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事既已安排妥当,曲情再无挂碍,孤身赴约而去。
院内正厅,商景慕见曲情独自前来,不由赞赏道,“我原以为,阁主会带来些小尾巴的。”
曲情扫视四周,果然,厅内摆满了兰因花,幸而出发前她特意带上了解药,“你要的人是我,将我妹妹放了吧。”
“不急。”商景慕笑意温和,“阁主放心,我无意伤害你们姐妹二人,只不过尚有一场好戏要演。”
曲情道,“殿下有何打算,不妨直说。”
商景慕略一示意,两名侍卫持一副沉重的玄铁手脚铐,走上前来。
“阁主无需多问,只需配合,静观其变即可。”
“等等。”温婉女声响起,王媤媤袅袅婷婷踱步而来,“曲情,将你身上的解药和武器都交出来。”
曲情冷冷盯着她,并未动作。
王媤媤拿出一块玉佩递到她的眼前,洁白的浑圆玉佩上雕着月下仙鹤,正与她腰间挂着的卷云纹半月玉玦是一对。
王媤媤含笑道,“别忘了,你妹妹还在我的手上。”
曲情只得依着她的要求做,然心中却万分不解,若说武器也罢,她却为何笃定自己身上带着解药?
王媤媤唤道,“来人,将她的腿打断。”
商景慕忙出声阻止,“这又何必?”
“殿下,你不知道这丫头,她的鬼心思可多着呢。”王媤媤再次扬声喝道,“打断!”
“是!”
两个大汉拎着棍棒,重重击向曲情双腿,她无法抵抗,只能咬紧牙关任凭他们动作。
见曲情无力地瘫倒在地,王媤媤才命令二人退下,她问,“疼吗?”
曲情与她对视片刻,竟翻身仰面朝天,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淌了出来。
王媤媤面色一凝,“你笑什么?”
“因为太疼了。”曲情答道,“可我转念一想,如今我身上的痛,必定不如这些年来你心里疼痛的万分之一,我觉着好笑便笑了。”
“呵呵。”王媤媤亦轻笑起来,笑声若银铃般好听,“来人,去将我那根天蚕丝线也取来,仅凭一对手脚铐恐怕捆不住她,还有,别忘了将她的嘴堵上。”
商景慕再次劝道,“何必如此?她双腿已被打断,曲意又在我们手里,她不会跑的。”
王媤媤声音冷了下来,“殿下!你可不是个大善人,却为何三番两次阻我,莫非你二人有旧?”
商景慕嘴唇翕动几下,神色露出几分不耐,“也罢,随庄主心意就是。”
王媤媤领着手下的人,用天蚕丝将曲情一圈圈缠了起来,又铐上了手脚铐,远远瞧上去,严实得简直可以破茧成蝶了。
似乎觉得还不稳妥,她又再次开口,“将她打晕。”
彻底失去意识前,曲情竟觉有些好笑。原来,强大到令人畏惧,有时也是一种罪过。
仓廪外,众人心急如焚却又不该妄动。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仓廪大门缓缓打开,迎面走出一队人马,为首的是商景慕,王媤媤随后,队伍中间押着两辆马车。
商景慕手一挥,车帘被士兵掀开,露出里面的情形。两辆马车中分别载着曲情和曲意,他扬声道,“烦请太子殿下放我离去,否则二位佳人恐怕要受惊了。”
商景辞大喝,“卑鄙!”
商景慕微笑,“我自然是不如尊贵的太子殿下高风亮节的。”
骂归骂吵归吵,商景辞忧心曲意二人安危,到底只能妥协。
他高声令下,“退!”
众目睽睽之下,商景慕一行人大摇大摆地穿过层层包围,却不是往山下走,反而径直往山顶行去。商景辞等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紧随其后。
许是马车行驶时,颠簸得厉害,昏睡近一日一夜的曲意,终于幽幽转醒。剧烈的头痛率先袭来,她试图移动身体,却发觉自己的手脚被粗绳牢牢捆缚住,无法动弹。她茫然环顾,惊觉竟身处一辆行驶的马车之中。
糟了,她在心里大喊。
昨日她与曲情争吵后,本欲直接回房,偏生在客栈大堂撞见了商景辞,他又不偏不倚地堵住了她回房的必经之路。失措间,她转身跑出客栈,蹲在附近的角落默默垂泪。
原打算稍作躲避便返回,怎料竟被人从背后一棍敲晕,其后之事,她便全然不知了。
零碎日光透过车隙,随着车身轻轻晃动,曲意更加愧疚,应是已过去了一夜,姐姐必定为她担心不已。
是何人动的手,抓她这无用之人又能做什么?
