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喝一声,“不想死,就带着你的人滚!”
商景慕唇边流着血,连声讨饶,“好好,我这就走。”
男子狠狠抽回长剑,血迹立时喷溅而出。
商景慕踉跄着向后倒退,他紧紧按住伤口,控制不住地大口大口呕着血,强撑着下令撤退。
片刻后,空旷的山野间,仅余曲情一行人以及那狂奔而来的男子了。
曲情无力地瘫坐于地,仰起头,试图忍住汹涌的泪水,却难以掩饰颤抖不已的声线,“你还不承认吗?”
他方才使出的寥寥剑招,是萧斯的独创剑法“九曲风刃剑”,而萧斯一生只将这剑法教予了两个人。
曲情是其中一人,而比起她来,另一人却曾将这剑招舞得更加肆意狂放。
男子走到她身边,俯身仔细察看着她的伤势,见只是些皮肉伤,略微松了口气。
他拉着曲情手臂,“起来吧。”
曲情紧咬着唇,手臂缓缓抬起,向后甩去,似乎是不愿让他碰到自己,可那用以挣脱的力气却小得可怜。
“我恨你。”她说。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他松开了手,缓缓向后退去,“你应该恨我。”
曲情感受到他的退缩,心头一跳,猛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眸光带着十足的小心翼翼,“为什么?”
男子自嘲一笑,将万千情绪收于眼底,只是说了声,“对不起。”
曲情顺着衣袖去拉他的手,她压低了声音,一如十年前那般,轻轻摇晃着他的小臂。
“师兄你...”,她控制不住地哽咽着,勉强从嗓子里挤出一点声音,“你为什么不要情儿了?”
她本以为萧暮是因武功尽失,无能再回阁中。可方才所见,他的武功分明还在,甚至较之当年更加高强。
“我没有...”
曲情眼前复又闪过那日在坟前的情形,她分明亲自验过,面前之人毫无内力了啊。
她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浑厚内力充斥在他筋脉中,不断涌动着,可是......
她惊恐地望向男子,双手攀着他的手臂,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努力直视着他的眼睛,语调急切,“怎么会这样?”
他的内力虽源源不断涌出,却气血凝滞、脉象鼓荡,竟同她一样,是修炼过那无名心法,且已被其反噬濒死的脉象。
若说曲情还剩两年,依着他的脉象,不出两月便会心脉崩裂,药石罔效。
“怎么会这样!”
曲情抓住他的双肩,拼命摇晃着他,“为什么!我是为了保住师父一手创立的疏缈阁,而不得不修炼它,可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明知其凶险,还去修炼此心法?”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曲情发疯般哭喊着,捶打着他的胸口,“师兄,求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何突然失踪,又将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男子始终不言不语,任凭曲情如何折腾他,他只是将头偏到一边,默默忍受。
“你说啊!”
曲情眸光发红,撕扯他的力气越来越大。
白弗原先只是在一旁瞧着,可见她如此,既担心她自身有损,又恐她会伤到男子,便上前试图劝说,“师父,我们回去再仔细盘问他,你先冷静一下。”
曲情用了七八成的力气,猛地将白弗推开,“你说啊,萧暮,你装什么哑巴,你说话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欺瞒 人命在你的
白弗猝不及防, 重重摔倒在地。他匆忙爬起身,心知劝不动曲情,只得去劝男子,“暮公子, 你究竟是谁, 师父如今受不得刺激。”
曲情眸色越烧越红, 隐隐现出些狂态, 她伸手死死捏住男子下颌, 迫使他看向自己,“你说话啊!”
他的眼中满是心疼, 却依旧不曾答话。
“说话啊!”
曲情无法自控地尖叫起来,她双手猛地捂住头, 脑中仿佛有千万根针在不断狠扎, 又像是无数虫子在内疯狂游走。
她喊得声音嘶哑,却仍执拗地追问不休,“究竟是为什么!”
“噗——”
温热的血雨猝然迸溅她满脸,血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落。
她僵在原地, 惊骇地大瞪着眼睛,眼睁睁看着男子唇边挂着鲜红的血迹, 身形一晃, 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师兄!”
在他落地前, 曲情冲上去将人抱在了怀里, 她慌乱地探向他的腕脉,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水奔流, 哭得声音发颤,“师兄,你怎么了, 你究竟是怎么了?”
