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曲情面色冷沉,她问凌素,“你一直守在他的门前?”
凌素见她神情不对,心头亦是一沉,认真回忆道,“除了用晚饭时,我一直都在。”
“他醒了之后,可说过什么?”
凌素摇头,“没有,什么都没说。”
曲情自嘲一笑,“不必再守了,回去歇着罢。”
凌素却挂念曲情的身子,啰嗦道,“阁主也该早些歇息,这客栈不仅有我们的人,还有太子的人马团团守着,再安全不过了。”
“我知道。”话落,曲情先于凌素一步,扭头走了。
仓廪深院正厅内,商景慕坐于主位,面色惨白不已,微喘间气息紊乱,显然白日的伤势极重。
王媤媤悠然立于厅中,柔声说,“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再次穿过密道,重回此处。”
“松陵镇已被太子牢牢掌控,也唯有你这可暂避风头。”
王媤媤嫣然一笑,“我还有一个礼物要送给殿下。”
她拍了拍手,两个彪形大汉拖着个昏迷的女子走入厅内。
商景慕问她,“这是何意?”
她俯身翻过女子身体,使她的脸庞朝向商景慕。
入目的先是女子红肿不堪的双眼,紧接着,商景慕眸光一亮,“这是,疏缈阁的曲阁主?”
“非也”,王媤媤轻摇螓首,“这是她的孪生妹妹。”
商景慕不解,“看来庄主手中掌握了些紧要的秘密。”
王媤媤轻声说,“十七年前,曲有余的夫人诞下一对孪生姐妹。恰巧那年,尚武帝旨令皇城中的孪生胎儿,自出生起便要送往皇家寺庙,囚禁一生。曲有余舍不得两个女儿,对外只说是生了个女孩,又四处寻着好人家,想把另一个女儿偷偷送出去养。萧斯早些年同曲有余有些过命的交情,便接下了这烫手山芋。疏缈阁的阁主名唤曲情,是姐姐,而明面上的曲家小姐,名曲意,是妹妹。”
曲情曲意,商景慕在心中默念了几遍,他早已知晓,疏缈阁阁主和曲家的小姐之间有着某种联系,可这联系究竟是什么,他的人却无论如何也查不出来。
如今听了王媤媤所言,他才算豁然开朗。
“庄主是从何处抓到的她?”
“太子所住的客栈外。”王媤媤微微叹息,似乎有些不忍,“这小姑娘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委屈,独自跑出了客栈,蹲在一旁小巷尽头的角落里,边哭边用树枝扒拉着蚂蚁。”
“所以你就将她抓了回来?”
“兵不血刃,手到擒来。”王媤媤睫毛轻颤,如蝴翅一般卷翘。
无论何时见她,商景慕还是感慨,为何岁月就是绕过了她,未曾在其脸上留下半分痕迹。
商景慕又问,“可曲家的小姐为何会出现在松陵镇?”
“她可是太子的心上人。据探子回报,太子与她同乘一辆马车至松陵镇,及至客栈门前,亦是太子亲自牵着她的手,将人带进了客栈,其后,为讨美人欢心,太子更是命人遍寻镇中美食,直装了满满一车。”
商景慕望向曲意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探究,“曲有余一生追随太后,连皇帝都无法掌控曲家,他的两个女儿,却一个进了太子的后院,另一个成了太子的幕僚,想必曲老爷如今很是头疼。”
他又望向王媤媤,“不过本殿倒很是意外,庄主手中明明掌握着可以一举扳倒曲家的秘密,却竟然隐忍不发。”
王媤媤掩唇轻笑,“殿下误会了,我并不恨曲情,更加不恨曲家。恰恰相反,年少时,曲有余对我还算关照,亦曾实打实救过我的性命,故而我不会害曲家。说到底,我恨的唯有萧斯,即便他死了,我仍不解恨,便只能报复在他一心挂念的徒儿身上了。”
“庄主还是个爱憎分明之人。”
“算不得分明,只能说还不至于丧心病狂。”王媤媤又道,“如今有了她做人质,曲情便不足为惧了。”
“本殿倒有个有意思的想法。”
“哦?不知殿下准备如何做?”
商景慕嘴角上扬,“庄主等着看好戏就是。”
晏安。
时至深夜,南安王府却依旧烛火通明,商永朝捧着本典籍,一行行地往下扫着,却许久都未翻动一页,可见心不在焉。
清脆的叩门声响起,他一把将书扔到一边,高声唤,“快进来。”
团子阔步入内,商永朝忙问,“打探得如何?”
