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双生谎_可弃木椟 > 第102页
    曲情这才注意到,这小小的房檐上,竟搁着四个托盘,加在一起摆着足足二十壶烈酒。


    她眸色一沉,眉尖微蹙,若今儿她没撞上,难道太子要将这些酒都灌给曲意吗?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说明我们是孪生姐妹。”曲情道。


    “是你们对彼此紧张的态度。”商景辞又饮下一口酒,顺手还递给了曲情一壶。


    曲情不善饮酒,本欲拒绝,商景辞却直接将酒塞到了她手中,“酒可是个解忧的好东西,昨日那老妇人属实可恶,喝点酒好好睡上一觉,你心里会好受许多。”


    曲情提着酒壶,酒液在壶中轻荡,她犹豫着啜饮了一小口,却被酒香呛得直咳嗽,眼尾倏地泛起一抹薄红。


    “哈哈,没想到阁主竟不会饮酒?”


    曲情抬眸望向天际,漫天星光坠入她的眼底,“我游走江湖,过得是刀尖舔血的日子,若醉了酒,岂不十分危险。”


    商景辞赞同道,“越是身居高位,越要时刻保持清醒,旁人只看得到滔天权势,以为弹指间便可决定旁人生死,可实际上,却连喝口酒的自由都没有。”


    曲情唇边噙着笑,眼底却如古井深潭,了无波澜。她又提起酒壶,忍着烈酒的辛辣,吞了一口。


    “你可知我们的母亲是亲姐妹,算起来,你该唤我一声表哥的。”


    “怎么,殿下这是要与我攀亲戚了?”曲情轻笑,“可惜我母亲与昭和皇后素来不和,各自出阁后,便再也没有过联系。”


    杜游夏、杜知秋,虽是依着时序取的名字,可一个是“游夏”,另一个却是“知秋”,前者轻浮,后者典雅,其中珍重与否,不言自明。


    曲情料想,那些年杜游夏定是饱尝冷暖,受尽了委屈,才会在成婚后,如此决绝地与母族断了往来。


    “其实,母后很羡慕曲夫人。”


    商景辞眸光黯淡些许,或许是坐得累了,便向后一仰,一手撑着头,另一手将酒壶揽在身侧,半躺了下来。


    “世人皆知父皇独宠兰贵妃,母后的存在向来十分尴尬,虽顶着皇后的名头,可在后宫中却没有什么地位。她的第一个孩子被兰氏下毒害至流产,那碗毒羹汤犹陈在母后的枕畔案头,父皇最终定论却是,皇后体虚,无缘皇嗣。”


    “荼白之死,我代意儿向殿下道歉。”


    商景辞无所谓地摆摆手,“没用的,其实我心里明白,就算荼白愿意指认兰氏,父皇也不会相信。”


    顿了顿,他继续说,“还有皇兄的死,十之八九也是兰氏授意朱锦设下的圈套,荼白不过是个陷入了情爱的傻子,更是兰氏精心培养的替死鬼。后宫之中,花才人一向与世无争,能有这个心机手段,又可从中获利的,唯有兰氏。可父皇做了什么?他又一次不惜一切地保下了兰氏。


    若非皇祖母一直在背后支撑着母后,恐怕她早已被兰氏害死了。母后有时会派耳目出宫,带回一些母族中人的情况来,每次她听到手下汇报曲老爷有多么多么宠爱夫人,我看得出,她都是羡慕乃至愤恨的,‘情意’二字正该是曲家一对女儿的名字。反观我母后,她虽是大夏最尊贵的女子,可在深宫之中,她又何曾快意过一日。”


    “大概人之所求,各有不同。殿下虽如此说,可依我看,昭和皇后心高气傲,即便重来一次,也断不会选择仅仅是一介商贾的曲家。”曲情好似习惯了酒的味道,时不时小口浅酌着。


    “或许吧。”商景辞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闷酒。


    因提及荼白,曲情不禁叹气,“意儿所中之毒,时至今日我也未能查出始作俑者,或许荼白有些线索,只可惜死无对证了。意儿曾对我说,荼白是因有无法舍弃的立场,才不愿如实相告,可我左思右想,她早已是孤鬼一个,除了余巧,还有何人值得她以命相护?但我又深知,绝不是余巧。”


    商景辞亦很为此事头疼,却无论如何都查不出可能动手的第三人,曲意被他藏在后院,终日能接触到的,统共就那几个人,还有谁有能力,亦有动机对她下手呢?


    他郁闷地猛灌了口酒,复又开口,“从前是本殿大意了,今后本殿绝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来伤害意儿。”


    “殿下说笑,明日一别,便是各走各路,我的妹妹,我自会照顾好。”


    商景辞犹如遭了闷头一棍,立马爬起来坐直了身子,“阁主此言何意?”


