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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并辔 可我不是你


    曲情听了她这些话, 心底隐隐发疼,嘴上却道,“你能这样想,很好。”


    “人, 贵在有自知之明。”曲意偷偷看了眼曲情, 小声嘟囔着, “这么多年来, 我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曲情没听清, 抬眸问她,“什么?”


    曲意嘻嘻笑着, “没什么。”


    曲情顿了顿,斟酌道, “不过, 你的话也并不全对,我的妹妹自然是最好的,定然能寻到待你一心一意,视你为美玉之人。”


    曲意眼底闪过一丝晶莹, 面上却仍旧笑着,她边吃边不断给曲情夹着菜, 二人不时聊上几句。


    饭后, 曲意心意坚定, 仍在院中捱到深夜, 才回了客栈。


    翌日破晓,晨光熹微中, 曲情着一袭白袍,早早便躺在藤椅上,等着那人醒来。


    果真没过多久, 暮清寒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出,身后还背着个大大的背篓。


    “早。”曲情从摇椅上起身,笑着同他打招呼。


    暮清寒见她在这有些意外,更有些懊恼,他眉头紧蹙,“你不好好睡觉,大清早的在这吹什么冷风。”


    曲情装没听见,继续问,“你要去山下给人治病?”


    “我是个大夫,自然要出诊。”


    “我跟你一起去。”


    “不必。”暮清寒冷冷撂下一句,便绕过她,大步往外走去。


    伴随着一道口哨声,不远处跑出两匹马来。


    曲情骑上一匹,牵过一匹,马儿几步就追上了暮清寒。


    她扬笑问,“你会骑马吗?”


    暮清寒没说话。


    “若会呢,就自己骑一匹,若不会呢,就与我同骑。”


    说话间,曲情已策马绕到他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多日的相处,暮清寒早已明白,自己如今是拗不过她的。


    于是,他近乎绝望地望了曲情一眼,认命般翻身跃上她身侧的那匹马。


    马儿昂首嘶鸣一声,用力甩着身上并不熟悉的人,暮清寒只得扯紧缰绳,以免被它摔下去。


    这丫头究竟要干什么?不仅逼他骑马,竟还给了他一匹烈马。


    曲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快意道,“看来,你的骑术还是不错的,一般人可降不住这马。”


    暮清寒不愿同她多说,用力夹了下马腹,马儿顿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等等我啊——”


    曲情不满地喊了声,见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好也全力以赴,二人竟是在这山间小径上赛起马来了。


    东曦既驾,洵直中正。


    彼其之子,舍命不渝。


    曲情望向暮清寒侧脸,大概是晨风清凉,沁人心脾,他竟是唇角微勾,颇得乐趣。


    曲情不禁暗想,若是没有这些年的苦厄,他们本该日日如此,并辔同游,踏遍红尘。


    到了镇上,二人将马缚在路边,曲情随在暮清寒身后,一家家送药诊病。


    曲情全程未发一言,只是在暮清寒走后,慢他一步,逐家问遍,“暮清寒是何时来到镇上的?”


    而得到的答复十分一致,是在六七年前,也就是萧暮失踪了大概五年后。


    那么现在的问题便是中间那五年萧暮的去处了。


    诊完了病,赚足了钱,暮清寒十分满足地提着钱袋,难得主动向曲情搭话,“晚上可有什么想吃的,我带你去集市上买。”


    曲情笑了笑,“我不挑嘴,你买什么我都能吃出滋味来。”


    闻言,暮清寒眸光黯淡些许,可转瞬即逝,曲情并未发觉。


    到了集市上,无论是鸡鸭鱼肉,还是蔬菜水果,各样各样的东西,他都买了一些。


    来时背篓里装满了草药,而此刻药都给了出去,正好用来装这些。


    谁料到了付账的当口,暮清寒掏出钱袋才觉不对,那袋底不知何时破了个洞,原本沉甸甸的一袋钱,此刻竟漏得只剩下了一半,显然已不够支付今日的开销了。


    好在那卖货的老伯与他相熟,并未为难他,“多亏了公子您,我家老婆子的旧疾才能好转,不过是些吃食,就算是送给您的谢礼。”


    “怎能如此。”暮清寒却毫不领情,从背篓里一件件拿出已包好的吃食。


    “给。”曲情从荷包中取出一枚银锭,递到了那老伯手上。


    乡下人何曾见过这些钱,那老伯忙摆着手拒绝。


    曲情说,“多出来的就算是预付给您的,我家兄长马虎了些,若日后他再忘了带钱,还要老伯多担待。”