团子单膝跪下,“主子,曲家人的嘴实在太严,没能打听出曲姑娘的身份,不过可以确定两点,其一是香凝绝不会武,她自不记事起就被卖到了曲家,七岁时被派给了曲意。曲意的名声,城里谁人不知,向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以致于被众人编排,说她要么是个丑八怪,要么是个傻子见不得人。而香凝身为她的贴身婢女,莫说是上街,就算是曲家后院都很难踏出。其二,正因曲意从不出门,所以亦未听过她有结交什么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卑鄙 杀了她,将
商永朝仰头向后倒去, “所以果真不是香凝?”
团子答,“应当不是。”
“难道真的是她,世间会有这般巧的事?”
团子憨憨地接着他的话说,“可能真有。”
商永朝又问, “松陵镇那边可有消息?”
“有, 五殿下将曲意抓了去, 准备以此要挟曲姑娘及太子。”
“什么!”商永朝惊得原地跳起。
“即刻备车。”他又迅速改口, “罢了, 马车太慢,换快马!”
团子有些犹豫, “可主子您的腿...经不得这么远的颠簸。”
“我说备马就备马。”商永朝扬手作势要打他,“还不快去!”
次日, 天蒙蒙亮时, 凌素惊慌地跑至曲情房间外,狂拍门道,“阁主,意儿小姐不见了!”
房门自内打开, 曲情快步走了出来,“什么叫不见了, 将事情说清楚。”
凌素重重跪下, 带着哭腔说, “我最后一次见到意儿小姐, 是昨日傍晚,她在暮公子门前与您争执, 随后您让我守着暮公子,我便未曾留意她的去向。直至深夜,您准我回房歇息, 我经过她的房外,见烛火已熄,以为她已睡下,就没有入内打扰。可后来又想起晚饭时亦未见到她,我担心她赌气挨饿,故而今早提前去厨房取了份早膳给她送去,谁知叩门许久都无人应答,推门一看,房内空无一人,唯有这封信被搁在桌上。”
曲情接过信。信上书:令妹做客山中庄院,流连忘返,唯盼其姊同往。
凌素伏地叩首,“是属下失职,竟让意儿小姐失踪一夜才觉察。”
曲情捏着信的指尖微微泛白。
都怪她,为何偏要在这节骨眼上提及曲娇娇之事?
若昨日她不曾与曲意争吵,好好地将人护在身边,曲意又怎会被人捉去。
说话间,白弗及太子等人亦得到了消息。
商景辞大步流星奔了过来,脸色分明已担忧得发白,却硬是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问,“本殿听说,曲意不见了?”
曲情将信递给了他。
白弗从旁扫过信件,担忧地看向曲情,“师父,这是陷阱。”
“我知道。”曲情薄唇微抿,“可我得去。”
白弗心知无法阻拦,只好说,“我会召集所有弟兄与您同往。”
商景辞握着信的手发颤,他转眼看向曲情,“本殿即刻集结兵马攻上山去,助阁主一臂之力。”
“我也去。”萧暮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竟也赶了过来。
曲情十分意外地望向他,末了只说,“好。”
众人疾行上山,将仓廪重重包围。却见一侍女立于门前,扬声道,“我们庄主说了,只见曲阁主一人。”
商景辞怒骂,“叫商景慕出来,拿个女人当挡箭牌躲在里面,做什么缩头乌龟!”
侍女神色不改,又道,“烦请阁主动作快些,庄主的耐性不好,若时间一久,庄主恼了,曲意姑娘会如何可就说不准了。”
曲情淡然一笑,“好。”
白弗忙拉着她,“明知是险境,您怎可独往?”
“他们要的本就是我,意儿实乃无端卷入,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能弃她不顾。”
“可是...”
“白弗听令!”曲情高声喝断了他的话。
“小白在。”白弗屈膝跪了下来。
“你是我唯一的徒弟。若此去不回,你便是下任疏缈阁阁主,我将意儿亦托付于你,你务必倾尽所有护住她。”
“是。”白弗眼眶泛红,忍不住掉泪。
曲情又将目光投向萧暮,却见他只是朝自己微微颔首,不见丝毫关切、担忧的神情,反倒满是无动于衷的凉薄。她心口好似贴着一块寒冰,冷得彻骨,连心跳都被冻得凝滞。
她俯身凑近白弗耳边,低声道,“至于萧暮,你需敬他重他,却绝不可授予他阁中权柄。”
“小白明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