    曲情见他情形,亦是十分意外,难道曲意撒了谎,竟是并未与太子说清吗?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连曲意亦会扯谎骗她。


    许是酒劲上涌,她脑中无法自控地响起香凝的话来。


    【“意儿动手时,你为何没有跟进去?”


    “是二小姐要我在外望风。”】


    曲娇娇仅比曲意小三岁,二人力气相差不多,若曲意没有杀心,难道不应该叫香凝一并进去,帮她控制住曲娇娇吗?


    她究竟是要做什么,才会留香凝在外望风。况且,若是曲娇娇不死,无论香凝如何望风,曲娇娇只要大喊出声,终究还是会引人过来的。


    往日的只言片语如海浪般,不断翻涌,拍在她心头。


    【“我不能让她活着离开太子府,她知晓我们姐妹孪生的秘密,我不信她。”


    “若非涉及双生之事,涉及到您的安危,二小姐不会那样心急,一时失了分寸,可她毕竟不是恶人,如何做得出亲手杀害幼妹的事情,您是她最看重的人,请您相信她!”


    “死人总是没有活着会泄密的人可怕的。”】


    商景辞见曲情失了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姑娘方才的话究竟是何意,什么叫做各走各路?”


    曲情敛去思绪,视线回转时,却正见庭中银杏树后露出的一片粉红衣角。那人也不知在树后枯站了多久,她凝气于指,悄然弹向银杏一截横枝,一道无形劲力破空而去。


    枝桠只是微微晃动,藏在树后的人却如受惊的兔子一般,慌忙跑了。


    而这些小动作,一心等着曲情答复的商景辞全然未觉。


    曲情提起酒壶,不管不顾地将酒往口中倒,一壶酒空了,她苦笑道,“有些话我不便说,殿下还是去寻舍妹问清楚吧。”


    话落,她翩然跃下屋檐,大步离去了。


    商景辞怔怔坐在檐上,思绪如坠云雾,久久未能回神。曲意一反常态邀他饮酒的画面不断浮现,心头蓦地一乱,身下青瓦滑动,竟险些坠下屋檐。


    他心底的不安愈发放大,都这个时辰了,为何曲意仍未出现?分明是她主动相约,说要喝酒聊天的。


    他跳下房檐,许是喝多了酒,又受了风吹,他脸上泛起潮红,踉踉跄跄地向着曲意的房间走去。


    “哐哐哐——”


    他大力砸着门,“开门,将话说清楚。”


    曲意正趴伏在桌上,豆大泪珠不受控地滚滚而落,眼眶哭得通红,方才她不过只是回房取了件披风,略走开片刻罢了,可再回到后院时,却听见商景辞极为爽朗快意的笑声。


    她躲在树后,只敢探出一点点头去看,却正见到他和曲情相谈甚欢。


    虽说她们姐妹容貌相同,可曲意知道,他绝无可能分不清眼前之人,他不过是先见到了曲情,便忘了同自己的承诺。


    她一直躲在树后,因离得太远,听不清二人在说些什么。但在她眼中,仅仅是明月照着一双璧人,就已十分刺眼,何况她瞧见从不喝酒的曲情,竟被他哄着喝了许多酒。


    从来都是这样,只要曲情在,他二人之间便好似升起一道屏障,容不得任何人进入。


    也是,本来他接下绣球,费尽心思示好,图谋的便是姐姐,同她这无才无德之人又有何干系?


    此时听见商景辞又是这样责怒的语气,又是这样用力敲砸她的门,竟好似是一下下砸在她的心头,砸得她又痛又怕,眼泪更是狂掉,她双手抱着头捂住了耳朵,默不作声。


    商景辞继续捶着门,“将门打开,不是要喝酒吗,你倒是出来啊!”


    久久未得答复,他更是忧愤交加,乱了分寸,“我虽早知道你冷心冷情,却不想你竟这般没心没肺!这一年来,我哪里对你不好,你竟要这般防着我,连门都不能开了。若姑娘果真想离开,也不必费尽心思,只需知会一声,我放你走就是。”


    曲意抽噎几声,缓缓抬眸看向那道映在门上的身影,因哭得双腿发软,手肘撑着桌面借力才勉强站起身,摇摇欲坠地向着门边走去。


    又是一记重锤,商景辞无力地靠在门板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门框,声音发涩,“曲意,你是哑巴了吗,为何缩在里面,连句话都不敢应我?”


    曲意缓步走到门前,隔着薄薄的门板,抬手虚抚向他在门后的轮廓。她强压下喉间翻涌的哽咽,将声音压得又轻又缓,一字一句,清晰道,“你我无缘,就此别过。”


    门外的人滞了片刻,旋即忽地仰天大笑,“好!就如你所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