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景辞从怀中掏出了那枚未能送出的血玉,发狠地砸向门框,玉身迸裂,碎作两半。玉中断开的血色纹路宛若泣血,在月光下灼灼刺目。
他不愿再多看一眼,拂袖转身,踏着沉沉夜色决绝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发带 一半塞在他
血玉碎裂之声刺入耳中的刹那, 曲意已将手搭在了门上,指尖发颤,几乎不受控地要推门而出,理智却如冰刺扎进脑海, 不断威胁恐吓着她, 不许她开门, 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她顺着门板缓缓滑落于地, 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下, 却死死捂住双唇,将所有的呜咽与崩溃锁在喉间, 只余肩头剧烈地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渐沉, 廊下灯火渐渐熄灭, 唯余一片空寂,曲意轻声打开房门,做贼一般悄然走了出来。
借着门内透出的一丝烛光,她蹲在地上仔细摸索着, 很快,她探到了一半碎玉, 顺着这块玉的方向继续寻去, 另一半也被她握在了手中。
本已止住的泪水, 再次不争气地无声滑落, 她死死攥紧那两半碎玉,任由锋利的断口深硌进掌心, 鲜血沁入玉中。她只觉像是握着两块烧红的火炭,灼得她心口发颤,烫得她抓不住, 也不敢去抓。
曲情从庭院出来,自觉醉得眼花耳热,便歇了去瞧暮清寒的心思,准备直接回房了。
“自后院边门而出,右转进入南院,从外部楼梯上二楼,往里走第三间房,房门上挂了块碧玉竹牌...”可她嘴里絮絮念叨着的,却是才从小二那里打听出来的暮清寒的住处。
她迷迷糊糊地推门而入,浑然未觉自己置身何处,因醉得厉害,便径直朝床榻而去,身子一软跌躺在床上,闭着眼胡乱解着衣物。
暮清寒不过去外面打了盆盥洗的清水,折返时却见房门半敞着,心下生疑。方踏入屋内,便见曲情正卧于自己床上,青丝铺陈,衣襟凌乱不堪,正醉眼迷蒙地扯着衣带。
他急忙将盆撂在架子上,冲至床边,抓住她的手,不敢让她再乱动。
曲情醉得七荤八素,暮清寒压着她的力道又极大,她不过扎挣了几下,便放弃了,只是不断发出轻哼声,以示不满。
暮清寒见她好似要睡过去,忙轻声唤她,“姑娘,姑娘醒醒,你走错房间了。”
曲情嫌他吵闹,索性翻身背对着他,枕着手臂睡得更沉了。
暮清寒没办法,只得双手钳住曲情肩头,将她一把拽了起来,青丝如瀑而下,散落在她身后,拂过他微灼的掌心。
暮清寒心神一滞,呼吸缓了半拍,却依旧严声道,“回自己房间去睡,你宿在我这,叫人看了像什么样子!”
曲情打了个酒嗝,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迷离地瞧向面前之人,“师兄?”
她声音糯糯,像是在撒娇,“情儿困了,我们明日再去玩吧。”说完,复又躺了下去。
暮清寒急忙伸手环抱住她,将她捞了起来,他问,“你喝酒了?”
曲情顺势扑进他怀中,手脚并用缠住了他,“情儿只喝了一点点,师兄最好了,不会告诉师父的对不对?”