她瞳孔霍然放大,难道是要用她来要挟曲情,她竟又要拖姐姐后腿了吗?
思及此,曲意急得大哭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不要命地想要挣脱绳索,可即便手脚被粗绳磨出斑斑血痕,绳索却依旧未松动半分。
及至山顶,马车渐渐停了下来,曲意费力将头探到车窗边,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她最先望见的,是马车前方一位骑于马上的清秀男子。那面容莫名熟悉,她绞尽脑汁地回想,总算忆起去年太子寿宴时,曾在太子府门前跃下马车远去之人,此人是当朝五皇子,商景慕。
她又向商景慕身后望去,见还有一辆马车。微风掀起车帘,她险些惊呼出声,车内竟是被五花大绑仍昏迷不醒的曲情。
在曲意很小的时候,她还不懂得什么是厌恶与疏远。
大概是曲娇娇出生的那两年,她一连几个月都没有见到自己的母亲,又听人说杜游夏是被气病了,只能卧床静养。
于是,她便担忧地跑到杜游夏的房门前,正欲入内探望,却听到里面传出的只言片语。
“双生女,后出者为妖,会不断吸取对方阳气来修补自身命格...”
“夫人!你怎能相信这些话!”
“陛下相信,你我信与不信又有何意义!为护她一人,而将整个曲家,将我们所有的孩子都置于险境,不值得!”杜游夏声音猝然疯狂尖锐起来,“杀了她,曲有余,将那小妖女掐死,把我的情儿接回来还给我,一切都还可以转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抉择 却不知,皇
最终, 曲意没有进入那扇房门。
即便再委屈,她也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母亲厌恶她。
而与之相应的,曲意也不喜欢自己的姐姐。
每一次,只要曲情回家, 父母再也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而即便曲情很久不回家, 父母也总还会念叨着她。
如果没有这个姐姐就好了, 她暗自祈祷着。
八岁那年, 曲情怕她日日待在家中寂寞,便提出想带她去逛七夕集会。
怎么可能?
她心中嗤笑, 这么多年来,为了隐瞒双生一事, 父母可从不曾让她出过府门。
“好。”
下一瞬, 她却听见杜游夏笑着应下。
凭什么!
她暗自愤恨,凭什么曲情说要出去就可以出去,而她央求过父母那么多次,从未得到过回应。
到了如今, 其实她一点都不想出去了...
起初虽揣着百般不情愿,可曲意毕竟从未出过家门, 一到大街上, 目光便被张灯结彩的商铺、稀奇有趣的杂耍和香气扑鼻的小吃勾了去。而曲情仿佛是个移动的大钱袋子, 但凡是她喜欢的, 都买了下来。
变故发生得是那么突然。
“姐姐快撑不住了,待会我会抛出烟雾弹, 到时你不要怕,只要全力向人群中跑,我会为你阻下这些人,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停。”
“信我。”
“跑——!”
曲意哭喊着跑向人群,她明明那么恨姐姐,巴不得她快点死了才好。可父母厌恶她、世人恐惧她,危急时,竟是最讨厌的姐姐愿意挡在她身前,不惜一切地保护她。
她不断叫喊着、祈祷着,无论是谁都好,救救我的姐姐,她还在小巷中拼命啊!
“妖女,你果然会害死你姐姐!”
杜游夏一个巴掌将曲意击翻于地,她嘴角渗出血痕,却一声不吭地立即爬了起来,继续端正跪在堂前。
头一次,她觉得母亲骂得对、打得更对。是她错了,大错特错了。
曲情被救回来时浑身是血,连体鳞伤。若是萧老阁主再晚一刻,恐怕就救不回来了。
思绪回转,曲意红着眼睛望向对面的马车,若不是为了她,姐姐绝不可能这样轻易被抓。
“我不是妖女,我绝不会害死姐姐。”她在心中不断默念。
马车前方,温润的声音传来,商景慕道,“我身后两辆马车中,分别载着两位佳人,曲阁主在左边,她的马车中装着足以炸死一头大象的火药。”
曲意双目骤然瞪大,手脚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粗绳将手腕磨得鲜血淋漓。
“而右边这辆,装着你的心上人。放心,她的马车里没有火药,不过待会儿我会用箭矢射向马身,马儿受惊必会向前狂奔,如皇兄所见,前方不远便是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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