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情语气冷了下来,“意儿,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为何要撵香凝出府?”
曲意眼角闪过泪光,她上前拉住了曲情的手臂,软语道,“姐姐,你是听外人说了什么吗?为何突然问及此事?”
曲情严声说,“回答我。”
“我....”曲意话至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对曲情说明。
而她吞吞吐吐的样子落在曲情眼底,已然有了结论。
“因为曲娇娇死了。”
冰冷的声音传入耳中,曲意几乎是瞬间便喊叫道,“不是我!”
曲情又问,“事发时,你为何要香凝在外望风?”
“呵。”曲意又哭又笑,松开了拉着曲情的手,“姐姐,你怀疑我。”
“我不过是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曲意抬眸看向曲情,迎上的却是一双甚为淡漠的眸子,带着清晰的疏离与质疑。
世人厌恶双生子,父母畏惧她会带来灾祸,如今竟连唯一愿意认真面对她的姐姐,也要放弃她了吗?
她对曲情向来乖顺亲昵,破天荒地,她拔高了嗓门,大声回击着,“你在质问我!你的语气里满是对我的怀疑!”
曲情无奈叹息,“我在等着你的解释。”
解释?
曲意垂眸,指尖微微攥紧。
曲情想要的解释她给不了,也无法给,她终是要欺瞒姐姐了。
内心挣扎片刻,她竟扯着嘴角笑了起来,“是,我承认。那日我本就是要去杀她的,所以我拎着条绳子尾随她,又让香凝守在外边,就是担心动手时被人瞧见。”
尽管此前已有猜测,曲情心底却始终不愿相信曲意会如此狠绝。此刻听她亲口承认,身形一滞,眸中尽是痛心,“虽非一母同胞,可娇娇也是我们的妹妹啊。”
见曲情这般神态,再配上出口的言语,曲意自然以为她是心疼那早夭的小妹,于是偏开头,冷笑道,“所以姐姐要为曲娇娇报仇,杀了我吗?”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曲情伸手去扶她肩膀,却被她猛然甩开。动作间,她头顶幕篱掀开一角,曲情这才望见那双哭得红肿不堪的眼睛,以及眼下浓重的青黑。
曲情眉头不自觉蹙紧,眼底漫上心疼。
曲意高声嚷道,“我说的什么?你常年不在家,如何知道张氏和曲娇娇的可恶!曲娇娇尚在张氏腹中时,张氏便已在曲家作威作福,大半年里,母亲气得连房门都很少出。后来,曲娇娇渐渐长大,这对母女更是变本加厉,那几年母亲没少被她们娘俩折腾。她们心肠歹毒得很,一心只想着坑害大房,背地里做了多少坏事,只是父亲心里向着母亲,才不曾让她们得手。
那日可算是被曲娇娇逮到了把柄,依着她娘俩那泼皮小人的性子,若能一刻闹得人尽皆知,都不会容下两刻。私养双生子女,等同欺君。我是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可若不杀她,难道姐姐就不怕你、大哥、还有整个曲家都给她娘俩陪葬吗!”
曲意几乎是吼着说完了后边的话,她望向曲情的眼中满是愤恨与埋怨,唯独没有半分秘密被揭穿的悔意。
她在怪姐姐为何不理解她?为何不站在她这边?
就算是她杀了曲娇娇又如何,难道曲娇娇不该死吗?
欺君,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曲娇娇若活着,她们娘俩自以为掐住了曲家的命脉,哪里还会给旁人一天的安生日子。
当初之事,曲意虽后怕,却不曾后悔过。
曲意所说,曲情又如何不懂,可曲娇娇毕竟只是个九岁的孩子,是她们的亲妹妹啊!
曲意瞧出了她的心思,眼泪不断滚落,却倔强地笑着,“姐姐也不必为难。若是顾念小妹,大可以将我抓了送到官府去,横竖我给她偿命就是。可即便重来一次,明知要一命换一命,我也绝不会给她们机会,来伤害你、伤害曲家!”
