将这些念头赶出脑海。二人既已断情,便再无关系,如今是生死关头,无论如何,一定要让他救下姐姐。
“看来,我们的太子殿下很是纠结啊。”商景慕戏谑道,“不如,我来帮你快些做出选择吧。”
他微一扬手,守着左侧马车的人立即引燃火线,一蹬马腹,驾着马车向下疾驰而去。而与此同时,数支箭破空射入右侧马车的马腹,那马顿时疯狂地向山崖冲去。
马车剧烈摇晃起来,曲意几乎是瞬间便滚落于地,额头重重磕上了车壁,带出一道血痕,剧烈地摇晃,让她不断在车内翻滚,头脑昏沉得犯着恶心。
可即便如此,商景辞依旧没发出任何声音。曲意心知,他那爱纠结的毛病又犯了。
“商景辞——”,曲意扯着嗓子喊着,她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苦涩,“去救我姐姐,她若死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你听到没有!”
“快去救我姐姐!”
“姐姐若死了,我会恨死你的!”
“快去啊——”
曲意拼尽浑身力气,一声声不断高呼着,虽被马车颠得有些断断续续,却依旧震耳欲聋。
商景慕错愕地望向她愈行愈远的马车,再回过头时,太子已然做出了选择。
他大步奔向曲情的马车,踹落车夫的同时一跃而上,将车内的火药包拆下,远远抛了出去,火药坠地发出“轰隆”一声巨响,火光顿时肆虐。
曲意透过荡起的车帘,见商景辞离她越来越远,直朝着曲情的马车而去。
她唇角微微勾起,眼角却不甘地大颗大颗落着泪珠。
心愿既已达成,她停下了叫喊,缓缓阖上双眸,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应该会死得很痛快,她心想。
还好,姐姐还活着,是谁说她会害死姐姐的?那些道士果真都是骗子。
最后,商景辞,你我之间种种,不过是谎言之上的镜花水月,从不牢靠。
这次是真的,就此别过了。
商景辞救下曲情,当即回头全力追赶曲意的马车。
可商景慕哪里会让他如愿,他从属下手中接过弓箭,挽弓便是一箭,破空直入马腹。马匹凄厉长嘶,更加奋蹄狂奔,一路冲至山崖边缘。而商景辞与马车之间,仅余寥寥数步之遥。
又是一箭从背后射来,商景辞侧身躲闪。只这瞬息之差,马匹冲过崖边,连带整个车厢在他眼前直坠而下。
商景辞扑到崖边,半个身子几乎探出,撕心裂肺地大喊,“意儿——!”
“真精彩啊。”商景慕将弓箭扔到一旁,“我就不耽误皇兄下山寻人了,告辞。”
商景慕率队掉头向山下而去,而待他们走后,太子受阻的人马也终于得以上前。
商景辞此刻已无心相阻,他颓然跪倒在崖边,十指死死抠进泥土。面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泪水迎风滑落,他望向空荡荡的断崖,浑身颤抖着一遍遍痛彻心扉地呼唤曲意的名字。
许久,他才渐渐回过神来,神情疯狂地厉声下令,“所有人立即下山去寻曲意,无论是生是死,将她给本殿带回来!快去!”
“是!”
如此一来,能阻拦商景慕的便只剩下了白弗等人。
白弗领人策马狂追,未出多远,迎面竟凭空出现了一队人马。人数虽不多,但各个都是高手,应当是王媤媤特意留下断后的人。
白弗握紧手中长剑,率领众人与对面厮杀了起来。蓦地,如鬼魅般的声音自远方传了过来,“你不管你的师父了吗?”
白弗立时回望向曲情所在的马车,惊见本已停稳的马车,竟又滚滚向枫林中跑去。
白弗不再恋战,纵身向马车奔去,却被对方的人阻下。正是心焦时,却见萧暮纵身而起,急速追着曲情马车而去。
萧暮的身手他是见识过的,比起曲情尚不逊色,他略安下心来,继续着眼前的搏杀。
秋来霜枫纷纷落,万叶染血片片残。
马车径直驶入枫林,一簇簇枫叶随风晃动,打着旋飘落于地,地上覆着厚厚一层火红,犹如燃起烈火一般。
萧暮落于马车车顶,赤手空拳与车夫打了起来。
他从上方攻下,那车夫抓着车板翻落于地,算是勉强躲过。他又一掌打出,车夫尚未站稳,当即被击出数丈之远,伏地吐出一大口血,许是自觉不敌,当即弃车而逃。
萧暮翻入车内,见到被天蚕丝捆缚,形容凄惨的曲情,眼底流露出几分心疼与愧疚。他急忙为她解去身上的天蚕丝,又以掌力毁去了那双手脚铐,旋即轻声唤着,“情儿,醒醒。”
作者有话说:
恭喜太子即将进入艰苦卓绝的追妻火葬场环节,追不上也不要找作者,作者并非男主亲妈,只可能是严厉的丈母娘。
第97章 毒杀 我已失去过
半晌, 曲情艰难转醒,意识仍有些模糊,“师兄?”
萧暮肯定道,“是我。”
曲情揉了揉眉心, 思绪逐渐回拢, 眸中升起慌乱, 她抓着萧暮的手臂问, “意儿呢, 救出来了吗?”
萧暮怕她担心,只是说, “放心,太子会救下她的。”
“太子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我得去找她。”
曲情心中焦急, 挣扎着欲要起身,可下一瞬身形一歪,不由得痛呼出声,“疼!”
萧暮赶忙揽住她, 让她跌回自己怀里,“哪里疼?”
“是腿。王媤媤怕我跑, 将我的双腿都打断了。”她的语调里少见地透出几分委屈。
萧暮唇角绷紧, 双眉紧蹙, 面色明显沉了下去。
他小心扶她坐下, 自己则相对而坐,将她的伤腿轻抬到自己膝上。一手稳住, 另一手沿着腿骨仔细摸索,准备为她正骨,“可能会有点疼, 忍一下。”
曲情含笑说,“我不怕疼。”
“咔”一声轻响,曲情左腿的骨头已然接好。
萧暮正欲为她处理右腿伤势时,诡异的笛声却在车外幽幽响起,其声音之低沉凄迷,如同女子悲伤的呜咽一般。
“是虚笛。”曲情抬眸,望向萧暮。
“嗯。”萧暮并无任何意外之色,他扫过曲情身侧,疑惑道,“你的长歌呢?”
曲情唇角微微下撇,“被王媤媤拿走了。”
“那柄软剑呢?”
“也被取走了。”
萧暮低叹一声,若没有武器,仅靠赤手空拳,该如何对战擅长魔音的虚笛?
“你在车内躲好。”萧暮起身便欲出去应战。
曲情牵住了他的袖角,满目担忧,“师兄,虚笛此人阴险,你昨日的伤势还未痊愈,不可硬碰硬,只需拖上片刻便好。小白会带人过来支援的,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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