男子抬手抚向她猩红的眼眸,嗓音干涩不已,“这么多年来,是师兄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
萧暮仅说了一句话,便彻底失去了意识,手亦无力地垂落。
曲情一把攥住他下落的手,紧紧贴上自己的脸庞,她眸中殷红渐渐淡化,喃喃低语,“我恨你,不是为你这些年的不管不顾,而是为你如今的缄默不语、拒不相认。师兄,你的心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竟连我都不可说吗?”
秋风萧瑟,吹得人神志清明。曲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白弗道,“师兄的伤势耽搁不得,此处离松陵镇最近,我们回去。”
一行人返回客栈时,太子的人马已整装待发,曲意没料到曲情会将她扔下,却又不得不遵循她的安排与太子同行。
她昨儿哭了半宿,眼睛红肿得实在无法见人,心里又闹着别扭,索性戴了顶厚厚的幕篱,独自站在客栈门前。
见曲情一行人远远跑回,她心头一喜,随即又是一阵气闷,便站在门边未动,反倒是商景辞大步迎了上去。
他问曲情,“怎么回来了?”
曲情命人将萧暮抬到房中,又快速同太子说明了事态,“五皇子与逍遥山庄勾结,带兵埋伏在路上,我们落入了陷阱。暮...师兄为了救我而重伤,因耽搁不得,只好原路折返。”
商景辞眉头紧蹙,犹豫片刻,朝他的人摆手道,“原地待命。”
他又对曲情说,“既如此,我需些时间调动此地官兵,护送我等返回晏安。今日恐怕走不成了,明日再出发罢。”
“如此甚好。”曲情道。
曲情心系萧暮的伤势,匆忙赶去医治,全然未曾留意到一旁曲意的异样。
房内,曲情手持银针,模仿着萧暮曾用在自己身上的针法为其施针,引导内息流动,化解经脉中於堵的血气。
曲情眼眸仍微微泛着红,宿醉的头痛不曾缓解半分,却强撑着施针,以自身内力去推动他的血气运行。
足足两个时辰,萧暮的心脉才算是平稳了下来。
曲情累得满头大汗,唇边噙着抹血色,她唤入凌素,吩咐取来阁中最好的补药,又亲手喂萧暮服下。
走出萧暮房门时,已是夕阳时分,残阳如血。曲情倚在二楼的栏杆边,望着天光出神。
曲意静悄悄地凑了过来,语含抱怨,“姐姐,早上你怎么将我扔下了呀?”
曲情没回头,“事情紧急。”
“那姐姐怎么又回来了?”
“师兄受伤了。”
曲意嘟着嘴,语气酸酸的,“哦,看来在姐姐的心里,意儿还没有他重要。”
“他是受了重伤急需救治,而显然你与太子同行会更加安全,这如何能比?”
曲情心中烦乱,加之头痛欲裂,出口的话难免染上几分不耐。
可这般语气被曲意听进耳中,却让她愈加伤心。
“我不愿与太子同行,以后也不想再看见他。”曲意恨恨说,红肿的眼睛却又有些发酸。
“那明日与我同行就是。”
“好。”曲意深吸一口气,转了话题,“姐姐,暮公子真的是萧暮吗?我方才听白弗说,他亲口承认了?”
曲情心内一团乱麻,有些爱答不理地敷衍,“是。”
曲意颔首,“那就好,先前他身份不明,你我二人又日日待在他的院子里,底细早被他摸清,我担忧他会泄露我们的秘密,曾数次叮嘱小白,要他多派些人看紧暮公子,若有异动,千万别手软。”
“就地杀之,是吗?”
曲情轻飘飘的一句话砸过来,曲意怔怔看着她的侧脸,“姐姐,你说什么?”
“他知晓你我姐妹孪生的秘密,唯有死了,才能阻断任何泄密的可能,不是么?”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曲意支支吾吾,不明白曲情为何会突然说出这些话。
“你说过,你我姐妹永远不会互相欺瞒。”曲情低叹一声,转过身来,许是此刻心绪太乱,不够清醒自持,那憋在心里多日的话,终是问出了口,“我问你,你究竟为何要撵香凝出府?”
幕篱下,曲意瞳孔骤然放大,满面惊诧,甚至不受控地向后躲了半步。
无论如何她也想不到,时隔多年,曲情竟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我...是是是她偷了我的首饰。”曲意磕磕巴巴地说着,眸光闪烁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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