曲情朝她靠近一步,伸手撩开遮挡她面容的幕篱,指腹抚过她的脸颊,拭去不断滑落的泪珠。
良久,曲情轻声问了句,“人命在你的心里,究竟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人质 无论背负着
曲意缓缓抬起红透的眸子, 眼神中透出一股沉寂而又无可撼动的偏执。她就那样定定地望向曲情,“姐姐,在意儿心中,任何人的性命都无法与你的安危相抵, 哪怕是我自己。”
曲情拭泪的手微顿, 唇边溢出一声轻叹。她静默片刻, 方轻声道, “事已发生, 我会为你善后。可是意儿,生命从无轻重之分, 亦不该被轻易抹杀。无论你背负着怎样的命运降生,都不比任何人卑微, 你的存在本身就很珍贵。”
曲意低声抽噎着, 却始终垂眸不语,仿佛陷在自己的情绪中,挣脱不出。
她失魂落魄地从二楼走了下来,眼泪止了又流。
好巧不巧, 偏又在楼下撞见了最不愿见到的人。
曲意一时心慌意乱,竟完全忘了自己还戴着幕篱, 只顾下意识地胡乱擦拭着满面泪痕。在商景辞开口唤她之前, 仓皇地逃离了此地。
诸事过后, 曲情实是身心俱疲, 将萧暮交给凌素,自己则回房, 沉沉睡了过去。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房内静寂无声,漆黑一片, 萧暮蓦然睁开了眼睛。
女子坐在他的床边,玉手正紧贴着他的胸口,感受着他体内躁动的心跳。她俯身凑近他的耳边,红唇轻启,“好久不见...”
声线轻柔亲昵,竟宛如在对情人耳语一般...
曲情醒来时,已是夜半时分,她匆匆赶往萧暮处,见凌素依旧守在门口,才略微安下心来,“他醒了吗?”
凌素说,“半个时辰前就醒了。”
曲情推门入内,见萧暮已起身行至桌旁,正欲倒水服药。她快步上前,将他扶回床边坐下,又倒了杯水递到他手中。
“谢谢。”萧暮说。
曲情问,“你在吃什么药?”
“敛息丹。”
敛息丹能使人暂时敛尽内力,怪不得那日坟前,曲情探他脉象时,只觉与常人无异。
“可据我所知,敛息丹没有解药。”
“对。”
曲情心下了然,他今日吐血重伤,必是强行冲破敛息丹的禁制遭了反噬。
曲情又问,“你为何要敛去内力?”
萧暮将丸药含到嘴里,就水仰头吞下,“这就是我说的,能让你长长久久活下去的法子。”
“靠它?”
萧暮解释,“正是。究其根本,血气翻涌是因心法驱使之下,内力失序,以致胡乱冲撞经络。故而,只需将内力消去,便可缓解。此外,还有一味必须的药引。”
“是什么?”
“一种花。”
曲情垂眸思索片刻,“莫非是能令人内力消散的,兰因花?”
萧暮颔首,“对,你只当兰因是压制内力的毒花,却不知它真正的功效。”
“哦?”
“实则,兰因不是毒,反是一味世间难寻的良药,它真正的作用是净化血液、化骨生肌,对于你我这般经络滞塞之人,极为有效。而短暂的内力消散,不过是它发挥效用时的表象罢了。”
“竟如此神奇,若依你所说,得此花者,岂非能够长生不老了?”
“长生不老未必,但减缓衰老、益寿延年还是很容易的。”
曲情不由莞尔,“所以,这才是你无法离开山中小院的原因,你需要那片兰因花海来入药?”
“一部分吧。”
曲情挨着他坐了下来,试探地拉住了他的手,温柔地望着他,“师兄,你既已承认了身份,以后便不会再离开了吧。”
萧暮垂下眼眸,语带迟疑,“大概吧。”
曲情又朝他贴近些,头轻轻枕着他的肩头,“独自支撑这些年,真的很辛苦,师兄,别再扔下我一个人了。”
曲情阖上眼眸,难得感到了几分安心。可下一瞬,一缕不属于萧暮的甜香却猝不及防窜入她的鼻间,她缓缓启眸,眸底聚起深不见底的暗流。
萧暮好似十分抗拒她的亲昵,不着痕迹地向旁挪了挪,拉开了彼此的距离,“你已不是孩子了,不可再像当初一般,耍小孩子脾气。”
曲情坐直,将情绪很好地藏了起来,唇边带起一抹笑意,“这些年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你若不愿说,我也不会再问,师兄如今好好地在我身边,就比什么都强了。”
“这个给你。”萧暮递给曲情一张纸条,“这上边记载的,便是你一直想要的兰因解药药方,还有克制心法反噬的方子。”
曲情接过纸条,“不是说解药药方绝密,千金不换吗?”
“千金不换,可我愿无偿赠给师妹。”萧暮静静地看向她。
曲情灿然一笑,“多谢。”
“早些回去休息罢。”萧暮竟是开始赶客了。
曲情知晓他的性子,也不逗留,即刻起身离去,顺带着牢牢关上了他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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