她一边说还一边往暮清寒怀里蹭,“别告诉师父嘛,不然他又要唠叨了。”
暮清寒不断扒拉着她如八爪鱼般缠上来的手脚,却根本无济于事,他无奈道,“不善饮酒就不要喝,况且酒性寒凉,你的身子也不宜饮酒。”
“师兄怎么也唠叨起来了。”她不满地嘟起嘴,小声嘀咕着。
“我,不是...罢了。”
暮清寒垂眸看向怀中的人,喉结轻滚,顿了顿说,“我扶你回房去睡。”
他俯身去抱曲情,曲情则揽着他脖子,不断往他肩头上爬,可多年过去,曲情早已不是那个能骑在他肩头的奶娃娃了。
暮清寒一个没站稳,反被她带倒在了床上,重重压在她身上。
暮清寒迅速撑着手臂,努力想要站起来,可曲情只以为是抱住了一个暖和的大娃娃,怎舍得放手,反而连脚都缠了上去。
暮清寒整张脸霎时红透,连耳根与颈后都漫上浓重的绯色,他哑着嗓子一遍遍说着,“松手。”
可曲情已昏睡过去,毫无反应。
“快松手!”他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眸底涌上些许燥意。见曲情睡得越发熟了,他实在没了法子,只好循着记忆,伸手去掐曲情腰上的痒肉。
“哈哈哈好痒,师兄快别掐了,情儿知错了。”曲情阖着眼梦呓一般讨饶,却果然缩回手,翻身到一旁去了。
暮清寒立刻逃一般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眼角泛红,大口喘着粗气。
略定心神后,他起身行至盆架前,掬起一捧凉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滚落,那股燥意却丝毫未减。他猛地俯身,将整张脸埋进满盆凉水之中,直至憋得胸腔发痛才抬起头,撑着盆沿大口喘息,翻涌的心绪终是随着渐匀的呼吸慢慢平复。
他认命般走回床前,瞧着早已熟睡的人,心知今夜是难以送走这位小祖宗了,于是俯身将她抱至枕衾之间,为她褪去鞋袜,又仔细掖好被角。自己则静坐在床边,默默凝视着她的睡颜。
十二年了,萧暮失踪前,曲情还是个只会缠着他玩的孩子,如今却真正长大了,眉眼如细柳裁出般清丽修长,因故作严肃而紧抿的双唇,即便不染胭脂,也透着鲜润的水红,身量抽条拔高,已越过了他的肩头。
当日,曲情重伤昏迷于山间,他原是见其年幼,心生怜悯,方将人捡回了小院。可掀开外裳,为其疗伤时,却见她左胸上方三指处,有一颗血红的小痣,与记忆中的女孩一模一样。
他斜倚在床栏边,眼睫轻合,气息逐渐匀长。
墙上烛影彻夜摇曳,烛泪垂落不休。
过了约莫两个时辰,曲情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小声喊着,“水,水...”
暮清寒闻声转醒,当即起身倒了杯水,又揽着曲情扶她坐了起来。曲情斜倚在他怀中,就着他手中茶杯低头啜饮。
他问,“可好些了?”
曲情抬眸瞧他,再次唤道,“师兄?”
“看来是没好。”暮清寒无奈摇头,扶她躺下,准备让她继续睡。
曲情忽然眉头紧促,一只手抬起揉按着脑袋,像是有些头疼。
几息后,她蓦地顿住,瞳孔缓缓睁大,她将手伸到眼前,翻来翻去地看着,却见那并不是一双幼女柔嫩的小手,而是一双因常年习武而布着茧子的手。
她方才好似做了一场梦,梦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的她无忧无虑,无论做什么都有师兄护着,唯一惧怕的不过是师父的几句唠叨。
可惜,如今梦醒了。
她再次瞥向揽着她的人,眸中除却些许意外,仅余一片冰凉,语气亦冷了下来,“暮公子,你怎会在我的房间?”
暮清寒只觉好气又好笑,“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究竟是谁的房间,既然酒醒了,就赶快回自己的屋子去。”
曲情环顾着四周,气势弱了几分,“可我怎会在你的房间?”
“那要问问你自己,是跟谁喝酒喝多了,到我这里来撒酒疯。”
曲情脑海里闪过一些混乱的画面,却又分不清那些是虚是实,她低下头,“抱歉,打扰了。”
她方欲起身,却发觉长发垂在肩头,蓬乱不已,于是满床寻着束发带。
暮清寒问,“你在找什么?”
“发带。”
曲情几乎将床板都翻了过来,却仍未找到,暮清寒也只得满屋子帮她找着。
“你!”
曲情突然指着他喊了一声。
暮清寒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她,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自己身上,只见一根青白发带一半塞在自己腰带里,一半垂在外边。
他猝然一惊,急忙将发带扯了出来,奉给曲情。
曲情拿起床头的软枕,运起十成内力,重重打在他身上,“滚出去!”
暮清寒耳根发红,不敢看她神情,垂着头扯开房门,躲了出去。
曲情坐在床边,松松捏着那发带,面色红得似要滴血,戴也不是,不戴也不是,好像抓着的不是一根发带,而是一条会咬人的毒蛇,只恨不得即刻将其砍成千万段。
心中天人交战许久,她到底没有束发,一心想着此时夜深,外面应当没什么人了,不如翻墙走壁,尽快回房就好。
她悄然出了房间,见四周寂静无人,一个纵身跳上了房檐,或许是她酒未全醒,也大概是房檐上青瓦陈旧,她脚下一滑,打了个趔趄,好在及时稳住了身体,并未掉下去。
“呵呵。”
暗夜里,传来一声轻笑,曲情回首寻向声音来处,只见暮清寒明晃晃地站在院中捡着乐子,曲情狠狠瞪他一眼,又一个纵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折腾了半宿,曲情好不容易睡熟,怎料刚过五更天,白弗便火急火燎地敲响了她的房门。
曲情宿醉仍未清醒,连眼睛都懒得睁,躺在床上应道,“进来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