    老伯瞅瞅曲情,又瞄了几眼暮清寒,到底是颤巍巍地接过了钱。虽说这钱来的不大正当,可若有了它,家里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


    老伯眼泛泪光,万分感恩,“暮公子已经是天下难寻的善人了,如今见了姑娘,才知道什么叫天造地设的登对。”


    暮清寒本欲拦着曲情,可见老伯如此,也只得默许了。


    暮色沉沉,二人策马返程,却一路无言。


    方踏入院中,暮清寒闷声开口,“钱我会还给你。”


    曲情轻笑,“我可是曲家的女儿,最不缺的就是钱,何须你来还。”


    闻言,暮清寒面色更沉,“等过几天赚到诊金,我就还给你。”


    “我乐意给我兄长花钱,不需要他还。”曲情仍是眉眼含笑。


    暮清寒却陡然大吼一声,“可我不是你的兄长!”


    这一声将曲情震在了原处,半分笑意都没了,她不可置信地盯着暮清寒,试图将他再次与回忆中永远温柔待她的师兄相重叠。


    或许觉得语气重了些,暮清寒垂下眸子,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哑声说,“抱歉,但请姑娘不要再执迷于此,我真的...不是他。”


    曲情努力扯起一个笑脸,“没关系,我相信我的兄长只是一时迷了路,我会等他回来。”


    暮清寒不再看她,快步回了房间,将自己关在了里边。


    白弗再也忍不下怒气,气势汹汹地从树上跳了下来,站到曲情身前,指着房门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吼我的师父!我师父是武林名门的阁主,连太子见了都要礼让三分,如今却为了你洗手作羹汤。大清早的,鸡还没醒呢,就到院门口巴巴地等着你,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却要陪着你整日策马奔波,你却又干了什么!”


    曲情本来心思率直,没觉着什么。可经白弗这样一说,反倒后知后觉地涌上了些许委屈之感,一时忘记了该阻止他,只是愣愣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躺在藤椅上的曲意自然也听见了那一声吼,不过却终究慢了一步,此刻才赶到近前,死死捂住了白弗的嘴,不让他再说一个字。


    凌素亦从一旁走了过来,给曲意递了个眼色,便拉着曲情回了屋内,细细问她发生了什么。


    曲意则将白弗拽到院外,训斥道,“你不懂就不要乱说话。姐姐如今视暮公子为失而复得的兄长,自然对他好些,男女之事最为复杂,其中滋味,外人哪里知晓,你这样堂而皇之地喊了出来,才是给姐姐难堪。”


    白弗气得直喘,“我不管他们有情没情,我只知道,他对我师父不好,我就要为师父出气!若不是怕师父揍我,我方才就进去打他了。”


    “你要为姐姐出气,却反而让姐姐伤了心。”曲意狠狠戳着白弗的头,“你怎么就不能长点脑子呢?”


    而曲情这边,凌素认真听完了今日种种,大概猜到了一些。


    “我是不是逼他太紧了。”曲情苦笑道。


    凌素柔声哄着她,“男人嘛,自尊心总是重一些,大概是觉得花了您的钱,有些懊恼。”


    曲情心中迷茫,“你说,他真的是萧暮吗?”


    凌素不答反问,“在阁主心中,萧暮是什么样的人?暮公子又是什么样的人?”


    曲情回忆着旧时的少年,微微笑着,“太多年过去了,那时我又太小,只依稀记得师兄是对我最好的人。他总是宠着我,无论我犯了什么错,都从未有过重话,师父罚我时,都是他在身前护着我,他神气自傲,鲜衣怒马,武功高强。”


    凌素又问,“暮公子呢?”


    “一副冷冰冰不容侵犯的样子,总是凶巴巴的,明明那么弱,却犟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曲情恨恨道。


    凌素轻笑,“这样看来,真的不像是一个人,会不会是搞错了?”


    “可有一点没变。”


    “是什么?”


    曲情轻叹,“虽然换了种令人讨厌的方式,但两个人是一样的关心我,爱护我,将我搁在自身安危之前。”


    “这样来看,也没有那么坏。”凌素倒了杯茶,递给曲情,“可您该明白的,世事无常,转眼即是沧海桑田。莫说旁人,便是您自己,这几年间变了多少,其中的心酸苦楚,又有何人知晓。月无长圆,花无常红,人心又怎能如故?人活于世,无端匆匆,与其执着于过往,不如重新去了解眼前之人。”


    曲情装着心事,晚膳有些食不知味,可瞧着对面那扇始终紧闭的房门,便明白不止她一人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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